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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 289 章 歌姬登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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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脱身,从不是拼死突围,而是让对手看不见你的突围。”
沈墨月缓缓开口,字字如断金裂帛,语气沉稳,
“赵一,这醉仙楼内,可有我们的人?需对楼内布局了如指掌,能自由往来,且不惹人疑。”
“有!一名歌姬,名唤赵盼儿,乃我暗桩外围。”
赵一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成为外围前,她就醉仙楼待了三年,对楼内布局了如指掌,或许能想出脱身之法。”
“速唤她前来,不得惊动任何人。”
沈墨月语气不容置疑。
片刻之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走了进来——
二十出头的女子,身段婀娜,浓妆掩面,眉眼间是风尘里泡出来的柔媚。一身水粉色歌姬衣裳裹着窈窕身段,行走间腰肢款摆,如柳扶风。
但那双眼睛——
清亮得像冬日井水,不像风尘中人,如暗夜里的两盏灯,透着机敏与沉稳。
“东家。”
她屈膝行礼,姿态柔得像一根藤蔓,声音带着歌姬特有的柔媚。
“醉仙楼布局如何?”
沈墨月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目光紧紧锁在赵盼儿身上。
“可有隐秘通道,能避开楼外布控,顺利脱身?”
“回东家——”
赵盼儿躬身回话,语气细致,语速均匀,
“醉仙楼分前后两进,前厅是雅座和大堂,后楼是雅间和客房,大门朝南,后门朝北。
她抬眼,看向沈墨月,
“——但后门常年锁着,只有楼里的掌柜与心腹知道钥匙在哪。”
她顿了顿,继续勾勒:
“东西两侧各有侧门,东侧通往后厨,西侧通向马厩,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明面通道。”
她目光清冽,声线也添了分量,
“至于隐秘暗道,大多年久失修,无法使用。”“竟无一处可安然脱身……”
朱砂蹙眉,语气里已渗出了焦灼。
沈墨月神色不动,像早已料到,未有半分意外。
“今夜楼内,来了哪些有分量的客人?”
她又问。声音不疾不徐:
“尤其是那些身份特殊,且不易引人怀疑的。”
赵盼儿快速思索,一一报出姓名与身份,语速均匀,条理清晰。
唯独说到最后一个时,语速微不可察地快了一分,语气也多了几分留意:
“还有吏部刘侍郎家幼子,刘文枫。刘家幼子,最得刘侍郎宠爱,性情纨绔,出手阔绰。
——他今夜携四名小厮,在二楼最里间雅间饮酒,未出半步,亦未唤歌姬作陪。”
“四名小厮?”
沈墨月眼中精光一闪,陷入沉思,眸底快速闪过一丝计谋的光芒。
“是。刘小公子排场素来大。”
赵盼儿连忙点头,不假思索,补充道,
“每次来醉仙楼,少则三四人,多则五六人——端茶递水、守门护院,皆是他们。今夜亦是如此,四名小厮寸步不离,守在雅间门外。”
“赵盼儿——”
沈墨月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赵盼儿,
“你有何法子,能让刘文枫主动走出那间雅间吗?”
“回东家,难。”
赵盼儿面露难色,如实道来,不藏半分:
“刘小公子每次来,只在雅间内与相熟友人饮酒,从不踏入大堂或雅座一步。即便唤歌姬,也是叫人请进去。
他——从不出门凑热闹。”
沈墨月沉思片刻,又问,声线平平:
“你最擅何艺?”
赵盼儿一愣,随即应声,语气笃定:
“回东家,奴婢善琵琶,亦能唱曲。尤擅新奇别致之调,曾引得不少客人停杯驻听。”
这是她在醉仙楼立足的根基。“好。”
沈墨月唇角微微一扬——
弧度极浅,浅得像刀锋划过水面时,那一道稍纵即逝的光。
但熟悉她的朱砂看得分明——
那是猎物入彀的信号。
“我换作你的身份,去大堂,弹唱一曲,引他出来。”
她声音轻如羽,却字字有千斤重。
“一个被宠坏的纨绔幼子,性情再孤僻,也抵不过‘新奇’二字。
他越是不轻易踏出雅间,便越容易被极致的才艺勾动心弦——听到绝妙之曲,必会按捺不住,亲自出来,瞧一瞧那唱曲之人。”
“主子,您要亲自上台唱曲吗?”
朱砂听出了端倪,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劝阻,
“万万不可!这太冒险了!
您往台上一站,所有人的目光便锁死在您身上——
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将自己变作活靶子?一旦被楼外暗哨或楼内眼线认出........”
“正因为所有人都会盯着我,他们才不会怀疑。”
沈墨月截断她的话,转头看向朱砂。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两簇幽暗的光。
“所有人都以为,逃命之人必会藏头露尾,想尽办法隐匿身形,躲在阴暗角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入朱砂的恐慌,
“谁会料到一个要脱身的人——竟敢主动站在灯火最亮处,成为全场焦点?”
“可是........”
“放心,他们的眼,只会去搜阴暗角落、混乱之处、那个‘正在逃跑的身影’。他们心里有一幅画像——
‘逃命者’该是什么样子,便只会在那幅画像里去寻。”
沈墨月已走到窗边,透过窗缝,望向大堂——
灯火辉煌。丝竹喧嚣。人影憧憧。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拆解一局棋:
“却永远不会疑——那个站在最显眼处、被他们死死盯着的歌姬——就是他们画像里的那个人。”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这便是灯下黑。最险处,恰是最安处;最显眼处,恰是最隐蔽处。”
“主子,”
朱砂还是放心不下,语气里满是担忧:
“万一您唱歌的时候,有人认出您的身形,或是察觉到您的气息——”
“没人会认出我。”
沈墨月抬手,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坚定,
“灯下黑,从不是‘看不见’。是你根本想不到——猎物会主动走进灯火里,把自己送到你眼前,你却视而不见。”
她字字珠玑,一字一句,皆藏着通透的算计:
“他们的魂和注意力,都拴在‘逃跑者’三个字上。眼里只有藏头露尾之人、形迹可疑之影。
——绝不会去盯一个站在台上、大大方方唱曲的歌姬。”
她转身,目光扫过房中每一张脸。
“我要做的,不是躲——是换一层身份。
而唱曲,不是冒险——
是让刘文枫主动来找我。省得我去寻他,反惹人注目,露出行藏。”
朱砂愣住了,她细细咀嚼这番话,竟寻不出一处可驳之处。
只能满眼担忧地望着她,暗下决心——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主子周全。
“奴婢明白了。”
一旁的赵盼儿深吸一口气,重重颔首:
“奴婢这就去准备。绝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哪怕是相熟之人,也分辨不出!”
“等等。”
沈墨月叫住她,目光移向赵一:
“赵一,等我唱完一曲,刘文枫身边那四名小厮,你设法打昏一人,剥下他的衣裳。”
她顿了顿,语气平平,像吩咐一件寻常事:
“到时我换上,扮作小厮,随刘文枫马车出楼。”
“主子!”
赵一眉头紧拧,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担忧,
“此举太过行险!万一刘文枫察觉小厮少了一人,或楼外暗哨察觉异样,盘问起来——岂不是前功尽弃?到那时,非但脱不了身,反被瓮中捉鳖,插翅难飞!”
“不会。刘文枫此刻,只怕酒意早已上头——少一两个小厮,他根本不会留意。”
沈墨月语气笃定,如握人心于掌中:
“只要我们扮得规矩、低眉顺眼,绝无暴露之理。打昏后,寻隐蔽处藏好便是——别让人中途醒来,坏了事。”
“属下……遵令!”
赵一躬身领命,眼底再无疑虑。
大堂内,灯火辉煌。
丝竹声、觥筹交错声、酒气与脂粉香,绞作一团,热浪般扑向每一个角落。
萧一立在暗处,脊背贴紧廊柱,阴影将他身形吞噬,只剩一双眼睛,如鹰隼扫过全场。
二十名暗桩撒在大堂各处——
有的扮作酒客,醉眼朦胧,手中杯盏却从未沾唇;
有的扮作跑堂,步履匆匆,目光却总在擦肩而过时,往人脸上剜一刀;
有的靠廊柱假寐,眼皮半垂,余光却死死咬着每一个可疑身影——
女客、独行男子、形迹慌张者、女扮男装者,无一遗漏。
台上,丝竹声渐起。
一道水红色身影,款步踏上舞台——
浓妆艳抹,眉眼间是风尘里泡出的柔媚,但身段婀娜,步伐从容,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不疾不徐。
她走到台中央,微微欠身,像一朵盛放开到极致、却不急着凋谢的花。
“诸位爷——”
她声音柔得像一匹绸缎,轻轻滑过嘈杂的大堂:
“今夜,奴家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