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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年之期 林羡走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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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羡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云压得很低,山里的风吹过来,带着雨前的潮气。
林西月站在后山脚下,看着他。
“一个月,是吧?”
林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林西月,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林西月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林羡看着她,眼神复杂。
“稳固期的时间,我不确定。”
林西月愣住了。
“什么意思?”
“可能一个月,可能……”他顿了顿,“可能更久。”
“更久是多久?”
林羡没说话。
林西月心跳加速。
“你说啊。”
林羡看着她,慢慢开口:
“可能一年。也可能……更久。”
林西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年。
他说可能一年。
甚至更久。
林羡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但他必须说。
不能骗她。
“林西月,你听我说。”
林西月看着他。
“这一百三十七年里,我没见过几个化形的同类。但听说的那些,有的稳固期很短,一个月就行。有的很长,三五年。有的……”他顿了顿,“有的再也没出来。”
林西月的眼眶红了。
“那你呢?你会不会……”
“不会。”林羡打断她,“我一定会出来。”
林西月看着他。
林羡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
“但多久,我真的不知道。”
林西月沉默了。
风吹过来,有点凉。
林羡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说,你等我。
但他没资格说。
凭什么让她等?
等一个月,可以。
等一年,可以吗?
等三年五年,可以吗?
等他万一出不来,她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
“林西月。”
林西月抬头看他。
林羡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太久,你可以……找别人。”
林西月愣住了。
“什么?”
林羡移开眼,不敢看她。
“我说,如果太久,你可以找别人。不用等我。”
林西月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让她找别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羡继续说:
“我会来找你。不管你找了谁,我都会把你抢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认真。
“但我不想你等我等得太苦。”
林西月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这傻子。
明明是只傲娇的鸭子,明明吃醋得要死,却说出这种话。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抬头,看着他。
“林羡,你给我听好了。”
林羡看着她。
“我等你。一年等一年,三年等三年。你出不来,我就一直等。”
林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西月没给他机会。
“你让我找别人?找谁?这世上还有第二只一百三十七年的鸭子吗?还有第二只变成人还天天等我回家吃饭的傻子吗?”
林羡的眼眶红了。
“林西月……”
“别说话。”林西月伸手,捧住他的脸,“你给我记着。你是我的祖宗,这辈子都是。你敢不出来,我就上山找你。挖地三尺也把你挖出来。”
林羡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一百三十七年,他第一次哭。
他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很紧很紧。
林西月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
因为她。
“林西月。”
“嗯?”
“等我。”
林西月点点头。
“好。”
林羡松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又在她眉心亲了一下。
又在鼻尖亲了一下。
最后,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
然后他转身,往山里走去。
林西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快。
没有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林西月才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哭了很久。
那条老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蹲在她旁边。
它轻轻“汪”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别哭了,他会回来的。
林西月抬起头,看着它。
老黄狗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林西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我知道。”
她说。
“我知道他会回来。”
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林羡走后的第一个月,林西月每天都去后山脚下站一会儿。
什么也不做,就是站着。
看着那片树林,看着那条他消失的路。
然后回家,干活,吃饭,睡觉。
第二个月,她开始忙起来了。
养鸡场要扩建,要招人,要引进新设备。
忙起来的时候,没时间想他。
但一闲下来,就想。
想他现在在干嘛。
想他那个山洞冷不冷。
想他有没有好好稳固。
想他……
林西月摇摇头,继续干活。
第三个月,县里来人,说她的养鸡场做得好,想让她做个示范,带动周边一起发展。
林西月想了想,答应了。
于是她开始到处跑。
去这个村讲课,去那个村指导。
忙得脚不沾地。
第六个月,她注册了一家公司。
“鸡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
林建国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鸡神?”
林西月点头。
“我是鸡神嘛。管一方土鸡的神。”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个小子呢?他是鸭什么?”
林西月想了想,笑了。
“鸭尊。他自称的。”
林建国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第八个月,别墅动工了。
还是原来的位置,还是原来的设计。
只是比之前更大了一点。
五百平。
林西月站在工地上,看着挖掘机轰隆隆地响,心里想着:等他回来的时候,就能住进去了。
他一定会喜欢的。
那个能看见她家的大窗户。
那个引了山泉水的人工池塘。
那个专门给他留的书房——虽然他只看《养鸭技术大全》。
还有那个大阳台,可以一起看月亮。
林西月想着想着,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没事。
她等得起。
第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林西月站在后山脚下,看着那片树林。
一年前的今天,他从这里走进去。
现在,还没出来。
那条老黄狗蹲在她旁边,轻轻“汪”了一声。
林西月低头看它。
“你说,他还好吗?”
老黄狗歪了歪头,又叫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应该好吧。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林西月笑了笑。
“你说得对。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转身,往回走。
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第二年,鸡神公司越做越大。
林西月上了好几次县里的新闻,有一次还上了市里的。
“乡村振兴带头人”“青年创业标兵”“现代农业典范”……
头衔越来越多,应酬也越来越多。
但她每天还是回家。
不管多晚。
因为那条老黄狗在等她。
那群鸡在等她。
那个还没建好的别墅,也在等她。
第三年,别墅终于建好了。
林西月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大房子。
白墙黛瓦,落地大窗,院子里的人工池塘波光粼粼。
一切都跟她想象的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人。
那条老黄狗蹲在她旁边,已经老了很多。
它轻轻“汪”了一声。
林西月低头看它。
“你说,他今天会回来吗?”
老黄狗没叫,只是看着她。
眼神里写着:你每天都问,我每天都答不知道。
林西月笑了。
“行,不问你了。”
她走进去,推开大门。
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后山。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树林。
三年前,他从那里走进去。
三年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
像是脚步声。
林西月愣住了。
她猛地回头。
客厅里,空无一人。
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林西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苦笑了一下。
又幻听了。
这三年,她幻听过无数次。
听见他叫她。
听见他的脚步声。
听见那句“回来了?”
每次回头,都没有人。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林西月。”
很轻,很轻。
但很清晰。
林西月浑身一震。
她慢慢转过头。
客厅门口,站着一个人。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修长的,挺拔的,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林西月愣住了。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阳光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比三年前更好看。
眉眼更深邃,轮廓更分明,气质更沉稳。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个眼神。
看着她的时候,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西月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不认识我了?”
是他的声音。
林西月的眼眶瞬间湿了。
她想跑过去,但腿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走到她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她。
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
想象他会说什么,她会说什么。
想象她会扑过去抱住他,会哭,会骂他为什么这么久。
但真正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林羡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
林西月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林羡叹了口气。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很紧很紧。
林西月把脸埋在他胸口,终于哭出声来。
“你……你怎么……这么久……”
林羡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三年。”
林西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林羡看着她,认真地说:
“三年零三天。”
林西月愣住了。
他知道。
他都知道。
“我在山洞里,每天数着日子。”他说,“第一天想你,第二天想你,第三天还是想你。数到一千零九十六天的时候,终于可以出来了。”
林西月看着他,眼泪止不住。
“那你……那你为什么不早点……”
“不能早。”他打断她,“稳固期必须满三年。少一天都不行。”
林西月沉默了。
林羡看着她,眼神温柔。
“但我每天都想着,出来以后,第一眼要看见你。”
林西月鼻子一酸。
“那你看见了吗?”
林羡笑了。
“看见了。你在窗前站着,背对着我。阳光照在你身上,你的头发长了,瘦了一点,但更好看了。”
林西月脸红了一下。
这傻子,还会夸人了。
她正想说什么,林羡突然低头,吻住了她。
很用力。
很认真。
带着三年的思念,三年的等待,三年的煎熬。
林西月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两个人吻了很久很久。
直到喘不过气来,才分开。
林羡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林西月。”
“嗯?”
“我回来了。”
林西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欢迎回来。”
那天晚上,林羡留在别墅里。
林西月给他做了饭——三年过去,她的厨艺已经很好了。
林羡吃着她做的菜,眼睛一直看着她。
林西月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林西月脸红了。
这傻子,三年不见,嘴越来越甜了。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月亮。
三年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他们,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们了。
林羡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林西月。”
“嗯?”
“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林西月想了想。
“还好。忙的时候挺好,闲下来的时候……有点想你。”
林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那你有找别人吗?”
林西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找了。”
林羡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西月看着他,故意说:
“找了好几个。有卖饲料的,有搞设备的,还有县里领导介绍的……”
林羡的脸色变了。
林西月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骗你的。”
林羡愣住了。
林西月伸手,捧住他的脸。
“林羡,你给我听好了。”
林羡看着她。
“这三年,我谁都没找。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
林羡的眼神动了动。
“为什么?”
“因为……”林西月想了想,“因为没人比得上你。”
林羡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林西月。”
“嗯?”
“我也只有你。”
林西月笑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还是那么快。
因为她。
月亮很圆。
夜很静。
两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但什么都说了。
那条老黄狗趴在楼下院子里,抬头看着他们。
它轻轻“汪”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这女的要疯了。
远处,那群野鸭子嘎嘎叫着,像是在欢迎。
鸡场里的鸡们叽叽咕咕,也在讨论。
翻译过来大概是:咱们鸡帝的男人回来了。这回,不会再走了吧?
林羡当然听见了。
但他没理它们。
他只是抱着怀里的人,看着天上的月亮。
三年前,他走进山里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来。
现在,他出来了。
怀里,是他最想见的人。
足够了。
夜深了。
林西月打了个哈欠。
林羡低头看她。
“困了?”
林西月点点头。
“那去睡吧。”
林西月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你呢?”
林羡看着她,眼神有点深。
“我跟你一起。”
林西月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红了。
“你……你说什么?”
林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三年了。”他说,“我想你。”
林西月心跳加速。
“我……我也想你……”
“不是那种想。”林羡打断她,声音低低的,“是那种想。”
林西月的脸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他低头吻住了。
这个吻,跟之前不一样。
更深。
更久。
更……
林西月感觉自己腿都软了。
林羡扶住她,轻轻把她抱起来。
“林羡!”
“嗯?”
“你……你干嘛?”
林羡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带你睡觉。”
林西月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看他。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林羡抱着她,走进卧室。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大床上。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然后俯身,看着她。
“林西月。”
林西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林羡认真地看着她。
“你确定吗?”
林西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吻住他。
用实际行动回答。
林羡的眼睛亮了。
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月光静静地照着。
夜风轻轻地吹着。
那条老黄狗趴在院子里,听着楼上的动静。
它轻轻“汪”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终于。
然后它把头埋进爪子里,睡了。
第二天早上,林西月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来了。
她动了动,浑身酸疼。
旁边的人还在睡。
她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样子很乖。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林羡睁开眼睛。
看着她,笑了。
“早。”
林西月脸红了。
“早。”
林羡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林西月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还是那么快。
“林西月。”
“嗯?”
“昨晚,开心吗?”
林西月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你……你别问!”
林羡笑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开心。”
林西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林羡看着她,认真地说:
“很开心。”
林西月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我也是。”
两个人抱在一起,看着窗外的阳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月后,他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别墅的院子里。
请了村里的人,请了林西月的同学,请了那些跟鸡场合作的朋友。
林建国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女儿穿着婚纱走出来,眼眶红了。
林羡站在对面,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美得像画。
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着。
林羡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林西月。”
“嗯?”
“你今天,特别好看。”
林西月笑了。
“你也是。”
婚礼很简单,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流程。
就是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然后,林羡看着她,认真地说:
“林西月,谢谢你。”
林西月愣了愣。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林西月眼眶湿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客气。”
两个人相视而笑。
那条老黄狗蹲在旁边,看着他们。
它轻轻“汪”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终于修成正果了。
远处,那群野鸭子嘎嘎叫着,像是在祝福。
鸡场里的鸡们也叽叽咕咕,难得没有说坏话。
翻译过来大概是:咱们鸡帝嫁人了。嫁给了那只鸭子。
另一只鸡问:那咱们以后叫什么?
第一只鸡想了想,说:
鸡神还在,鸭尊上位。认命吧。
鸡群集体叹了口气。
然后,继续下蛋。
婚后第二年,林西月怀孕了。
林羡知道的那天,愣了很久。
林西月看着他,有点紧张。
“怎么了?不高兴?”
林羡摇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林羡看着她,认真地说:
“我在想,他会是什么。”
林西月愣住了。
“什么是什么?”
“是人,还是鸭?”
林西月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出声。
“你……你想这个?”
林羡点头。
“万一他是鸭,会不会怪我?”
林西月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这傻子。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林羡,不管他是什么,都是我们的孩子。”
林羡看着她,眼神温柔。
“我知道。”
“那你担心什么?”
林羡想了想,说:
“担心他像我一样,不会说人话。”
林西月笑喷了。
“那你教他啊。”
林羡点点头。
“好。我教他。”
九个月后,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
哭声很响亮。
林羡抱着他,看了很久。
林西月躺在床上,看着他。
“怎么样?是人还是鸭?”
林羡转过头,看着她,表情复杂。
林西月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林羡慢慢开口:
“他……会嘎。”
林西月愣住了。
“什么?”
林羡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婴儿睁开眼睛,看着他。
然后,轻轻“嘎”了一声。
林羡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也“嘎”了一声。
婴儿又“嘎”了一声。
林羡又“嘎”回去。
林西月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大一小嘎来嘎去,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这傻子父子。
孩子满月那天,林建国抱着外孙,笑得合不拢嘴。
“这小子,长得真俊。”
林西月凑过去。
“像谁?”
林建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羡。
“像他爸。”
林西月笑了。
“那肯定好看。”
林建国点点头。
他低头看着外孙,轻声说:
“小子,你命好。有你妈这样的妈,有你爸这样的爸。”
婴儿看着他,轻轻“嘎”了一声。
林建国愣住了。
“他……他刚才……”
林羡走过来,接过孩子。
“他叫您。”
林建国沉默了。
林羡低头看着孩子,认真地说:
“叫外公。”
婴儿看着他,又“嘎”了一声。
林羡点点头。
“乖。”
林建国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他看了看林羡,又看了看孩子,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嘎就嘎吧。反正他爸也嘎。”
林西月笑出声。
那条老黄狗趴在门口,看着这一家人。
它已经很老了,老得走路都慢。
但它还在。
它轻轻“汪”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真好。
孩子一岁的时候,会走路了。
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
林羡跟在他后面,护着他。
孩子走几步,回头看他。
“爸……爸……”
林羡的眼睛亮了。
“再叫一次。”
“爸爸!”
林羡笑了。
他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
林西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湿了。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林羡。
林羡回头看她。
“怎么了?”
林西月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真好。”
林羡看着她,眼神温柔。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等我。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林西月鼻子一酸。
她把脸埋在他背上,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这傻子。
越来越会说话了。
孩子在他们中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他们两个。
“妈妈……爸爸……”
林西月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把儿子也抱进怀里。
三个人抱在一起。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明亮。
那条老黄狗趴在旁边,看着他们。
它慢慢闭上眼睛。
翻译过来大概是:可以了。可以睡了。
那天晚上,老黄狗走了。
睡得很安详。
林西月把它埋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
林羡站在旁边,看着她。
“难过吗?”
林西月点点头。
“有一点。”
她顿了顿,又说:
“但它陪了我三年。那三年,要不是它,我可能撑不过来。”
林羡伸手,揽住她的肩。
“它知道。”
林西月抬头看他。
“什么?”
林羡看着那棵桂花树。
“它说,谢谢你。它说,这三年,它也很开心。”
林西月眼眶湿了。
她靠着林羡,看着那棵桂花树。
风吹过来,桂花香。
她轻轻说:
“谢谢你。”
不知道是跟老黄狗说,还是跟风说,还是跟这三年说。
但都无所谓了。
都过去了。
日子,还在继续。
孩子三岁的时候,林西月带他去鸡场。
他蹲在鸡群中间,跟它们说话。
“嘎嘎嘎?”
鸡们愣住了。
它们看着这个小孩,又看看彼此。
翻译过来大概是:这小鸭子,说什么呢?
小孩歪着头,等它们回答。
一只老母鸡试探性地“咯咯”了两声。
小孩眼睛亮了。
他“嘎嘎嘎”回了一串。
鸡群骚动起来。
它们发现,这个小孩,真的能听懂它们说话。
小孩高兴地跑回去,跟林西月说:
“妈妈!它们说话了!”
林西月蹲下来,看着他。
“它们说什么?”
小孩想了想,认真地说:
“它们说,妈妈是鸡神。爸爸是鸭尊。我是……小鸭子。”
林西月笑了。
她伸手,摸摸他的头。
“对。你是小鸭子。”
小孩歪着头,想了想。
“那我会变成人吗?”
林西月愣了一下。
“你想变成人吗?”
小孩点点头。
“想。变成人,就可以一直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林西月眼眶湿了。
她伸手,把儿子抱进怀里。
“会的。等你长大了,就会变成人了。”
小孩在她怀里,轻轻“嘎”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好。
那天晚上,林西月跟林羡说了这件事。
林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他会变成人的。”
林西月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林羡想了想,说:
“因为他像我。”
林西月愣住了。
“像你?”
林羡点头。
“我一百三十七年才化形。他可能不用那么久。”
“为什么?”
林羡看着她,认真地说:
“因为他有妈妈。”
林西月鼻子一酸。
这傻子。
她伸手,抱住他。
林羡回抱她。
两个人抱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孩子已经在隔壁睡了。
那条老黄狗不在了,但桂花树还在。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林羡。”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
林羡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希望是什么样?”
林羡低头看着她。
“希望跟你一起。”
林西月笑了。
“就这样?”
林羡点头。
“就这样。跟你一起,就够了。”
林西月看着他,眼眶湿了。
她踮起脚,吻住他。
月亮很圆。
夜很静。
两个人吻了很久。
远处,那群野鸭子已经睡了。
鸡场里的鸡们也睡了。
只有桂花香,在夜里飘着。
飘了很久很久。
很多年后,有人问林西月:
“你后悔吗?等了他三年?”
林西月想了想,笑了。
“不后悔。”
“为什么?”
林西月看着远方,那里有一个身影正在朝她走来。
“因为等他的那三年,我也在好好生活。养鸡,开公司,盖房子,交朋友。我没把自己耗在等待里。”
那个人走近了,是林羡。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说什么呢?”
林西月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说你呢。”
林羡的嘴角翘起来。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手拉着手,往回走。
身后,夕阳正好。
那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突然明白了一句话。
不要内耗,好好爱自己。
因为当你好好爱自己的时候,该来的人,总会来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