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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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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开机红包最少五百。”化妆师在尤祈脸上左画右涂。
尤祈竖起耳朵。
“谁啊,这么有钱,我之前跟的剧组就一张彩票,扣死了。”造型师给尤祈卷发。
尤祈思考着,也不是非要现在回家,五百的吸引力更大。
“闭眼,到眼影了。”化妆师又说:“就那个华宸集团,我跟你说,华宸老总有个私生子,好像叫余执衡,长得超帅啊。”
尤祈听到这个名字眼皮打颤。
化妆师啧了一声:“思安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尤祈盘算拿五百呢,突然被点名,心虚道:“没干什么……”
“那嘴怎么破了?”
总不能说嗑到别人牙齿上了吧,尤祈假笑两声:“啃螃蟹太急了。”
手机响了,是二叔的电话,尤祈叹口气,认命后接通。
二叔不等尤祈说话劈头盖脸骂尤祈:“小尤啊,你跑哪去了,去你家你不在,你该不会跑了吧?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转钱,今晚我就炖狗肉吃。”电话那边传出狗吠声。
“等一下!”尤祈猛地坐直,化妆师一脸困惑,尤祈抱歉地指了指门口。
出去找个角落,压着嗓音说:“别动豌豆,我过两天给你打钱,昨天兼职没给钱。”
二叔故作体谅道:“小尤啊,不是我不给你时间,是你爸那副德行让我们这些亲戚心寒,当初跪着跟我们发誓他再也不赌了,拿到钱转头又去赌,我们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虽然你没妈,我们也当你是亲生儿子,你没钱就去借嘛,后面再努力挣钱还他们,不过二叔的十五万还完要先还。”
“不是十万吗?二叔……”尤祈翻出备忘录的账单,上面是他爸欠亲戚的钱和信用卡,对应的还款记录。
“哎哟,这不是要给你堂哥装修婚房了吗,前几天想起来你爸盖房时向我们借了五万,现在正好加上。”
尤祈心底泛起深深的无力感,“二叔,你不能这样,我手上欠十万。”
“你不信问问你爸!我还有你爸打的欠条。”二叔做出让步:“不然把你现在这套房子抵押给我也行。”
尤祈自己都找不到尤国强。
尤祈拒绝:“不行二叔,我只有那间房子了。”
“下午我要收到钱。”二叔挂断电话。
尤祈不知道在外面蹲了多久,心里一团乱。
从他记事起,家里只有爸爸和他,他没见过妈妈,上小学的时候他问过妈妈在哪,尤国强只会说妈妈因为他是beta离开爸爸,媳妇跑了,尤国强没心思挣钱,染上赌博。
从此他知道beta是最没用的性别,他的出生让整个家庭破碎。
他想,既然不能选择性别,那就努力学习。
就这样,整个上学阶段尤祈在父亲输钱打他、学习太晚回家没及时做饭挨揍中,成绩始终保持全校前五。
高考那天,尤祈要凌晨四点从家去县城的考点,出门前给尤国强做好饭,以为尤国强赌博没回家。
早上考完,尤祈估算语文分数,最少一百三,下午的数学是他最擅长的科目。
下午考试前,尤祈被赌场老大堵在学校旁的巷子里。
“方思安!你蹲在那干什么?导演喊我们过去。”姜然跑过来。
“不舒服吗?”姜然关切地摸尤祈的额头。
尤祈扯出一个勉强地笑,说:“没事,走吧。”
姜然真诚道:“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你之前救Nice,我还没还你人情呢。”
尤祈扯扯嘴角,尤祈不喜欢麻烦别人。
如果他开口,两个人之间关系就变了。
姜然见尤祈不说,便不问,拉着尤祈说:“走吧,去拿开机红包。”
尤祈到开机地方,omega主角在现场看剧本,alpha主角还没到。
导演脸色明显不耐烦,催促副导去找他。
尤祈边走边刷兼职群,走到路中间。
听到身后有人说:“让开,这剧组场务不干活的吗?”
尤祈回过神来,慌忙让路,alpha旁边的助理正上下打量他。
下一秒突然感受到一股压迫感,alpha的压迫信息素无孔不入。
旁边姜然脸色煞白,双眼怒瞪alpha。
alpha冷眼扫过。
姜然脱口而出:“你那什么眼神啊,瞧不起谁呢。”
alpha坦然:“你。”
alpha助理说:“不知道导演怎么想的,让业余的人来跑龙套。”
尤祈哑口无言,他更业余……
他说过不会演戏,胡炎无所谓,说方思安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依旧能靠组合火起来,只要有那张完美的脸,粉丝会买单。
alpha走了。
尤祈低头问:“还好吗?”
姜然缓过来,表示不用,一脸愤然:“可惜那张帅脸,脾气比以前还臭!”
尤祈望着alpha背影,道:“你认识他?”
“他是我在大学表演课的助教,童星出道,专业能力很强。”姜然用食指指太阳穴,“就是这里有问题。”
撑到开机仪式结束,尤祈才有机会和胡炎说话。
胡炎注意到尤祈过来,“你来得正好,刚才太忙了,一万刚给你转了。”胡炎扫视一圈,低声说:“合作愉快,后面就按照合同上来,你替方思安多拍几天戏。”
“什么一万?余总什么也没说吗?”尤祈诧异道。
“说什么?方思安拿到男二的角色了,万事大吉。”胡炎拍拍尤祈肩膀。
尤祈反应过来胡炎说的话,拉住胡炎:“我要替方思安演戏?”
“是啊,合同上不是写着吗?”胡炎从夹克里衬口袋摸出合同,摊开,指着那条替方思安拍戏直到方思安正式回来的条款。
下面签名处有尤祈的签名和手印。
胡炎说;“放心吧,你老实替方思安演好男二的角色,最后会付你一大笔钱,够你还债的。”
尤祈不止欠亲戚的钱,他爸把网上能借的都借了。
高考结束那个暑假,同学在估分,他在家里估要还多少钱。
尤国强下落不明,而他背负近百万的债。
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只剩空壳,那房子是他生活十几年的地方,加上豌豆年纪大了,不能没有睡觉的地方,尤祈不能卖房。
只好出去打工,因为未成年被坑被骗,遇到同村的崔磊,帮他介绍工作。
走一步算一步,只是演戏而已,能挣钱就行。
尤祈还完信用卡,余额还剩一千七百五十三,全转给二叔了,拜托给豌豆留口饭,尤祈想这部剧拍三个月要不要把豌豆接过来,可白天没空遛它,不如在家里。
住进剧组安排的酒店,通宵研究剧本,看视频学表演,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管理。
姜然和他住一个屋,一有空就拉着尤祈出去玩,尤祈很少出去,姜然知道尤祈装成方思安要比任何人都累,也不强求。
这天,姜然把他家哈士奇Nice带到剧组玩,尤祈又动接豌豆过来的念头,他让二叔拍点豌豆视频,二叔很少拍。
他给Nice拍照,留着回家给豌豆介绍好朋狗。
任副导从旁边跑过,突然停在尤祈身边,疑惑道:“思安,你喜欢狗吗?”想了想又说:“后面剧本需要拍男二和狗的镜头,炎哥特意跟我说不要给你安排和狗的戏份。”
尤祈一把推开Nice,用胳膊肘顶扑过来的狗头,故作轻松道:“不喜欢,狗这种动物最可怕了。”
Nice伸出舌头舔尤祈的手。
任副导狐疑地抓住Nice脖颈的牵引绳,说:“你现在有空吗?帮哥一个忙呗,道具组人手不够,我现在要去确认一个镜头,你帮哥去搬补光灯过来。”
网上传闻方思安家庭条件好,父母溺爱,出门身边必须有助理,性格像个炮仗,不顺心就炸。
任副导实在分身乏术,才开口,没料到方思安能答应。
“好啊。”尤祈热情地点头,几乎是用跑得远离任副导。
任副导望着尤祈背影,纳闷喃喃道:“网上胡说八道的人怎么不去写小说。”
“等等我!”他紧跟尤祈,说:“我发现你和网上说得不一样。”
尤祈心虚“呵呵”两声:“有吗?哪里不一样?”
他改。
“很多地方,我甚至怀疑你不是方思安。”
尤祈很夸张地笑了几声:“哈哈哈,任副导你真会开玩笑。”
不要再说了,这么会猜,猜猜明天彩票吧。
“听说你父母在法国啊,他们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国内发展的?”任副导自来熟的性格让尤祈心急如焚。
拜托来个人给任副导毒哑吧。尤祈想。
“任副导。”余执衡从后面走过来。
“余总!”任副导惊呼一声。
尤祈放慢脚步。
走廊的光漫过余执衡的鞋边,再往上是笔挺的西裤,指尖勾着外套下摆,下颌线绷着流畅的弧度。
无论看过多少次这张脸,尤祈都惊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一张脸。
尤祈的心跳随着余执衡靠近的步伐越来越快,转身往道具间跑。
他很感激余执衡没有和胡炎告状,让他拿到一万元。
那天余执衡冷漠厌恶的表情,让他记忆犹新。
后面几天脑子清醒点,慢慢回忆起那天晚上。
自己闹腾到很晚,余执衡一直在照顾他。
尤祈睡觉很容易被细微动静惊醒。
尤国强经常深夜回家,一旦回来尤祈要随时听命,打瞌睡晚到几秒就会挨打。
从小尤祈的脸上挂着黑眼圈,整个人恹恹的。
后面渐渐长大,他要兼职,睡眠更不好。
那天尤祈第一次享受睡完整的觉,整整睡了十个小时。
后面每次睡觉,尤祈都在怀念那晚。
“思安,余总找你,他让你去化妆室。”胡炎跑来道具间,又提醒尤祈:“记住,你现在是方思安,嘴甜点,他手上有不少好资源。”
听到余执衡找他,尤祈抓了抓发型,有点期待。
现在正在拍大戏,化妆室只有余执衡一个人,尤祈站在门口,听到里面说话声。
“我知道,我会在方总回国前把所有事解决好,就那样,低俗、没礼貌、智商低……”
尤祈听得入迷,碰到门口板凳,里面没声音了。
尤祈猛然意识到,他是借着方思安名义和余执衡见面,不是尤祈,尤祈是一个没用的beta,不是被父母宠爱的omega。
胡炎提醒得对,他现在是方思安,不是尤祈。
可尤祈只是想好好睡一觉。
推门进去,余执衡倚在单人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明明眼前的alpha比自己年纪小,却莫名的很紧张。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余执衡站起来,一句话没说,逼近尤祈。
alpha慢慢靠近,时间仿佛放慢数倍。
余执衡弯腰,脸颊贴近尤祈脖颈。
尤祈僵直身体,感受耳边轻轻呼吸声。
倏地,往后大退一步,说:“干啥?我身上有味吗?”
余执衡身上有种很笃实沉稳的味道,像炖肉的香料,尤祈闻着很容易入梦。
下一秒余执衡站直,柔声道:“在这里还习惯吗?”
态度转变让尤祈懵了,他点点头。
“我为你准备了房车,没戏的时候可以去里面休息。”余执衡漆黑的瞳眸注视尤祈,像注视一只胜券在握的猎物。“剧组的饭没有营养,我找卡尔顿后厨给你定制三餐,你拍完戏来房车上吃。”
“干啥啊?”尤祈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头蒙,“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幸福是有阈值的。正因为尤祈的人生不可能一天比一天坏了,所以他很容易获得幸福。
赶上好天气收玉米。
庄稼卖个好价钱。
崔磊给他介绍钱多的兼职。
……
睡个安稳觉。
都能让他开心一天。
这些都是他能接受的最大幸福,当幸福突破这个阈值,尤祈一时间接受不了。
本能地想拒绝,可转念想,方思安不会拒绝。
“好吧,谢谢。”尤祈食指扣着牛仔裤裤缝,轻声道。
“谢什么?”余执衡问。
尤祈有很多想道谢的地方,没有和胡炎告状、帮他解决粉丝骚扰、照顾他睡觉……
可这些都是余执衡在帮方思安。
他能做到的就是替方思安演好戏,为收视率做点贡献。
尤祈坚定道:“我会努力认真演完这出戏,不让余总失望。”
“你能这样想是好的,但也别太累了,不然等方总回来看你瘦了,我没法交代。”余执衡停顿,尤祈垂眸,点头,余执衡又说:“你喜欢拍什么类型的戏?华宸在选择下一部戏的投资。”
“对了,胡炎说你今天结束拍摄了,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泰国菜,想带你去尝尝味道,你会喜欢的。”余执衡说。
尤祈默默接受。
其实吃什么都无所谓,他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且他也喜欢吃。
如果余执衡可以和他睡一觉就更好了。
后面一个月尤祈的拍摄很顺利,他的戏份几乎一遍过,空出很多的大部分时间都和余执衡在一起,剧组所有人心知肚明,对尤祈的态度越发恭维。
这天,要拍摄男二给暗恋的alpha主角送餐,在办公室争吵的戏码,拍摄第一遍时尤祈感觉没发挥好,导演又来了一条,这条拍完,尤祈看到导演竖起大拇指。
alpha冷笑一声。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尤祈知道alpha顾霄对镜头的苛刻,为了追求真实不用替身,亲力亲为,对演戏是发自内心的热爱,年纪轻轻获得实力演员称号。
就是这样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的人,必然瞧不起资本塞进来的花瓶。
尤祈很尊重他,却也不可否认方思安就是花瓶。
但尤祈做任何事都很认真,说:“顾老师您如果不满意这条可以再来一次。”
“不用,余执衡在等你。”顾霄这句话声音不小,旁人侧目。
尤祈看不懂这些带有其他意义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解释:“余执衡只是投资方,他并不是敷衍的借口。”
“敷衍?!”顾霄眼中酝酿怒意,“你真以为你每场戏一遍过是天赋异禀,我告诉你,不是你能力好,而是因为你背后有余执衡……”
导演看两人争吵愈演愈烈,赶紧叫停,顾霄却突然反悔,说要重拍一条。
导演两边都惹不起,只能重新来一条。
前面站位和台词都不错,到最后一幕,顾霄拿起桌上的餐盒朝尤祈扔过去,本来只是一个扔过去的镜头,也可以后面补被砸到的镜头,可顾霄坚持一镜到底。
餐盒不偏不倚地撞到尤祈没多少肉的肋骨,顾霄一直不满意,尤祈一声不吭叫着继续,导演让服装组拿过来一件有厚度的背心,尤祈拒绝了。
从他决定演好这部戏开始。
来回重拍了三条,导演看不下去了,喊停。
最终选择无实物表演。
尤祈没接触过无实物表演,和导演商量,不然还是砸过来吧,他怕浪费顾老师更多的时间。
导演知道方思安大少爷哪体会过受伤。
实在是餐盒里的饭砸没了,只能无实物。
导演也有私心,担心余执衡找他麻烦。
“没事,思安,你只要想象有人打你,你忍着痛,眼中充满恨意,想象顾老师是你最讨厌的人,你又打不过,只能隐忍。”
尤祈听导演导戏,想到尤国强。
隐忍是贯穿尤祈整个青春期的情绪。
要说恨过尤国强吗,他不知道。
爱得深才能恨得久,亲情的爱没降临在尤祈手中,何来的恨呢。
至少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场戏出乎意料拍得很顺利,镜头特写在尤祈复杂的眼神上。
痛苦、挣扎、怨恨,众多情绪交织在一个身世优越的大少爷omega身上。
导演震惊几秒才对着对讲机喊卡。
原来不是不恨了,是被尤祈压在心底深处,刻意忽略。
尤祈把地上的饭装袋,拿回去喂酒店楼下的流浪狗。
余执衡很少在现场观看尤祈演戏,这里人多omega信息素复杂,他不喜欢偏头痛不清醒的失控感。
每次都在房车等尤祈收工。
余执衡新招的助理徐彬在旁边汇报:“余总,前几天方总说他在陪方思安在英国游玩,视频会议的时间要延后几天。”
“嗯,《剧院魅影》音乐剧门票送给他们了吗?”余执衡把玩手中机械甲虫模型,这款全球限量的仿生机械模型有数千个精密的零件,余执衡碰了碰甲虫翅膀,翅膀舞动起来。
“交到他们手里了,对您的安排很满意。”徐彬注视老板完美流畅的侧颜,问:“对了余总,您知道在这里拍戏的不是真正的方思安吗?”
“没区别。”余执衡捏住甲虫翅膀,“方总宠方思安,他默许方思安这样做,又自知理亏,只会加倍赔偿我。”
“那你对这个尤祈……?”
“他是和方氏捆绑的最佳人选。”
徐彬松口气:“那就行,蔡总让我提醒你,余业城才是我们的目标,别陷入没必要的感情。”
“不会,只是玩玩而已。”
余执衡动作轻柔地把模型放进玻璃展示盒中。
抬头刚好看到尤祈上房车,余执衡笑着招呼尤祈吃饭,坐在对面,说:“多吃点,这段时间你瘦了,下午带你去逛商场。”
尤祈吃不下饭,刚才饭盒砸到胃,现在胃抽搐的疼。
虽然不赞同顾霄说的话,但有一句话听到心里去了。
他的努力因为余执衡而毫无意义。
他口中的投资方,只是虚假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