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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 202 章 痴情赌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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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一眼神微动,喉结滚了滚,“头一个盘口,赌林相还能撑几日,一赔三。”
“百姓比官员看得清。”
萧夜衡淡淡回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第二个盘口呢?”
“第二个盘口,赌太子是否会被林相牵连,一赔七。”
萧一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还有,东宫传出消息……太子回府后大发雷霆,砸了东西,赶了人,太子妃……受了折辱。”
“太子妃受辱”五个字刚出口——
萧夜衡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腹嵌进掌心,骨节泛白,那一下收紧,快得像被什么蛰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冒出来的,不是林雪儿的脸——
而是下午长生殿里,她趴在榻上,疼得睫毛轻颤,却死死咬唇不肯出声的模样。
念头刚冒出来,他眉头狠狠一皱,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我这是……”
他把那个画面压下去,强自收敛心神,声音比方才更冷:
“这是有人故意点火,想把太子拉下水。”
萧一小心翼翼地接话:“主子的意思是……”
“太子若真被牵连,东宫倒台,储君之位空悬,那些皇子会疯成什么样?”
萧夜衡抬眼,目光如冰锥,“不过,这是扳倒太子的好时机。”
他站起身,语气凝重:
“传我命令,暗影司全员出动。一,查幕后推手,看是谁借林相案颠覆东宫;
二,做太子倒台后的应对之策——封锁九门、监控边境驻军、稳住六部要害,绝不能让国本动摇,给外敌或有心人可乘之机!”
“属下遵命!”
萧一应声,却没有立刻退下,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第三个盘口,赌主使之人是谁,一赔二。有人押江湖仇杀,有人押黑吃黑,更多人押……是某位皇子出手。”
“一群瞎子。”
萧夜衡嗤笑,语气里却无半分笑意,“没人押对,但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押对了。幽灵阁这步棋,下得确实高明——
把自己藏在所有势力背后,坐看鹬蚌相争。”
萧一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深,深得像要溺水。
他抬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主子的神色,声音压到极致,几乎只剩气音:
“第四个盘口……”
萧夜衡抬眼看他。
“赌……主子。”
“赌本王?”
萧夜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赌本王何日死吗?”
萧一喉结剧烈滚动,那一下滚动,像是在咽一块石头,他垂着眼,不敢看主子的脸,
“赌……主子会不会为了太子妃,出手救林相。”
“胡闹!”
萧夜衡猛地起身!手掌重重砸在案上——
“咚”的一声震得砚台飞起,墨汁泼洒,漫过舆图上“林府”二字,像一滩正在扩散的血。
“押注者说……”
萧一埋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王爷对太子妃痴心不改,年年生辰赠礼从无间断,天下皆知。所以赌……一赔九。”
“荒唐。”
两个字从他齿缝里碾出来,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
“本王与太子妃,八竿子打不着,也值得开个盘口?”
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急、太冲——像是在掩饰什么。
萧一低着头,小声嘀咕:“可外人不知啊……”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萧夜衡心里,
“本王的事,何时轮到市井愚民开盘下注?”
萧一低着头,不敢接话。
萧夜衡看着萧一,放在案上的手,顿了一瞬。
“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萧夜衡脑子里炸开。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闲王痴恋太子妃”——这是他经营多年的人设,是迷惑对手、隐藏野心的保护色。
他演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信了,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可现在,这层保护色被拿来开盘口——
她如果听到这个盘口,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来,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不对,我为何管她如何作想?
他猛地回神,狠狠压下这个更荒谬的念头。
“押注情况如何?”
他追问,声音发紧,试图用公务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押的人不多,但赔率最高。”
萧一答道,“已有豪客押了一千两,赌王爷会出手。”
“一千两?”
萧夜衡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买本王的答案?”
萧一不敢接话,只是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书房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在空气中蔓延,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勒得人喘不过气。
萧夜衡的目光落在那盏跳动的烛火上,一动不动,按在案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泄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良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满室沉闷的药味。
远处,京城的灯火点点,像撒在黑夜里的碎星,一盏一盏,明明灭灭。
那些灯火下面,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期待,有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看他这个“痴情王爷”,会不会真的为了林雪儿,去救罪该万死的林文渊。
风一吹,他闻到自己袖口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是下午在长生殿,沾染上的她身上的气息,清冽微凉,带着淡淡的药味。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袖子凑到鼻尖,轻轻闻了一下。
动作只进行到一半,猛地僵住。“我这是在做什么?”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后退半步,脸色沉如寒潭。
萧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主子?”
萧夜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冷硬:
“这是有人想看看,本王这个‘痴情王爷’,到底是不是真痴情。”
他顿了顿,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错觉:“去查,是谁开的这个盘口。”
萧一躬身应下,无声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重归寂静。
萧夜衡站在窗前,任由夜风灌满衣襟,袖间那缕药香与夜寒交织,丝丝缕缕,缠得人心烦意乱。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下午牵到现在,怎么也挣不脱。
远处的灯火开始陆续地一盏盏熄灭,京城在夜色里沉沉睡去。
他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间布料——
那里,还残留着那缕若有若无的药香。
那一千两押注,像根毒刺,扎在心头。
一赔九。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忽然想:她……会下注吗?
念头刚冒出来——
他的手指顿在窗框上。
只顿了那么一瞬。短到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然后他猛地关窗——
“砰!”
转身时撞上案角,一只玉瓶倾倒,骨碌碌滚落在地。
“哗啦——”
瓶中药丸散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像一颗颗散落的棋子,也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萧夜衡盯着那些散落的药丸,没有去捡。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忽然想不起,刚才想要抓住的,到底是什么。那个一赔九的盘口,开得真不是时候。
夜风呜咽,带着未知的躁动,漫过王府的高墙,漫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书房里的人,站在灯火与阴影的交界处,第一次,对自己的棋局,产生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