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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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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封侯了!”
“封侯啦!”
田千秋封侯的事儿,任谁听了都觉得是在做梦呢。可偏偏这就是个真事儿!
在汉朝,封候有多难,自不必多说。只一个“李广难封”流传后世千年,足见封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可偏偏田千秋就成了!没有啥顶天的军功大功,就凭几句好话,就一步登天了!
“这姓田的是什么魔魅不成?”
“倒也长相周正。”
“哦!莫不是.....”
“闭嘴吧!什么都敢瞎说。”长安城内外议论纷纷。
而田父则高兴疯了,“阿父封侯了!封侯了?!我没听错吧!”他两眼蹬得牛大,嘴巴张得合不拢——侯爵可以世袭,这意味着只要不犯错,就能保家族数代的荣华富贵。等田千秋死了,作为其唯一的儿子,爵位、食邑就全是田父的了。
“我是侯夫人了?”田老太懵了,万没想到临老了竟有这么个泼天的富贵在等着自己。
田贞无甚感觉,爷爷当大官了,又不是自己当大官了,有个屁用。眼下她只想照料好阿母,希望阿母可以早日恢复健康。只是无论自己多么努力,阿母依旧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阿母,你到底是哪里不高兴?你告诉我好不好。”田贞觉得一定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阿贞,你不懂....”田母的嘴却如河蚌一般,怎么也撬不开。
如此,好几日过去。明明是同时释放归家的三个人,田老太滋补得红光满面,田小弟像是发面馒头一样肉眼可见的圆胖了。唯有田母,像是干涸的土地,无论浇灌多少甘霖,依旧是干巴巴的模样。
田贞心急如焚,可这个家,除了自己,其他人整日都是喜笑颜开的模样——他们根本不在意阿母的死活!
“阿贞,我觉得咱们还是该搬家。”田父心里惦记着田氏送的庭院,“家里如今多了这么多人,根本住不开来。”
田家小院总共就三间房,如今田老太住东厢房,田母和田贞住西厢房,田父作为“一家之主”竟然只能蜗居在西厨房的小仓房里。剩下一堆婢女、健妇就只能打地铺了。哪里像个侯爷家的模样啊!
田父想要住宽敞的大宅子,再配上随身伺候的小厮和婢女,把侯爷之子的气派给摆出来。可他并不敢自己收下田家的宅子——那段被监禁的日子让他养成了凡事看父亲脸色行事的习惯,父亲不在就听闺女的。
“不.....”田贞正要一口回绝,忽得想到什么,语气和缓起来,“阿母心情不好,约莫是想阿父了,阿父该多去陪陪阿母。”虽然田贞自己对阿父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但田贞知晓阿父在阿母心中的分量。
田贞原本想要告状的——告诉阿母,在她被抓走的时候,阿父是如何的不堪,如何的薄情寡义。可眼下阿母身体不曾恢复,田贞便不曾提这些事儿,担心加重阿母的病情。
“倘若阿父能令阿母展颜,又或者是弄明白阿母为何不高兴......”田贞想,阿父也不是全无作用,倘若他能令阿母恢复笑颜,自己就原谅他,原本的报仇计划暂停。
田贞话没说完,但田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田父踟蹰。他与妻子之间并非没有感情,但是经此一遭生死存亡之危,再深的感情也没了。而且,在那段黑暗的时日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不停地想:她要是死了就好了,要是从来都没有遇见过她就好了——恨比爱更加浓烈。
可当恨意攀升到顶点时,世道又变了。“灾星”变成了“福星”,自己阖家不得不倚仗那个深恶痛绝之人。
大起大落,田父已经说不清自己对妻子是什么感情了,他只知道,自己无颜见她。面对她,就好像在照镜子,自己的卑劣、虚伪、无能一览无余。
虽然田父很想住有山有水的大宅子,但是,为了大宅子去面对、讨好妻子。他做不到啊。
看着一脸纠结为难的田父,田贞的心凉到了谷底,杀意在心底肆意。
“额....阿贞啊.....”田父看着表情恐怖的女儿,心里发毛,连忙道,“我这就去看看你阿母!”脚底抹油跑了。
屋中草药味弥散,田父进屋的瞬间,婢女和健妇们就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男女主人。
“阿禾......”田父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床边,不敢去看那如稻草一般干枯脆弱的妻子。他眼神游离,一会儿看地砖,一会儿看床幔。
“阿顺.....”田母看向丈夫。田贞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田母不是傻子。自己回来这么多天了,丈夫都没有来看过自己一眼,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不过,田母已经不在意了。被关在大牢的每日每夜她都在懊悔,懊悔自己为了私情背离了皇后娘娘,她恨不得穿越到九年前,掐死那个被情爱蒙蔽了心智的自己。
“阿禾啊......”田父小步挪到床边,苦着脸劝慰,“一切都过去了,你好好养身子哈。”除此之外,他着实词穷,不知该说什么。
田母闭眼,不看忐忑难安的丈夫——每多看一眼,心中懊悔就多一分。
“以后好好照顾阿贞,给她找好的夫子,但也不要拘着她......”田母心存死志。在这世间,她唯一牵挂的就是一双儿女。儿子不必担心,作为田家长子必然会被好生照料。可,女儿,性情古怪,脾气火爆,不够温良,恐怕要遭些罪了。
“啊?”田父听得懵逼,心里嘀咕:怎么像在交待遗言啊?
田母的确是在交待遗言,不敢对女儿说的话,对早已失望的丈夫却能轻松说出,“我要去地底下侍奉皇后娘娘了。”
“啊?”田父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想懂妻子的言下之意,他的眼底迸发出喜光——死了好啊!追随皇后娘娘而去,那是大大的忠义啊!说不得天子一高兴,也赏自己一个侯爷呢。
而且.....田父心中令一层隐秘的窃喜:她死了,自己曾经的卑劣、虚伪、无能也就一并消散了,从此无人知晓了啊!
压下心中的喜悦,田父磕巴劝慰道,“不能啊....不能这样啊....怎么可以这样呢....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你走吧。”看着田父的模样,田母彻底失望,也下定决心要追随皇后而去。
田父如蒙大赦,忙不迭起身告辞,嘴上还道,“你莫要瞎想,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说完后悔——万一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改了主意怎么办。
又连忙道,“就算、就算要服侍皇后娘娘,也要有个好体格呢。”说完,撒脚跑了。
听着急匆匆远去的脚步声,田母眼角留下两行清泪:悔悔悔!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怎么样?”田贞一直等在外头。如今家中人多,她不方便听墙角。
“啊。”被田贞堵住,田父嘴角的笑意还不及收起,“你阿母说要去追随皇后娘娘!”
“什么?”田贞皱眉,没听懂其中的意思。
“额....就是.....”田父不知道该怎么向女儿解释“你妈想死”这件事儿。
田父环顾左右,将田贞拉到一旁,小声解释,“你阿母是故皇后的婢女,你知道吧。”
田贞点头。
“皇后死了,你知道吧。”
田贞在点头。
“你阿母思念旧主,想去地下侍奉。”田父小心观察着小孩儿的神色,担心魔童爆起——在家这么多时日,田父约莫知晓自家闺女可不是什么娇软小娃。
“去地下?”什么人才能去地下,死人!田贞是见过死人下葬的!往馆木里一装,盯上钉子,埋进地里。
“不可能。”田贞不相信,言语笃定——她才不相信甚皇后娘娘比自己还重要,阿母怎么可能抛下自己去找那个人。
“哎。”田父假模假样地叹气,“真不知道你阿母是怎么想的.....”话没说完,田贞狠狠瞪了他一眼,赶紧闭嘴了。
“不可能!”田贞不信,小炮弹一般飞奔进西厢房。
田母泪痕未干,被田贞看了个正着。
“阿父气你了?”田贞强压火气。
“没有。”田母摇头,长叹一口气。
“那你哭了。”田贞上前一步,擦掉阿母眼角的泪痕。
“我是舍不得你。”看到女儿,田母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我对不起皇后娘娘,又舍不得你。”忠义两难全,田母心如刀割。
“你已经对不起了,那就算了啊。”田贞不理解,“你不是总是教导我,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要向前看么。”大人怎么总是说一套做一套。而且那什么皇后娘娘不是已经死了吗?那还有啥对的起、对不起的呢?死人又不会来报仇算账。
“你不懂.....”田母心中悲苦,那种遗憾、悔恨只能用命来偿还。
“阿母不要我了?”田贞冷了脸。
“不是的....”田母企图解释,然而不等她解释,田贞抢先开口了。
“阿母要是死了,我就要所有人都死!”小孩儿红着眼,咬着牙,面目青白,像是地狱里爬出的小鬼,“阿母,你知道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