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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别匆匆,河边惊魂 南屿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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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屿川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不过一个时辰,那道素白身影又出现在了花家门口,身后随从还拎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盒。
花家六兄弟正陪着花予棠在院里摘菜,一看见他,六个人瞬间如临大敌。
二哥花予骁“唰”地站起身,手按刀柄:“你又来做什么?”
南屿川神色平静,无半分局促,只淡淡开口,理由找得天衣无缝。
“方才下山途中,天降大雨,山路被冲断,无法前行。”
“天色将晚,附近无客栈,恳请在贵处借宿一晚,明日便走。”
他说得客气,一身贵气却掩不住,明明是求人,却自带几分不容拒绝的气度。
花予清眉头紧锁,一眼便看穿这人是故意找借口留下。
可山路被冲断是实情,此刻外面乌云压顶,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下来,硬要赶人,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也怕小棠觉得他们太凶。
最重要的是——放他走,万一他在外面打转,半夜偷偷靠近小棠,更危险。
花予清眼神沉了沉,最终冷声道:“可以留下。但你安分守己,不可随意走动,更不可靠近舍妹半步。”
“大哥!”六哥花予辞急了。
“放心。”花予清用眼神制止他,“有我们在,他翻不了天。”
南屿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自然,一切听凭主人安排。”
他安分地被安排在最外侧柴房旁的小空屋,离花予棠的房间最远。
可花家六兄弟依旧不敢放松,当晚直接排了岗,轮流守在院子里,半点机会都不给。
花予棠趴在窗边,看着外面一道道身影,小声问四哥:“四哥,哥哥们怎么都不睡觉呀?”
花予珩正给她磨安神药,温声哄她:“下雨,怕有野兽,哥哥们守着你。”
“哦。”小丫头乖乖点头,捧着药碗小口喝完,很快便睡熟了。雨停不过半刻,南屿川那边便来了人。
一身飞鱼服的侍卫匆匆奔至,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王爷,京中急事,陛下急召您即刻返京。”
花家六兄弟本就时刻提着心,一听这话,表面不动声色,心底齐齐松了口气。
走了好。
走了,他们的小棠就安全了。
南屿川眉峰微蹙,下意识朝院内望了一眼。
竹影轻晃,隐约能看见那个蹲在廊下摘棠花的小小身影,安安稳稳,软得像一团暖云。
他来这一趟,本是随性途经,却没料到,心会在一个农家小姑娘身上,轻轻落了一角。
“知道了。”
他淡淡应声,没有多言,只最后往廊下看了一眼。
目光轻缓,落得极深。
随从低声问:“王爷,要不要与花家姑娘道别?”
“不必。”南屿川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笃定,“还会再见。”
白衣一摆,他没再踏入花家一步,转身便踏上回京的路。
素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干净利落,不留半分纠缠。
花家六兄弟直到彻底感受不到那股清冷气场,才真正松懈下来。
“总算走了。”六哥花予辞撇撇嘴,把刚给妹妹做好的小蝴蝶暗器又塞回她手里,“以后离这种人远一点,看着就危险。”
花予棠捏着蝴蝶,歪着小脑袋,轻轻“哦”了一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们好像都特别不喜欢那位白衣公子。
可她总觉得,那人看着冷冷的,眼神却不吓人。
“我去河边捡棠花啦!”
她惦记着水边被雨打落的花瓣,拎起小竹篮,脚步轻快地往外跑。
“慢点跑,别摔——”
大哥花予清的叮嘱还没落下,小身影已经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六兄弟相视一眼,各自安心做事。
大哥去整理书卷,二哥擦拭长枪,三哥算账,四哥配药,五哥去灶房准备点心,六哥则在屋里打磨暗器。
谁也没料到,不过片刻功夫,天塌了。河边。
花予棠蹲在浅滩边,小手伸进微凉的水里,去捞漂浮的棠花瓣。
水面清浅,她只顾着盯着花瓣,一点点往深处挪。
脚下一滑。
“噗通——”
一声轻响,整个人摔进河里。
初春河水冰寒刺骨,远比看上去要深、要急。
她连一声“哥哥”都没喊出来,就被水流卷着往下拖。
小手在水面慌乱抓了两下,很快便无力垂落,小小的身子一点点往下沉。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哥哥们会担心的。“小棠跑哪儿去了?这么久没回来。”
灶房飘出点心香,五哥花予糯端着桂花糕出来,没看见那道小身影,心头猛地一跳。
一句话,瞬间惊醒所有人。
六兄弟脸色齐齐一变,一股刺骨的恐慌,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是上一世,失去她的噩梦重演。
“河边!”
花予清脸色惨白,第一个冲出去。
六人疯了一般往河边狂奔,心跳得快要炸开。
等他们冲到岸边时,只看见水面上飘着半篮散落的棠花,和一只孤零零掉在石边的、粉雕玉琢的小蝴蝶暗器。
——是他们给小棠的。
“小棠——!!”
花予骁目眦欲裂,声音都在发抖。
他连衣袍都来不及脱,直接纵身跳进冰冷的河里。
河水刺骨,冻得他四肢发麻。
可他什么都顾不上,疯了一样在水里摸索。
“找到她了!找到了!”
二哥抱着浑身湿透、早已失去意识的小丫头从水里爬上来时,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花予棠双目紧闭,小脸惨白得像纸,嘴唇乌青,浑身冰冷,没有半点气息。
“小棠……小棠!”
六哥花予辞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伸手想去碰,又怕碰碎了她,眼泪瞬间砸下来。
上一世的血色刑场,与眼前这一幕重叠。
绝望,如同潮水,将六个重生归来的少年彻底淹没。
他们逆天改命,他们发誓护她一生,他们步步为营……可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她还是出事了。
“让开。”
四哥花予珩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冷静,一把将人放平,伸手探鼻息、摸脉搏。
只是一下,他整个人都僵住,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还有气……还有气!”
他几乎是吼出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快!抱回去!驱寒、施针、灌药——快!”
花予骁死死抱着怀里轻得可怕的小身子,疯了一般往家跑。
风在耳边呼啸。
花予清望着灰蒙蒙的天,眼底一片猩红。
如果,如果刚才南屿川没有走……
如果,有人在附近……
他不敢想下去。这一次,他们亲手把能在危急时刻救她的人,赶走了。
河水冰冷,棠花飘零。
这一世,劫数依旧没有避开。
而远在回京路上的南屿川,心口毫无征兆地一疼。
他勒住马,莫名望向花家方向,眉峰紧锁,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