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烟澜只为卿》霓裳羽歌

3、暗查身世秘，心湖起微澜 谢临渊查清

　　谢临渊回到皇城司据点时，暗卫已将一应事务处理妥当。
　　据点位于临安城隐秘之处，庭院深深，戒备森严，处处透着肃杀冷寂之气。这里是皇城司提辖的私宅，亦是他处理隐秘事务之地，除了心腹暗卫，无人敢随意靠近。
　　“主子，您的伤势……”
　　暗卫统领周承安，看着谢临渊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
　　昨日主子遭奸人暗算，身受重伤，险些丧命，即便经过紧急处理，也需静养多日，万万不宜轻易外出。
　　可主子回来换了衣衫，便径直外出，如今刚回，脸色依旧难看。
　　谢临渊摆了摆手，语气淡漠：“无妨。”
　　他走到堂中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掩去眼底的疲惫。
　　昨日那一刀，伤及肺腑，又淋了雨，伤势本就沉重，今日又外出动气，牵动了伤势，此刻只觉得胸口阵阵闷痛。
　　但他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分痛苦。
　　多年的皇城司生涯，刀光剑影，生死一线，早已让他习惯了隐忍与坚强。
　　一点伤痛，还打不倒他。
　　“昨日之事，查得如何了？”
　　谢临渊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威严。
　　周承安神色一正，躬身回道：“回主子，已经查明，昨日伏击您的，是枢密院副使林栋的人手。林栋与北境金人暗中勾结，贪污军饷，您追查漕河一案，触及了他的根本利益，他便铤而走险，欲置您于死地。”
　　谢临渊眸色一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栋……”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墨色眸中，闪过一丝凌厉杀机。
　　皇城司的职责，便是监察百官，肃清朝堂奸佞。这林栋，结党营私，暗通外敌，贪墨军饷，祸国殃民，他早已盯上，只是一直未曾找到确凿证据。
　　昨日伏击，倒是让这奸佞，提前露出了狐狸尾巴。
　　“继续盯着，收集证据，切勿打草惊蛇。”谢临渊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本提辖要让他知道，招惹皇城司，是什么下场。”
　　“是！”周承安躬身应道。
　　犹豫片刻，周承安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主子，还有一事……属下奉命，查了幽兰巷苏小娘子的身世。”
　　谢临渊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却示意他继续说。
　　昨日雨夜，苏清微的身影，便留在了他心中。今日出手相救，看似偶然，实则亦是心中牵挂。
　　他身份特殊，身处黑暗，步步杀机，身边从不敢有半分软肋。可那个干净温暖的市井女子，却让他破例了。
　　在将她纳入守护之前，他必须查清她的一切，确保她的清白，确保她不会被人利用，确保她不会成为敌人攻击他的把柄。
　　这是他的习惯，亦是他的自我保护。
　　周承安连忙将查到的信息，一五一十禀报：
　　“苏小娘子名唤苏清微，年十八，祖籍临安，父亲原是城中一介书生，三年前病逝，只留下她与母亲苏氏相依为命。苏氏体弱多病，常年服药，家中生计，全靠苏小娘子在清韵茶坊点茶维持。”
　　“苏小娘子性子温婉安静，孝顺持家，邻里评价极好，无不良嗜好，无复杂亲友，身世清白，与朝堂江湖，均无任何牵扯，就是一个寻常市井女子。”
　　身世简单，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与他所处的黑暗世界，截然不同。
　　谢临渊听完，墨色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放松。
　　清白就好。
　　干净就好。
　　这样的女子，不该被卷入他这黑暗诡谲的纷争之中。
　　他只想护她一世安稳，让她永远留在那市井烟火之中，保持着那份清澈与温暖，不被黑暗沾染。
　　“知道了。”
　　谢临渊淡淡应了一声，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周承安看着自家主子的神色，心中暗自了然。
　　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他从未见过主子，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
　　不仅暗中派人保护，还亲自出手相救，甚至特意下令查清身世。
　　这位苏小娘子，怕是要在主子心中，占据不一样的位置了。
　　只是……
　　周承安心中暗自担忧。
　　主子是皇城司提辖，身处风暴中心，杀机四伏，朝不保夕。而苏小娘子，是市井寻常女子，干净纯粹，两人身份悬殊，云泥之别，这条路，怕是不好走。
　　但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
　　主子决定的事，从无更改。
　　“今后，加派人手，暗中守护幽兰巷与清韵茶坊，不许任何人，再骚扰苏小娘子，不许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惊吓。”
　　谢临渊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周承安躬身应道。
　　“下去吧。”
　　“属下告退。”
　　周承安退下，堂中，再次恢复安静。
　　谢临渊独自坐在堂中，抬手，轻轻抚上左胸伤口处，那里依旧隐隐作痛。
　　可不知为何，一想到幽兰巷中，那个素衣温柔的女子，一想到她点茶时安静优雅的模样，一想到她雨夜之中，清澈温暖的目光，心口的疼痛，似乎便减轻了几分。
　　他这一生，自幼孤苦，被先帝看中，选入皇城司，从最底层的暗卫做起，一路刀光剑影，尸山血海，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到今日提辖之位。
　　他见过太多人心险恶，太多尔虞我诈，太多背叛杀戮。
　　心，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之中，冰封如铁。
　　他以为，这一生，都会这般在黑暗之中度过，如同一把没有感情的刀，只为皇权而战，直至战死沙场，魂归尘土。
　　却不想，在一个平凡的雨夜，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遇见了她。
　　苏清微。
　　如同江南雨后的一缕清风，一朵幽兰，悄然闯入他冰封的世界，带来一丝温暖，一缕光亮。
　　让他这颗早已麻木冰冷的心，第一次，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他知道，他与她，身份悬殊，道途不同，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他是黑暗之中的执刀人，她是市井烟火中的温暖客。
　　他的世界，充满杀机与黑暗，她的世界，安静而美好。
　　一旦靠近，只会将她拖入无尽的危险之中，毁了她的安稳人生。
　　理智告诉他，应当远离，应当斩断这不该有的念想，应当继续做那个冷漠无情的皇城司提辖。
　　可心，却不受控制。
　　一次次想起她的模样，一次次牵挂她的安危。
　　罢了。
　　谢临渊轻轻闭上双眼，心中轻叹一声。
　　远离，做不到。
　　那便，守护吧。
　　他不奢求靠近，不奢求拥有，不奢求任何结果。
　　只愿在他有生之年，护她一世安稳，岁岁平安。
　　让她永远活在那市井烟火之中，不知江湖险恶，不知朝堂纷争，一生清澈温暖，岁月静好。
　　足矣。
　　与此同时。
　　幽兰巷，苏家小院。
　　苏清微刚从茶坊回来，伺候母亲用了晚膳，坐在院中茉莉树下，轻轻刺绣。
　　可今日，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茶坊中，那个清俊冷冽的身影。
　　素色锦袍，身姿挺拔，容貌绝伦，气质冷冽。
　　一出手，便吓退了嚣张跋扈的赵三，救下了她与柳三娘。
　　那般强大，那般威严，那般……让人安心。
　　还有昨日雨夜，廊下重伤的他。
　　虚弱，冷寂，却依旧带着一身傲骨。
　　前后两个模样，截然不同，却都深深印在了她的心底。
　　他是谁？
　　为何会救她？
　　一个个疑问，在心中盘旋。
　　她轻轻咬着唇，清丽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长到十八岁，她一心照顾母亲，打理家事，从未对任何男子，动过这般心思。
　　可今日，那个神秘强大的男子，却在她心湖之中，投下了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她轻轻摇头，试图将那道身影甩出脑海。
　　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出手相救，她心存感激，仅此而已。
　　不必多想，不必执念。
　　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照顾好母亲，才是最重要的。
　　可即便如此，那道清俊冷冽的身影，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月光如水，洒在小院之中，映着少女清丽的容颜，与那悄然泛起的淡淡心事。
　　临安烟雨，一场相逢，两颗心，悄然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