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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第八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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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小皇帝比田贞预料中的还要聪明,他拿到田贞的计划书后并没有直接在朝堂上发难,而是一直等到正旦日,朝堂大祭前夕,哭滴滴地和金日磾说连续好几日梦见了先皇。
“皇太子,朕体不安,今将绝矣!与地合同,终不复起。谨视皇天之嗣,加曾朕在。善禺百姓,赋敛以理;存贤近圣,必聚谞士;表教奉先,自致天子。”刘弗陵声声泣血,念得正是先皇留给他的遗诏叮嘱。
“必定是朕做得不够好,民生多艰,百姓不安,父皇才会夜夜入梦。”刘弗陵擦擦眼角,可怜又无助,眼巴巴得瞧着金日磾,哀切问,“金叔,朕该如何是好。”
一声“叔”直让金日磾浑身打颤——自己愧对先帝的托付啊!!!
小皇帝受的委屈、不公正的待遇,金日磾都看在眼里。可他能做的只有沉默,沉默地守护在小皇帝的身前,确保他的安全无忧。作为匈奴人的金日磾根本没有和权臣相斗的政治资本,他是先帝留给小皇帝的最后一道防线——仅仅是守护,而非进攻。
“陛下啊......”金日磾长叹息一声,蒲扇般的大掌落在小皇帝的肩头,像是传递一种力量。
金日磾不知该怎么回应小皇帝的求助,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先帝常说,所有的孩子中,只有您最像他。”
“只有您最像他。”
“您一定可以成为如先帝一般的明君,缔结盛世。您一定可以。”
金日磾能给刘弗陵的只有言语上的安抚,然而,刘弗陵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出半日,他与金日磾的对话,他连日梦见先帝的事情便传到了霍光、桑弘羊等人的耳中。
“先帝托梦?”桑弘羊有些慌——时人或多或少都信鬼神之说,否则也不会对巫蛊之事畏如猛虎。先帝又是那样以为英明、果决且冷血无情的帝王,他虽然死了,可说不得英灵未散,正看着自己呢!
思及此,桑弘羊打了个冷颤。自己那些个小心思、小动作也就欺负小皇帝,哪里能瞒得过那位的眼睛。倘若先帝还在,自己干的事够得上腰斩弃市了!
不不不!自己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汉国祚啊!才不是为了自己争权夺利呢!桑弘羊努力说服着自己,但心已经慌了。
霍光倒是不慌张,贴身伺候先帝数十年,他对皇帝这个物种简直了如指掌——小皇帝虽小,可他也是皇帝,还是刘家的皇帝,断然不会无的放矢,作女娘软弱形状短了气势。其中必有所图。
可是,他要图什么呢?又要怎么图呢?霍光一时想不明白,只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没几日,小皇帝的第二招来了。正旦大祭过后,刘弗陵宣布将原本属于少府收入的儿童人头税部分划拨给国库,归大农司管理,以减轻百姓负担。
桑弘羊:还有这等好事?!
霍光:更加奇怪了。我再继续等等。
金日磾:陛下人善,心怀天下,不负先帝所望!
上官桀:啊....今天上朝就这个事儿?没其他事儿了?可以散朝了?
如此,刘弗陵第一步顺利达成。所有人都没有当回事,只当是小皇帝突然发善心了。除了田贞和霍光,他们都在等待小皇帝的第二只靴子什么时候落下。
很快,小皇帝又哭了。这次不是对着金日磾,而是冲着鄂邑公主。
“这是怎么了?”鄂邑公主拧眉看着忽然垂下脑袋,浑身散发着“我好难受”气息的刘弗陵,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样子。”帝王之气势去哪儿了!
“阿姐.....”刘弗陵红着眼,目光落在鄂邑公主发间的金簪上,带着丝丝缕缕的幽怨和委屈。
“怎么了?”鄂邑公主被看得不自在,摸了摸发间的金簪,疑惑问,“是有什么问题吗?”暗道,这小子不会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吧——这根金簪模样寻常,但鄂邑公主却极其喜欢,时常佩戴。只因此乃其心爱情夫所赠,虽然不够精美,但爱屋及乌之下就成了鄂邑公主的心头好。
刘弗陵难过道,“阿姐的簪子....唔,上次来,阿姐就是插得这只,上上次也是....都用旧了.....定然....定然是.....”刘弗陵声音哽咽,眼眶更红了,“少府空虚,令阿姐吃苦了,连首饰都......”
鄂邑公主松了一口气,明白刘弗陵是误会了,但她并不解释,只道,“吃点苦算什么,只要陛下您好好的,我少吃些、少用些又如何。”
“阿姐....”刘弗陵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然后信誓旦旦保证,“您是大汉公主,短了谁的用度,也不能短您的。父皇在时您是什么待遇,阿弟必加倍保障。”
“阿姐,你等着!”说着,刘弗陵一溜烟跑走了,不给鄂邑公主拒绝的机会。
第二日,刘弗陵就向鄂邑公主提议,将未央宫的织室一分为二,东织室承担原本的职责,西织室的产出则对外销售。
“少府空虚,宫人们面黄肌瘦,阿姐都没有漂亮首饰.....”这是刘弗陵的理由。
“这不好吧,祖宗规矩.....”鄂邑公主不想沾事儿,毕竟,桑弘羊可没敢卡她的用度,先是她卖惨只是顺势而为,赚点小皇帝的好感度。
不等鄂邑公主推脱,刘弗陵道,“西织室的收益,两成直接进阿姐的私库,到时候,阿姐的金簪每天都不用样!”
鄂邑公主:“!”心动!顿时什么顾虑都没有了,直夸刘弗陵是个孝敬姐姐的好弟弟。
等刘弗陵在朝会上提出改革未央宫织室创收,桑弘羊跳出来反驳的时候,第一个开口的就是鄂邑公主,“桑弘羊,你莫要倚老卖老,先帝点你为辅政大臣,可你做了什么,今天国库没钱,明日少府没钱,就连陛下的餐食都难以保障!你愧对先帝、愧对大汉!自己搞不来钱财,还不许陛下自己想办法了?”
“你这个御史大夫、财政总管要是干不来,就告老还家去!让真本事的人来!”这是要挡着自己发财,鄂邑公主如何能忍,展现出了惊人的胡搅蛮缠的战斗力。
桑弘羊气得干瞪眼,满腔愤懑却无处发作。而霍光此时也终于窥见了皇帝的全盘谋划——那绕了偌大一圈、层层铺陈的终极目的,竟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心下释然,甚至乐见其成:皇帝与桑弘羊之间这嫌隙,生得正好。
于是,在鄂邑公主的鼎力支持、霍光的默然纵容之下,金日磾与上官桀虽尚在云里雾里,桑弘羊的忿忿不平与公然反对,也已无足轻重。未央宫织室的改革就此启动。
“呵。”吃了一记败仗的桑弘羊只是冷笑,“老夫倒要看看,没有老夫点头,她们能卖出一匹布?!”桑弘羊非常自信,整个大汉的经济都是他的统治领域。
改革创新,说起来容易,上下嘴皮子一翻的事儿。可是纵观历朝历代,但凡和“革”、“新”沾了边儿的,就没有不流血死人的!
前朝的商鞅,在秦国变法图强,功盖千秋,结果如何?秦孝公一死,他就被旧贵族以车裂酷刑处死,全家遭殃。
本朝的晁错,汉景帝之师,一心想削藩、强中央,可谓忠心耿耿。结果呢?“七国之乱”的旗号一打出来,景帝为了平息众怒,不得不把这位力主改革的老师给杀了。
还有主父偃,为汉武帝献上“推恩令”,兵不血刃地化解了诸侯尾大不掉的难题。最终也落得个被族诛的下场。
这就是改革者的宿命。
鄂邑公主只想享受改革的成果,不想担改革的风险。如此,当刘弗陵属意将织室改革事物托付给鄂邑公主之时,鄂邑公主是绝不沾手,“本宫只是照料陛下的寝居就够劳心劳力的了,哪还有精力去卖布。”总之,她只要属于自己的两成收益,活儿是不想干的。
刘弗陵无人可用,最后脑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改革献计之人,田贞。
最后,刘弗陵将改革织室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皇后上官云珠,上官云珠转手又将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了田贞。
“阿贞姐姐,就拜托你了。”上官云珠冲田贞撒娇,她也知道这是一桩麻烦事。
“哪里要你拜托。”田贞宠溺地看着上官云珠,笑道,“我入宫的目的不就为云珠分忧解难的么,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一定会竭尽全力。”
田贞早有准备——她知道织室改革的事情最后一定会落在自己的手里,其他人要么作壁上观,等着看热闹,比如霍光;要么仰着脖子张着嘴,准备吃落地桃子,比如鄂邑公主。
在其他人眼里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对田贞而言却是多番谋划才得到的机会,虽有风险,可是风浪越大,鱼越大。
田贞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先公布了两份数据。
一份数据是近三年来,未央宫织室的制机数目、匠人数目、布匹产量、用量以及余量。
同时,田贞根据皇宫人数的变动,对新一年皇宫布匹需求量的测算——先帝驾崩,后宫空虚,妃嫔数量为零,宫人数也大大降低,如此,对布匹的需求也跟着降低。倘若按照往年生产量不变,结余量应该提高。
公布这份数据的目的是告诉织室的匠人们:虽然改革,但是你们的工作量不会增多。所谓改革只是充分利用产出结余而已。
宫人们看到这份公告都松了一口气:改革是上头人的事情,和她们没关系,她们还是一切照旧——对宫人们而言,生活在皇宫中,一成不变就代表着安全,变化则意味着风险。
田贞公布的第二份数据则是利润预测。售价剔除成本就是利润,利润一份为四:鄂邑公主两成,帝后两成,剩下的六成利润,三成用于奖励织室匠人,三成用于改善皇宫所有宫人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