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阳囚音》烏魯木齊

23、旧影来寻 平

　　平静的日子，像被温水泡软的糖，甜得安稳，却也脆得一戳就破。
　　这天下午，路盛阳出门去买她爱吃的点心，临走前再三叮嘱：“我半小时就回，别给任何人开门，电话也别接。”
　　凌婉音乖乖点头：“知道了。”
　　门关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只有她一个人的安静。
　　她坐在沙发上翻书，没看两页，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叮咚——”
　　凌婉音手一顿，心头猛地一跳。
　　路盛阳有密码，不会按门铃。
　　那会是谁？
　　她不敢动，缩在沙发上，假装家里没人。
　　可门外的人没有走，按了一会儿，又开始轻轻敲门，声音带着试探和熟悉：“婉音？婉音你在里面吗？我是小语。”
　　小语。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凌婉音早已麻木的心。
　　是她曾经最好、最后剩下的朋友。
　　凌婉音握着书的手指微微发白，心脏怦怦直跳。
　　她想装作听不见，想立刻起身远离门口，可双脚却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
　　门外，小语的声音带着委屈和着急，低低传来：
　　“婉音，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求你开开门好不好？我就看你一眼，我不打扰你。”
　　“我担心你，我真的担心你……他们都说你被路学长关起来了，我不信，我来看看你……”
　　凌婉音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不是不怀念朋友，不是不怀念过去。
　　她只是不敢，不能，也不被允许。
　　“婉音……你跟我走吧，好不好？”小语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带你离开这里，他这是囚禁你，你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离开这里。
　　这四个字，轻轻敲在她心上。
　　曾经，这是她最渴望的念头。
　　可现在，她却只剩下心慌。
　　她怕路盛阳回来看到，怕他生气，怕他再次失控，更怕……自己真的会跟着小语走，再也见不到路盛阳。
　　就在她僵着不动时，门锁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路盛阳回来了。
　　他手里还提着给她买的点心袋子，站在门口，脸色在看清门外人的瞬间，一点点沉了下去。
　　小语看见他，吓得往后一退，脸色发白：“路、路学长……”
　　路盛阳没看她，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客厅里僵住的凌婉音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暴怒，没有冷戾，却让凌婉音浑身发冷。
　　那是一种被背叛的、冰凉的失望。
　　“谁让你过来的？”路盛阳开口，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看向小语。
　　“我、我只是来看婉音……”小语咬着唇，鼓起勇气，“路学长，你不能把她关在这里，她有自己的人生——”
　　“她路盛阳没有回头，就那样背对着她站着，肩膀绷得笔直。
　　凌婉音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声音发颤：“我、我没有给她开门……我也没有联系她……”
　　她拼命解释，怕他误会，怕他生气，怕他以为她还想走。
　　路盛阳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怒是冷。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凌婉音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真的不是我……”
　　路盛阳在她面前停下，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很深，很黑，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怕什么？”他低声问。
　　凌婉音哽咽：“我怕你生气……怕你以为我想跟她走……”
　　“你想吗？”路盛阳直视着她，一字一顿，“婉音，你说实话，你想不想跟她走？”
　　想吗？
　　凌婉音看着他眼底的不安与恐慌，忽然就懂了。
　　他不是生气她见了小语。
　　他是怕，怕她心动，怕她后悔，怕她跟着旧时光一起，离开他。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摇了摇头。
　　“不想。”
　　“我不想跟她走。”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这句话，不是妥协，不是害怕。
　　是真心。
　　路盛阳浑身一震，盯着她，呼吸微微发紧。
　　良久，他忽然松开手，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近乎颤抖。
　　“不许骗我……”他埋在她颈间，声音哑得厉害，“婉音，不许骗我……”
　　“我不骗你。”凌婉音轻轻抱住他，眼泪落在他肩上，“我不走，我真的不走。”
　　小语是谁，过去是谁，外面的世界是谁……都不重要了。
　　她的世界，早就只有怀里这一个人。
　　路盛阳紧紧抱着她，久久不肯松开。
　　门外，小语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
　　那最后一点来自外界的呼唤，也彻底消失。
　　凌婉音闭上眼，轻轻靠在路盛阳胸口。
　　从此，旧影散尽，再无来路。
　　只剩眼前人，和这一座，温暖又安稳的——盛阳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