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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大结局(上) 这次,我不 ...

  •   和亲的日子终究是定了下来。

      在三日后。

      明澈开始收拾行装,其实并无太多需要带走的东西,北境苦寒,白山部的风俗与大周迥异,许多精致的宫装首饰反而无用。她只拣选了几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厚实的皮毛大氅以及一些必要的伤药。

      巧稚红着眼睛在一旁帮忙,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每拿起一件东西,都要偷偷抹一下眼角。在将一件狐裘叠好放入箱笼时,她终于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拉住明澈的衣袖,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

      “殿下!您让奴婢跟您去吧!北境再苦再冷,奴婢也不怕!求求您,别丢下奴婢一个人在这儿……”

      明澈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巧稚,心头酸涩。她俯身,轻轻将巧稚拉起来,用指尖拂去她脸上的泪:“傻姑娘,此去……前途未卜,吉凶难料。那里环境恶劣,部族关系复杂,我自身尚且如履薄冰,如何能再带你涉险?”

      “奴婢不怕险!” 巧稚急急道。

      “但我怕。” 明澈打断她,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我怕护不住你。宫里虽也有风雨,你留在这里,好好当差,日后……总能有个安稳归宿。跟我去,才是真的害了你。”

      她拍了拍巧稚的手背,笑道:“听话。帮我好好看着这,说不定……说不定哪天,我就回来了呢?”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飘渺地像随风而去。

      巧稚知道公主心意已决,再哀求也是无用,只能咬着唇,强忍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继续默默收拾。

      明澈走到妆台前,拉开一个不起眼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褪色,针脚歪扭的布娃娃。

      她嘴角微微弯起,指腹摩挲着布娃娃右脸颊上的小花。

      “谢谢你,萧留安。”

      在那些年里,在她以为自己被所有人厌弃的时候,原来还有一人在心疼她,在爱她。

      明澈的眼睛慢慢湿润起来。

      其实,有件事,她终究还是没有对萧留安坦白。

      萧留礼的魂魄日渐虚弱,那维系着她们之间微妙联系的力量,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而随着萧留礼的衰弱,她这具身体……

      太医诊不出缘由,只道是忧思过度、旧伤未愈,需好生静养,但她自己知道,不是的。

      恐怕……她根本活不了多久了。

      她与萧留礼很快就要离开了。

      所以,当她对萧留安说出那个一年之约时,内心是一片荒芜的自嘲。

      一年?她或许……连抵达白山部都已是勉强。更遑论一年之后,安然归来。

      她又骗了他。

      但她无法死在他的面前,那他太可怜了,他这一生中见过太多人死在他的面前。

      这样要好那么一点点吧?

      至少,有个念想。

      想到这里,她无声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满是疲惫。

      明澈将那个陈旧的布娃娃,轻轻放进了随身携带的锦囊里,贴身收好。然后,合上了抽屉,也仿佛合上了某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窗外,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离启程,又近了一日。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龙涎香无声燃着。

      萧留安坐在御案之后,白玉珠冕垂在额前,遮住了他大半神情,他面前摊开着一卷圣旨,旁边是朱笔和玉玺。

      萧留清被内侍引入时,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北境告急,礼礼和亲在即,此刻新帝深夜单独召见自己……最可能的,无非是那件事。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心中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或许,是她代替礼礼远嫁白山的旨意。虽不愿,但若为国为民,她似乎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参见陛下。” 萧留清躬身行礼,声音平稳。

      “不必多礼,坐。” 萧留安的声音从冕旒后传来。

      萧留清依言在下首的锦凳上坐下,垂眸静候。

      萧留安伸手,将面前那卷圣旨缓缓推向前,声音平静无波:“姿月,看看这个。”

      萧留清心中有了答案,恐怕是让自己前去和亲的圣旨。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或许这样是最好的,自己也算是有了用处。

      她起身上前,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

      然而当她展开,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不是什么和亲诏书。

      那是——禅位诏书!

      字字清晰,写明萧留安感念时艰,自觉德才不足,难以安邦定国,而皇妹萧留清德才兼备,素有贤名,堪当大任,故效法古贤,禅位于皇妹萧留清,望其克承大统,抚育万民……后面还有一系列关于辅政大臣的安排,思虑周详,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皇……皇兄?!” 萧留清霍然抬头,手中的圣旨仿佛有千钧重,几乎要拿不住,

      “这……这是何意?!皇兄刚刚登基,正该励精图治,何以突然……突然行此禅让之事?” 她声音发颤。

      萧留安终于抬手,轻轻拨开了面前的冕旒。烛光完全照亮了他的脸,那张曾经俊朗飞扬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

      “姿月,” 他开口,“我意已决,这皇位我不想坐了。”

      “为何?!” 萧留清脱口而出,心中乱成一团,“是因为礼礼和亲之事……”

      “不全是因为她。” 萧留安打断她,“姿月,你比我冷静,比我通透,也比我更适合当一个皇帝。你会权衡利弊,你会顾全大局,你会为了这个国家的稳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大周需要你这样的君主,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萧留清被他的话钉在原地,心潮澎湃,竟一时无言以对。她确实想过许多,关于朝局,关于平衡,关于如何在各方势力中周旋……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重担会以这种方式落下来。

      “可是皇兄,” 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禅让之事非同小可,朝野震动,边境未宁,此刻行此大事,无异于动摇国本!我……恐难服众,也恐负陛下所托!”

      “所以,我不会立刻离开。” 萧留安的语气平静,“我会帮你。在你正式即位,坐稳这个位置之前,我会替你压住朝堂,稳住军方,清理掉所有可能的障碍。等你根基稳固,能够完全掌控朝局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便离开。”

      “离开?皇兄要去哪里?” 萧留清心中一紧。

      萧留安转回头,目光似乎越过了她,看向了更远,更空旷的地方:

      “去燕然。”

      “去守着那道关隘,守着……她可能归来的路。”

      “她在北境一日,我便在燕然一日。她若……永远留在那里,”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那我,便替她守着大周的北门,直到……我也守不动的那一天。”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留清怔住了,手中的禅位诏书沉甸甸地压着她的手,也压着她的心。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劝谏或挽留的话,在此刻他那双仿佛燃烧着寂静火焰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三日后,寅时刚过,承天门外,长长的和亲仪仗已在肃穆中列队完毕。没有过多的喧闹,连旗帜在晨风中的拂动都显得克制。

      明澈已穿戴整齐,她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连日的苍白与憔悴,唇上点了朱红,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沉平静,看不出情绪。

      文武百官按序分立两侧,静默无声。气氛庄重得近乎压抑,只有旗幡猎猎作响,和偶尔响起的马蹄轻踏声。

      吉时到,礼官高唱。

      明澈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阙,晨光正艰难地爬过琉璃瓦的屋脊,给这座宫殿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眼中无波无澜,只是极轻微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踏上了去往远方的马车。

      车帘垂下,隔绝了内外。

      “启程——”

      号令声穿透清冷的空气。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车轮碾过青石御道,发出沉重的辘辘声。

      -就在承天门内侧,一座地势稍高的角楼阴影中,萧留安孤身而立。

      他未着龙袍冕旔,只穿了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常服,几乎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晨风带着寒意,拂动他的几缕发丝,他面无表情,目光如同凝固的寒冰,紧紧锁着那支逐渐缩小的队伍。

      他看着马车转弯,看着他们消失在巍峨的宫墙之后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绵密的钝痛,但他只是抿紧了唇。

      这次,我不会再只是站在这里看着你离开。

      他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这次,姐姐。

      我会跟着你。

      你不是要赎罪吗?不是要换太平吗?

      那好。

      你的罪,我陪你一起担。你要的太平,我替你,也替这天下,亲手去争,去守。

      一年之约?呵。

      无论那是一年,还是更久。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你守你的承诺,我去守……你。

      角楼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他衣袂翻飞。他最后看了一眼队伍消失的方向,那里,天际已泛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一步步走下角楼狭窄的阶梯。玄色的身影融入渐亮的天光与宫墙的阴影中,步履坚定,再无半分犹豫。

      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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