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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五章 疗伤(重要且啰嗦的通知) ...

  •   次日,温泉中疗伤的计划却没因此而有变动。只是裴冷枢心绪似乎有些不稳定。
      薛子埙也猜到了他的情况,竟早将软头金针准备好了。
      裴冷枢在池中,背对着薛子埙。薛子埙食指轻拨,一枚金针似飞到两指之间一般。随即他认准了穴位,竟准确无误毫不费力地扎了进去。
      要知这软头金针,虽功效强于银针,却因质地软了许多,常常会因扎针的不顺利而给受针者带来极大的痛苦。
      裴冷枢背对着,看不见身后的情况。方清榷却是在一旁看着,不掩满脸的惊讶于钦佩之色。
      又了金针的辅助,裴冷枢的心绪算是平稳了许多。在温泉中按照运气之法,引导真气走了两个周天,归于气海。竟觉膻中穴此时比先前充实了一倍有余。

      谷中神仙般的生活,一晃眼过去两年。方清榷已唤薛子埙为“薛师父”,裴冷枢的身子也近全好。
      又是春末夏初的日子。温泉汩汩,池边的积雪也只剩下薄薄一层,似晶莹的薄纱笼着碧绿的草,笼着青黛的石。
      裴冷枢从池中站起,接过方清榷递上来的衣物,擦拭干便套上。顿觉精神舒爽,气息通畅。
      薛子埙从远处走来,看他已整理好衣着,才走上前问道:“怎么样?”
      裴冷枢点点头:“有薛兄百般照料,自然好得差不多了。”
      “嗯,再让我听听脉。”说着搭上裴冷枢的手腕,略一沉思,问方清榷,“你怎么看?”
      “师父外伤已全好,内里还欠一点气力。若有白参,辅以一幅通顺内息的方子,三个月之内,必能完全拢内息归于膻中,功力也应能恢复到从前。”
      薛子埙点点头:“不错,学得快,记得也牢。白参自然由,你去药房里抓药,阿琪也在那儿,让她帮你。”
      “是,薛师父。”方清榷恭敬一行礼,又对裴冷枢道,“那师父,我先去抓药了。”
      裴冷枢点点头,自行在边上一方石凳上坐下。
      薛子埙也坐到对面的石凳上:“可觉得雀儿长大了不少?”
      “难不成你想他这两年都白活?”裴冷枢笑笑,忽又神色黯淡了下来。这么快就两年了啊!
      “若是将来我不再想为他人治病,雀儿倒也可以给我代劳了。打着我的名号,他定然能生存下去。”
      “为何要打你名号?”裴冷枢不满道,“他有真本事傍身,自己自然也可以创出名堂。”
      “呵呵,是我不对。孩子是该让他们吃点苦。”薛子埙笑道,看向那一池温水,却在那余光看裴冷枢的反应。
      裴冷枢皱了皱眉头:他心下很不喜欢薛子埙拿这样的语气来谈论方清榷。可真要说,他也讲不出什么反感的理由。因此便也不好对他提。久而久之,这样的话语竟越来越频繁出现在他耳畔。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灰,便道:“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
      “看我,光顾着说话倒把这给忘了。泡完温泉确实容易倦。你去睡着,等药好了,我再来叫你便是。”
      “有劳了。”裴冷枢不温不火地说着,进了屋关上门。
      薛子埙看着紧闭的门扉,自嘲地摇了摇头。

      终日无事,便容易多想。
      裴冷枢常常想起季千骁。当日他的一封信,将一切讲开,也将一切讲死。现在回想,也能坦然面对了。
      季千骁是一个情感浓烈的人,自己感动于他,却承受不起。他表达情感的方式也太过沉重,有时裴冷枢他甚至反复思量也只觉得他的大度也许是自己所不能企及的。若是遇上相同的情况,自己也许会同他一般作出相同的选择,却不能如他那般从容。

      然而他更多的,还是想起冷玄。
      冷玄对于他而言,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这种情感,也许不易表达,可他自己却清楚这是什么。也许微不足道,却同样沉重。
      冷玄的改变,他惊讶过,不理解过,暗中恼怒过,最终却还是理解了。因为他明白,有些事不仅仅是做出选择这般简单。
      只是不知,那日之后,冷玄人在何处。玄冥教灭亡已是事实,可他却不愿相信玄冥中所有人的死亡。因为至少曾经,当江湖上一致认为裴冷枢死了的时候,他还活着。
      也许这就是支撑他这两年活下来的希望。渺小却不卑微。因为经历了几番生死,几番大起大落,几番变故之后,他意识到自己最后希望得到的是什么。有疼痛,有苦涩。却没有绝望。

      裴冷枢在榻上打了个盹儿,还在半昏欲睡的状态,方清榷便已端了药走近。
      浓浓的药香老远便能闻到,裴冷枢未等门开,便自己先坐了起来。批了件长衫,拉开了门。
      方清榷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药碗,是生怕它翻了的小心。压着碗边的手指给烫的有点发红。
      “快撂桌上。怎么不等稍凉一些再端来?现在这么烫,我不是也喝不了。”裴冷枢轻斥道。
      方清榷眨眨眼,低下了头:“师父,您再过三个月,可就是要走了?”
      裴冷枢一惊,不知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总是呆在这儿也不是个事。怎么,你不想走?”
      “师父,徒儿想,继续留在这儿跟薛师父学医术。”方清榷嘟哝着,“徒儿觉得,已有武艺傍身,受不了别人欺负了。但医术却是救人性命的,徒儿想把它学好。”
      “雀儿有自己的志向,师父自不会阻挠你。好歹你也叫薛神医一声‘师父’,留下你,我也能放心。”裴冷枢摸了摸他的脑袋。
      方清榷抬起头,眨了眨眼:“师父还是执意要走吗?”
      裴冷枢一皱眉:“是你薛师父让你来问我这些的?”
      方清榷开始吞吞吐吐起来。忽发现裴冷枢略带怒意,赶紧又说道:“不是的,徒儿也想师父能留下来。”
      裴冷枢摇头。

      又喝了三个月的汤药。这三个月,薛子埙成日关注着裴冷枢的身体状况,常常为他号脉,一号就是大半天,然竟是再也没提其去留问题。
      这日薛子埙右手三指又覆上裴冷枢的手腕,停了半晌,叹一口气,放下。
      “怎么,还不行吗?”其实裴冷枢心已经不在这谷中,却听到薛子埙叹气,只怕他还会留自己。
      “已经全好了。”薛子埙抬起头道,对他露出一个微笑。然而却笑得牵强。
      “那么我明日便动身吧。”
      薛子埙开口,又闭上。又过了些时候,缓缓道:“若是我以知己的身份请求,可否为我多留几日。”
      裴冷枢摇了摇头。
      “是我没有季千骁那般大度,还是我没有冷玄那般俊朗?”
      “不。我们是难得遇上的知己,心中所想,只消几个眼神,对方便能全只。你我太相似,若不继而做彼此唯一的知己,岂不可惜?”
      “原来如此!”薛子埙叹道,双目微红,向裴冷枢温和一笑,“冷枢可还记得《朝篁》?”
      裴冷枢点头道:“自然记得。当初你我不休不眠五个日夜完成的。”
      “今日再陪我奏一次可好?”

      裴冷枢的箫早已不知遗落在何方。此时想到当日承诺不会再弄丢薛子埙为自己找回来的箫的情景,不禁有些赧然。
      薛子埙却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支碧箫。箫尾吊了一串墨绿的穗子,轻轻划过时来回抖动,颇是好看。
      “薛兄怎也有箫?”裴冷枢诧异道。
      “那日,我不是向你讨了箫的谱子。于是便买了一支,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也学着吹,后来却又搁置在角落里了。不想今日还能派上用场。”
      裴冷枢会心一笑,将箫口搁置在嘴边。
      微一吐气,浑厚的箫声悠扬而出,婉转而上。
      薛子埙的手指无声地拂过一根根琴弦,停在一处。带箫声唱完一段主调,琴音琤然和入,似两人磨合过了千万次那般融合在了一处。

      曲毕,天色已暗。
      “明日我赶早走。”裴冷枢道。
      “好。等会儿我便让阿琪将马备好。”
      裴冷枢感激地点点头。两人忽然相视无言。
      还是薛子埙先撇开了视线:“今晚好好休息吧。”便抱了琴离去。
      裴冷枢看着手中的箫,还想叫住他还给他。但一想,兴许他手中不好拿,便决定明日留在屋中显眼的地方。

      薛子埙屋中,他盘腿将琴置于膝上。闭上眼,手指一个个音拂过琴弦,却没让他们发出声来。声音已在脑中。
      末了,最后一个音拨起,屋内真似乎余音缭绕般。他展开手掌,压住了弦。余音变弱,终于停下。
      他重新睁开眼,举起琴,毫不犹豫地砸向地面。
      “哐啷”一声,琴四分五裂。几根琴弦脱了琴骨,狰狞地扭曲着。
      阿琪闻声,慌忙地推门而入:“主人您没事……”话语在看到地上琴的残骸时突然顿住。
      “主人,您这是……”
      “从今以后,我不再奏琴。”薛子埙负手而立,面向窗外宁静的月色。
      阿琪蹲下身收拾,口中喃喃:“您这又是何苦?最初,也并非为他一人而习得的琴啊。”

      裴冷枢在收拾行装。忽然,听到了什么声响。似乎距离挺远,听得不清晰。
      他抬头看看月色,将先前随手搁置在床上的箫拿起,郑重地摆到书桌的正中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五十五章 疗伤(重要且啰嗦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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