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相渡》春上江

1、告状精 “程里，你

　　卧室窗帘紧闭，弓起的被子里挤出令人烦躁的闹铃声，像是吊着半口气，藕断丝连的。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伸出来一阵摸索，最后从身后拽出手机，抬手掐灭索人命的魔咒。

　　江漫渡脑袋还没完全开机，她微眯起眼，睡眼惺忪地看向屏幕。

　　七点……五十九。

　　七点五十九！

　　眼睛瞪大间手机脱落砸向面部，一声惨叫划破卧室。

　　江漫渡一阵收拾冲下楼梯，她随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对着正要打开的门砸去。

　　“程里！我让你给我定七点的闹钟，你定的是什么？”江漫渡抬脚要踹。

　　程里闪身偏头躲开，他抬手接住抱枕，云淡风轻道：“定七点的闹钟，就是七点，没到八点。”

　　“纯属狡辩。”

　　他不说还好，一说江漫渡更气。她作势还要打，手已经抬到半空即将落下，掌心却突然出现一个标有熟悉logo的纸袋。

　　江漫渡本在气头上，自己好不容易早起就是为了去买萧山鸡蛋灌饼，可程里却调晚了闹钟时间。那家店铺离得远，生意又极好，不早起排队候着根本就买不到。

　　既然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她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他吧。这样想着，原本蓄势待发的手掌瞬间熄灭了火，她反手要抽走。

　　程里却手一抬把东西举高，他挑了下眉：“我给你带早点，你是不是要表示一下。”

　　江漫渡跳了一下没够着便不再动作，她双手抱着臂，稍仰起头，额前的刘海往后倒，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江漫渡斜睨他，说：“爱给不给，我才不稀罕。”

　　程里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刚要说什么，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额侧的一小片皮肤上。他移开视线，将袋子放进江漫渡怀里：“吃得完吗？”

　　“呵呵，狗才吃不完……”江漫渡拆开两层塑料袋，手指一掀，鸡蛋灌饼里的胡萝卜丝都快溢出来了，她顿了下捏紧拳头，“程里！你是真的狗！”

　　江漫渡一点都不喜欢吃胡萝卜丝，虽然都说胡萝卜丝有助于缓解夜盲，但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一丁点都不想碰的。

　　但奈何身边从小有程里这个告状精，每次她把胡萝卜丝挑出来，耳边一声“阿姨”就准时准点地响起。

　　阿姨阿姨什么啊，一天天到处喊阿姨，有那么想喊的？

　　江漫渡带着气愤，在进校门前恶狠狠地将饼子全部吃完，她顺手从程里衣服口袋中抽出纸。

　　江漫渡擦完嘴将纸巾塞进口袋里，丝滑的全过程看得程里直皱眉：“你能不能……”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咽下去。

　　他伸出手来，下巴往旁边一抬，马路旁正立着一个垃圾桶。

　　江漫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无语，她抽出纸放到程里手上：“我就不能到教室丢吗？有这么脏？”

　　程里走到距离垃圾桶几米处丢过去，正好丢中，他转身快步撤回来。

　　“甩帅啊你。”江漫渡侧头看他，半开玩笑。

　　程里错愣一瞬，脚步不停，抬眼间眼底已变成笑意：“怎么，帅到你了？”

　　江漫渡假意呕吐，转身就要走：“可别，恶心到我了。”

　　“欸，你干嘛呢，慢点。”程里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九月云城依然热得猛烈，烈阳悬在天边，几摸残云被驱赶到一旁，零零散散的数道影子投放下来。

　　程里低头堪堪挨着江漫渡的影子走，不到半响，他冲江漫渡背影喊道：“江漫渡。”

　　江漫渡却只管往教学楼走，一声不吭的。

　　程里脚步一顿，一段小小的路程已经把上午发生的事情回忆了个遍，他大步赶上她的步伐和她并肩走。

　　程里侧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底气不足：“你，怎么了？”

　　江漫渡没说话。

　　程里抿紧嘴唇，声音又低了些：“生气了？”

　　江漫渡还是没应。

　　程里蹙起眉心，他停下脚步没再跟上也没再询问。

　　江漫渡耳边终是清净下来，可心里却烦躁得很。

　　我数到三，如果他还不来，我就、我就……

　　江漫渡心里默念到三，她闭了闭眼，拳头硬了。江漫渡气冲冲地转身要解决一下问题，可视线触及时又停了下来。

　　“这份没有胡萝卜。”程里说完见江漫渡还没反应，又补充道，“还是热的。”

　　江漫渡盯着包装袋半天没吭声，程里不由有些心虚，他顺着江漫渡的视线看向包装袋，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程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的塑料袋套上，他将其再次递到江漫渡眼前：“两个袋子，不沾手。”

　　“你当我是猪啊，这么能吃。”

　　“没有啊，”程里一时间有点跟不上江漫渡的脑回路，他连忙否认，“这才多少，一个那么大一点。”

　　“那你早上的时候还质疑我吃不完，你在左右脑互搏吗？”江漫渡翻出旧账。

　　程里一噎，垂眸静了几秒，他试探地问：“那你，还吃吗？”

　　“不吃！”江漫渡睁大眼睛，打断他。

　　“哦，好吧。”程里泄了气，他反手要将其塞回书包。

　　“浪费粮食可耻！”

　　程里手一顿，抬眼看向她，低声反驳：“我没说我不吃，只是等会儿吃。”

　　“你又不喜欢吃，谁知道等会儿是多久。”

　　“我……”程里张了张嘴还未说什么，手中便一空。

　　江漫渡抽走鸡蛋灌饼走上楼梯，走了几步发觉某人没跟上，她回头催促道：“你能不能快点。”

　　“来了。”

　　“江漫渡，我的渡啊，你可终于来了，想死我了。”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扑向江漫渡，程里自觉拿起江漫渡的书包走到两人座位上。

　　“你来得好早。”江漫渡拉着她聊起来。

　　“哎呀，我本来想来晚点，我爸妈一直在那催我，这是开学，上午又不上课，也不知道他们急什么……”

　　江漫渡和张怡文聊天聊地，话题已然从开学转到寒假去哪儿玩比较好。

　　两人正聊到兴头上，恨不得立马拜把子，一声刺啦声突兀地响起。

　　江漫渡无语地闭上眼，回头看过去。

　　程里拽开椅子，哼哧哼哧地擦着，江漫渡瞄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嘴巴还没张几下又被打断。

　　“程里。”江漫渡提醒道。

　　聒噪的声音一顿，快速消下去，只有细微的声音像是在抗议。

　　江漫渡坐到座位上，低头回了几条手机消息，余光里，程里半天没动静。

　　江漫渡一阵纳闷，这么安静，绝对没好事。

　　她侧眼看过去，只见程里垂眸直盯向她的书包，书包拉链上悬挂着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挂牌，一面是个女爱豆，另一面是个男爱豆。

　　江漫渡眼瞅着程里的眉头越拧越紧，她忍不住出声：“看什么呢？”

　　程里抬眼看向她，转眼又瞥向那个男的，他说：“有那么喜欢他吗？”

　　“怎么滴，你有意见？”

　　“我有什么意见，你喜欢什么是你的自由。”他又瞄了一眼那个男爱豆。

　　蓝头发，桃花眼，眼尾一片亮粉，眼镜也不戴好，呲着个牙，在那笑什么。

　　“……我就是，”程里转了个音，“你不是月抛吗？这个人，你很久没换下来了。”

　　江漫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不是说你脸盲吗？我给你看女团，你告诉我他们都长一个样。”
　　“怎么，你现在不脸盲了？记得这么清楚。”

　　“你整天杵着这东西晃悠，是人都会眼熟。”

　　“那我应该谢谢你？”

　　“那倒不必。”程里诚恳道，他错开视线停到门口，有几个人抱着一沓书走进来。

　　程里站起来，挑起两人的书包：“走了，去拿新书。”

　　“你先去，我有点事。”江漫渡跟着站起来，手伸进口袋摸了一阵。

　　“伞。”程里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太阳伞递给江漫渡。

　　江漫渡摆了摆手：“我穿的防晒衣，不拿了。”

　　“行吧。”程里先去办公室找老师报名，拿着两人的单子又去排队等新书。

　　程里低头无聊地玩手机，几次三番抬头没看见江漫渡，他一只手抬起挡住落下的阳光，单手点开聊天界面。

　　12：03

　　无：【在哪？】

　　小度：【快了】

　　12：13

　　无：【走到哪了？】

　　小度：【马上】

　　12：23

　　无：【？】

　　小度：【等着。】

　　12：24

　　无：【哦】

　　程里盯着屏幕沉默几秒，再次回头看向远处便挪不动了。

　　一个女孩逆着人流大步走过来，高高竖起的马尾在太阳照射下随着动作舞动，风吹过少女的防晒衫，扬起手臂挥了几下。

　　江漫渡走近，气息有些不稳，她抬手扇了扇风。

　　一声闷响，一片阴影落下赶走了烈阳。

　　江漫渡抬头看了看程里撑起的伞，疑惑道：“原来你拿了伞，那你在太阳下面干站着做什么。”

　　“有树，也能躲阴。”

　　江漫渡看了看他，羡慕道：“那倒也是，你不怕热。”

　　“羡慕了？”

　　“呵，冬天有你好受的。”江漫渡从他手中抽走伞，将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塞进他手中，发号施令道，“吃吧。”

　　程里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东西静了几秒，声音有些闷：“你刚才去买的？”

　　“这不废话吗？赶紧吃，就要排到我们了。”

　　程里抬眼看向还隔了好几个人的取书处，嘴角稍翘了下，他低头咬下包子。

　　是豆腐馅的，稍翘起的嘴角又往上扯起几分。

　　他咽下包子，喝了口豆浆，又是杂粮的。

　　程里偏头擦嘴，弯了弯的眉眼就此躲过去。

　　“好吃吗？”

　　程里心头一颤，拉下嘴角和眼尾，他回头寻着蓦然响起的声音，刚想说什么。

　　只见江漫渡笑了笑，眼睛直直地钉向他。大夏天的，看得程里背后一凉。

　　程里才张开嘴，一个巴掌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