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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第 341 章 回府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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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噼啪一跳,将黑檀棋盘映得流光泛冷——
黑白棋子静卧棋盒,像等待被唤醒的兵卒,又似蛰伏的利刃,静待落子定局。
“王妃先请。”
萧夜衡端坐案前,周身沉肃如寒渊,琥珀色眼眸凝着对面女子,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却如一头敛了戾气的猛兽,不吼不啸,仅凭周身气场,便让人心尖发紧、脊背生寒。
沈墨月垂眸扫过案上棋盘,又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生气?
这个念头闪过,她在心底轻嗤了一声——
堂堂暗影司之主,掌天下暗线、断朝堂奸邪,闹起脾气来,倒比那棋盘上的劫争还难缠。
“王爷既有雅兴,妾身自当奉陪。”
她长睫轻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光,声音柔得似浸了温水,指尖缓缓探向白棋棋盒——
玉指轻拈一枚白子,落子随意,连想都没想,便落于棋盘右上角星位。
最守常礼的开局,不偏不倚,不露半分锋芒,似是温顺的回应,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藏得滴水不漏,让人猜不透半分意图。
“嗒。”
棋子落盘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只是妾身棋艺粗浅,怕是要扫了王爷的兴。”
“王妃不必过谦。”
萧夜衡骨节分明的大手捏起一枚黑子,指尖微顿,目光如寒刃扫过棋盘,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藏锋,
“王妃的棋艺,本王还清楚得很。”
“嗒。”
黑子落下——
没有落在对角,未布大势,甚至未落对角星位,而是直接贴身挂在她刚落下的白子旁侧。
常规开局第一手,执黑先行者多会抢占空角或布下大势,求稳求势。极少有人第一子便如此激进逼宫,这无异于拱手作揖之际,突然拔刃抵在对方咽喉。
这是毫不掩饰的挑衅,更是赤裸裸的宣告——
他不打算跟她慢慢布局,从第一步起,就要让她无处可退、无可遁形。
“方才花园对弈,王妃落子凌厉、步步为营,可半点不似‘粗浅’之态。”他一语戳破她的伪装,语气平淡,却如一块寒冰砸入沸水,屋内空气瞬间凝如冻霜,连烛火的跳动都慢了几分。
沈墨月落子的指尖微顿,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随即从容捻起白子——
落于另一星位,抬眸时,眉眼依旧温顺,笑意浅淡如雾:
“王爷说笑了。花园之中不过是随性落子,哄人消遣罢了,怎敢在王爷面前班门弄斧。”
“消遣?”
萧夜衡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琥珀色的眸子沉得像深潭。
他指尖一沉,黑子重重落于对角,不偏不倚,恰好卡在她两枚白子之间唯一的联络线上——
拆边、断点,硬生生在她刚搭起的棋形框架里,钉进一枚无法拔除的楔子。
“本王倒觉得,王妃对弈,步步皆算计,无半分消遣之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逼得人无处躲闪。
沈墨月垂眸望着棋盘——
白子已然被隐隐围困。
她却依旧神色淡然,不慌不忙,指尖轻移,白子斜斜一落。看似步步退让,实则暗留后手,悄然在黑子的包围中,撕开一道极细的缺口。
“王爷太高看妾身了。”
她声音依旧轻柔,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
“妾身不过是个深居简出的病弱女子,除却煎药养病、打理后宅,别无他长,何来算计一说?”
“别无他长?”
萧夜衡眸色骤然一沉,周身寒气更甚,黑子如影随形,步步紧逼,不给她半分喘息之机。
“王妃这‘别无他长’的对弈之术,倒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话音未落,他落子速度骤然加快,快到沈墨月的白子刚触碰到棋盘,他的黑子便已应声落下。
“嗒。嗒。嗒。嗒。”
棋子落盘的声响,像催命的鼓点,一声紧过一声,敲在沈墨月心口,也敲碎了屋内仅存的几分缓和。
他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她的白子刚想向中腹跳出,拓展生机,他的黑子便从左侧镇头,封死所有去路;
她转而拆边求活,试图稳住阵脚,他的下一子已精准点在边路要害,将她拆二的棋子拦腰切断,断了她所有退路。
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每一次她试图重新建立防线,都被他提前洞察、先行截断。
棋盘之上,她的白子被分割成三块孤立无援的孤棋,各自为战,疲于奔命,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第一局便已见分晓。
她输了。
白子溃不成军,输得干脆利落,也输得格外敷衍。
沈墨月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松了松,心底暗自轻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推开棋盘,开口道:“王爷……”
“王妃倒是让着本王。”
萧夜衡骤然打断她,指尖摩挲着一枚黑子,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沉沉锁着她,分明藏着未散的戾气。
他岂会看不出她的敷衍?
她不是输不起,是根本没打算跟他认真。
“王爷棋艺高超,是妾身技不如人。”
沈墨月抬眸,温顺的笑意依旧挂在脸上,语气恭敬,
“妾身输了。王爷,不如就此歇息……”
后半句尚未出口,“嗒”的一声轻响,他的黑子已重重落在棋盘中央,力道之大,震得棋盘微微发麻。
“再来。”
两个字,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像一道命令,压得人无法反驳。
沈墨月抬眸看他——
他正垂着眼,从容地将棋盘上的棋子捡回棋盒,动作优雅从容,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局酣畅淋漓的碾压,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热身。
“王爷今日,可是有什么心事?”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意,落子依旧漫不经心——
只守不攻,像一个裹着厚重铠甲的武士,却连腰间的刀都懒得拔。落子速度依旧慢吞吞的,分明是在应付差事,一心想着尽快收场。
萧夜衡将她的敷衍尽收眼底,每一次她落子时那漫不经心的模样,都让他眼底的寒意更重一分,心底的怒火,也如燎原之势,越烧越旺。
她连跟他下棋都要敷衍?
连跟他认真对弈一次,都不肯?
他想起方才花园之中,她与李尧对弈时,眼底的放松与专注,那份不加掩饰的真实,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模样。可在他面前,她永远是防备的、伪装的,永远戴着一层温顺的面具。
不肯卸下心防,不肯让他见半分真实。
越想,心底的怒火便越盛,他握着棋子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分明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宁可跟她刀光剑影、针锋相对,宁可跟她在棋盘上拼得你死我活,也不愿看她这般敷衍了事,不愿看她将他当成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认真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意,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既然你非要戴面具,那本王就一层一层,给你撕下来;既然你不肯认真,那本王就逼你认真不可,逼你无处可逃。
这一次,萧夜衡的棋风,陡然剧变。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周旋,而是赤裸裸的碾压;
不再是闲弈消遣,而是不死不休的杀伐——
他的黑子不再满足于封堵和分割,而是主动出击,招招狠辣,步步致命,每一子都直逼她棋形的命门,不给她半分喘息之机。
她刚落下一子,试图加固边路防线,稳住阵脚,他的下一子便精准点入她棋形的“急所”——
三子正中的咽喉之地,一击之下,她整块棋的眼位被彻底破掉,瞬间从稳守变成孤立无援的孤棋,岌岌可危。
她被迫转而向另一侧拆二求活,试图寻得一线生机。
他的黑子却如影随形,从侧面强势靠入,硬生生断了她所有退路,逼得她的白子只能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做出一只眼。
另一只眼,被他死死挤掉,连半分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她试图以“劫争”拖延时日,寻一个翻盘的缝隙,可他连劫都不跟她打——
他直接消劫,以一枚边路飞镇,封死了她最后一条出路,棋形厚实得滴水不漏,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不给她半分翻盘的可能。
这根本不是对弈。
这是围猎。
他的每一步,都不是为了赢棋,而是为了逼她——
逼她卸下伪装,逼她露出真正的实力,逼她不得不认真地、全力以赴地,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敷衍的摆设。
不过片刻功夫,她的白子便被他围得水泄不通,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败局已定。
沈墨月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泛起一丝惊讶——这人怎么回事?
下这么狠?……是来真的?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认真?这盘棋对他很重要吗?
第三局,沈墨月的心终于开始微微发紧,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敷衍了——
敷衍只会输得更难看。
而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萧夜衡面前,输得如此狼狈,输得毫无体面。
她的落子,终于多了几分认真,指尖的动作也沉稳了许多——
只是,她依旧没有选择进攻,而是布下更严密的防守,每一步都谨慎至极,每一次落子都反复斟酌,牢牢守住自己的领地。
却从未有过半分踏入他疆域的念头,依旧是一副被动防御、不愿交锋的模样。
沈墨月抬眸,看向对面神色沉肃的萧夜衡,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轻声问道:
“王爷今日……是定要与妾身争个输赢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