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她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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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零年，青林县，某街道的一户人家内。
“好了没啊，马上要生了，你快着些！”
“来了，来了！”屋里的男人匆匆拿了外套，边穿边往外走，手里还拎着个包裹，鼓鼓囊囊的，看样子装了不少东西。
神色焦急的妇人见他出来，立刻把门一拉，上了锁，两人便齐齐往外走。
刚出了院门，妇人又想起什么，偏头问：“那块布拿了吗？”
“带着呢，你放心，不过怎么今天就生了，预产期不还好几天呢吗？”
说到这个刘玉珍就来气，“别提了，还不是她那个糟心的婆婆……”
刚过了年，正是冷的时候，未尽的话音裹着寒风，听得人身上发冷，心里也冷起来。
二人紧赶慢赶，到医院的时候，宋婉芝刚被送到产房不久。
刘玉珍一看到坐得松松散散的王丽丽就来气，刚要上前，宋利民连忙拉了她一把。
刘玉珍压下火气，只瞪了一眼王丽丽，到底没说什么。
王丽丽却不在意，只轻轻抬了抬眼皮，微胖的身子依旧懒洋洋地斜倚在那，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晒太阳。
一旁的赵正林倒是像模像样地站起身来，“爸，妈，你们来了。”
宋利民只朝他点一点头，婉芝在里头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
他们几人在这一等就等了快十个小时，中间还就着带来的饼凑活吃了一顿。
直到傍晚时分，才听见哇的一声，紧接着产房的门打开，一个医生走了出来，几人立刻围了上去，把他堵了一圈。
那医生显然对这场面见得多了，也不啰嗦，直接道：“是个女孩，母女平安，恭喜啊。”
刘玉珍早等得心焦，听到这话，紧绷着的弦一松，脸上露出笑来，“这就好，这就好。”
一旁的王丽丽一听是个女儿，就翻了个白眼，恰好被宋利民瞅见，直把他心头刚升起的喜意都冲掉了大半。
这造的什么孽这是！
结婚之前，他们这亲家装得倒好，一口一个婉芝的叫得亲热，还说以后就把她当亲闺女疼。
才结婚一年，就开始嫌这嫌那，一时嫌宋婉芝伺候得她不好，一时说她光知道打扮，浪费钱，一时又是说她不好好干活总偷懒，总之就没一天安生的。
后来宋婉芝怀了孕，她可算收敛一些，不再动辄折腾人。
但宋婉芝大着肚子，家里的活干不了，全都落在王丽丽头上，她哪能乐意，于是天天吵吵嚷嚷个没完。
宋婉芝本不是个懦弱的性子，但为着丈夫赵正林，时常忍让，日子久了，倒让王丽丽越发没有顾忌起来。
如今生了个女孩，看王丽丽这样子，怕是又有的闹。
宋利民心内暗叹，只是看着眼前笑得开心的刘玉珍，他努力收敛起情绪，面上仍是如常，不愿扫她的兴。
罢了，后面的事再想想办法吧。
……
宋明溪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吊着个灯泡的天花板，还有一旁直愣愣的输液用细铁架子。
她几乎以为自己没看清，又重新闭上眼，再睁开，还是一样的场景。
这是哪啊？
按道理，她出了车祸，是该在医院的，但问题是：沪城现在还有这么……呃，这么原始的医院吗？
宋明溪正想伸手去摸手机，旁边突然传来妇人说话的声音，“婉芝，妈给你蒸了鸡蛋，从家带来的，还热着，你吃点吧。”
那人说着，话音染上些惊喜，“欸，孩子醒了，我看看。”
紧接着宋明溪便感觉自己身体一轻，被抱起来了，一个大头凑上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
宋明溪这才发觉，她的身体怎么这么小？她下意识张了张嘴，“啊——啊——”
见鬼了？这什么情况啊，她出现幻觉了吗？
宋婉芝和刘玉珍看她啊啊的出声，都被逗笑了，她们一致觉得这小娃娃是个活泼性子，又好看又可爱，喜欢得紧。
宋明溪此时却没心思理她们两个，她被一块布裹着，正努力偏头左看右看，试图搜寻更多信息。
抱着她的妇人穿的是大花布棉袄，旁边桌子上放着个搪瓷缸，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另一边还有几张病床，都是一样的铁架子床，每个床边都有一两个人陪着，有披着军大衣的，有穿蓝布棉袄的。
墙是白灰墙，墙角还有些发黑，再想起刚才她们话里话外透露着的鸡蛋很稀缺的信息……
宋明溪悟了，她好像……穿书了。
穿进她才看过的那本年代文小说里了。
她本来是一个现代社畜，刚刚成功晋升主管，夙愿得偿的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百无聊赖，便打开了一本年代文，一口气看到了凌晨三点，第二天开车上班的时候，她还在听书。
谁料开着开着，前面路口突然出现一个小孩，眼看就要被迎面而来的货车撞上。
电光火石间，宋明溪直接一脚油门，撞偏了那辆货车，小孩大概率是得救了，而她当场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就是现在的情况。
这很符合穿书的特性，而且她看的这本书里有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人，是女主的路人甲同学，只出现过一次，她大约就是穿到这个人身上了。
宋明溪很想哭，但她忍住了。
她决定使用她的秘诀：每当困难来临，又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思考人生的意义。
人生有意义吗？有什么意义？
思考不出来，思考不出来那就是没有，人生都没意义了，还管什么困难不困难的。
于是，她平静了——才怪！
这次不一样啊啊啊！不管用了，怎么办怎么办？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
……
算了，还是平静吧，告诉自己，要做个情绪稳定的大人。
不平静也没办法，往好处想，她出了车祸，穿到这里，算是白捡了一条命，还能重活一次，这不挺好的吗？
而且……
她看向眼前的两个女人，她们看着自己的眼神那样温柔，就像小时候孤儿院院长妈妈看她那样。
宋明溪有一瞬的恍惚，可她知道，这不一样，院长妈妈要看顾很多孩子，也有自己亲生的孩子。
她分到小宋明溪身上的爱与关注，已经是她能给的极限，却仍然填补不了她内心的空缺。
宋明溪活到快三十岁，事业有成，心性成熟，她总觉得自己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希冀着亲情的小娃娃了。
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伤疤或许会随着时间变得很浅很浅，但不代表它不会再痛痒。
小时候的那一场雨，即便她刻意忽视，也已有很多年不再想起，但在此刻，她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潮湿，仿佛那场雨从未真正离去。
宋明溪轻闭上眼，耳边的说笑声立刻淡了，变成了轻柔的哄睡的歌谣。
这样哄孩子的歌，她从未听过，如果这是场梦，那也很不错，宋明溪想。
事实证明，婴儿的身体是很弱的。
宋明溪很快便在歌谣中沉沉睡去，她刚刚耗费了那么多脑细胞来思考，也许实在超出了身体的极限。
刘玉珍还在抱着她摇晃，宋婉芝轻声道：“妈，放下她吧，睡着了。”
刘玉珍这才轻轻地把她放下，“婉芝，你也躺会儿吧。”
宋婉芝刚生产完，身体还很虚弱，是抱不了小孩的，她倚靠在床头待了这一会儿，早有些疲累，正要躺下，又想起什么，问道：
“正林，还有我婆婆……”
刘玉珍动作一顿，“哦，我让他回去给你和孩子拿换洗的衣服去了，你发动得急，什么都没带，幸亏我提前准备了包孩子的布，不然这都没得用呢。”
“你婆婆……大概也跟着回去了吧，不用管她。”
宋婉芝听罢，意识到什么，只轻轻嗯了声。
没过一会儿，赵正林和王丽丽来了。
赵正林到病床前，把东西放下，问候了宋婉芝几句，听她提起孩子，才想起自己还没看过。
于是便绕到另一边，蹲下身去，视线移到熟睡中的小娃娃身上，她小脸圆润润的，很是可爱，也不像其他刚出生的小孩那样皱巴巴的，闭着眼都能看出是个标志模样。
赵正林看着看着便出了神，他大约也是欣喜的，只是宋婉芝能看出来，他眼里更多的情绪，是惋惜。
宋婉芝缓缓收回视线，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王丽丽也看了看小孩儿，只是一眼便失了兴趣，紧接着又瞅见桌子上摆着的吃了一半的鸡蛋羹，沉下脸来，“就生了个丫头片子，还好意思吃鸡蛋。”
她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这房间有六张床位，只有两张床是空着的，其余的病人加上亲属，总共也有六七个人。
此时他们都不约而同竖起了耳朵，开始关注这边的动静。
而话题中心的宋婉芝，只是平淡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婆婆，又看了看旁边的赵正林，最后什么都没说。
这可不得了了，她的默不作声，吹响了王丽丽继续讨伐的号角，只见她叉起腰，继续道：
“怀孕的时候就要补身体，花进去不少钱，也没办法干活，我这个老婆子一把年纪，还要辛辛苦苦地伺候你。这也就算了，你要是生个带把的，我也什么都不说了，可偏偏就生个赔钱货，真是个不中用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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