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行为指南》半笔生花

3、第三章

　　裴歌脑袋被人砸了，肚子又被狠踹了几脚，走几步就开始喘。

　　粗喘声听的温归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裴歌两脚一蹬就归西了。

　　书中的剧情是从裴歌入学开始展开的，对他之前的人生几句话草草略过，只说了句，为了给妈妈赚医药费，不得不边上学边打工。

　　现在赤裸裸的现实袒露在他面前，温归抿了抿唇，掏出一块手帕，“喏，先擦一下血吧。”

　　象牙白的手帕边缘还绣着金丝，面前的小少爷如同不谙世事的孩子，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天真地看着他，仿佛丝毫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看就是被父母精心打扮好养在橱窗里的洋娃娃。

　　裴歌压着胸咳嗽几声，没接手帕，疏离又客气，“谢谢。”

　　肚子上的阵痛拉扯着全身，裴歌四肢软绵无力，被迫靠着墙边蹲下休息，温归蹲在一旁陪他。

　　现在的裴歌穷的可怜，话不多，单薄的少年身形怎么看怎么可怜。

　　被小少爷直勾勾的眼神盯着看有些别扭，裴歌别过脸，声音沙哑，“今天的事情我记下了，日后定会报答你。”

　　温归歪头上下仔细打量裴歌，心里感慨，不愧是主角，果然同书中写的一样芝兰玉树、清风霁月，道德感极高。

　　讨好主角比讨好商骄容易太多了，商骄可从没对他说过谢谢。

　　甚至在刚认识时，就因为他买水晚到了几分钟，就被商骄按着脑袋塞进了水池里。

　　只是难以想象这么一个清瘦的少年会是皇室子弟，无论性格还是体型都不像。

　　他见过帝国现任帝王，残忍又暴虐。

　　如果不是输血检测时与温父的匹配度显示99.99%，那神经病帝王真的会像他说的把自己带回去当狗养。

　　他们唯一相像的地方只有那双相似颜色的绿眸。

　　这时，温归突兀地想起皇室成员一律白发绿眼，但面前的裴歌却是黑发。如果不是基因突变，那裴歌是不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故意在隐藏。

　　温归想从终端给裴歌转点钱去医院治伤，发现裴歌穷到连终端也没有，摸遍全身只有可怜几张星币。

　　他面色尴尬，把星币和手帕一股脑塞进裴歌手心，“你先拿着这些。”

　　裴歌暗下眼眸，额头鬓角的鲜血微凝，明明面若冠玉，此刻却因沉重的表情有些可怖。

　　他看出来了，这小少爷估计要缠上自己。

　　不过眼下结识一位愿意帮助他的小少爷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于他的动机，裴歌现在没心思和时间去探究。

　　手心里是小少爷攥的皱巴巴的纸币，裴歌用手帕按住额头受伤的地方，在小少爷转身那刻，原本冷淡的目光在触到他满是伤痕的腺体时，猛地一顿。

　　“……”

　　帝国高等学院的开学典礼在星空顶的礼堂举办，一年级新生都要求出席。

　　典礼上，四个学院的代表学生轮流发言，而文哲学院的代表学生就是裴歌。

　　在裴歌二年级转到机甲学院认识温铄前，温归都和他会在一个学院。

　　前几天处理裴歌的事情到半夜，等他回到家，温铄已经走了，没见到他便宜二哥。

　　温夫人倒是很开心，忙把温铄带来的礼物推到他面前，“归儿你看，你二哥送给你的礼物。”

　　温夫人知道俩孩子关系尴尬，但打心底希望这俩孩子能和睦相处。温铄比温归只大两岁，如果能合得来，类似的年纪应该能玩的很好。

　　两个孩子都是孤独的孩子，她希望他们能多有些朋友。

　　温归不愿意让妈妈失望，僵着笑收下礼物，差点没在楼梯口扔了那东西。

　　那小巧的盒子里是一个车钥匙，一辆新版跑车的车钥匙。

　　温铄什么意思？来他这里耀武扬威？也是，他现在应该不知道哥哥也送了温铄跑车，温铄送过来无非就是希望他能发现，然后去闹事吧。

　　这白眼狼也就会这种暗中挑事的下三滥的手段。

　　温归回房就把钥匙扔进了垃圾桶，躺床上越想越气，连着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商哥：滚过来。】

　　终端上弹出商骄的信息，单是隔着屏幕，温归就知道这人现在心情很糟糕，他一刻不敢停留，躬着腰从后门离开。

　　讲台上，正在发言的裴歌深深地看了眼后排逃窜的那抹身影，便收回目光，继续念他的发言稿。

　　空旷的教室里，几个少年站姿随意，无聊地把玩手中的终端，而唯一坐着的金发男生面色不善，眉眼间带着几分戾气。

　　温归到的时候就是这副场景。

　　他讨好地笑了笑，“商哥。”

　　商骄抬起头，勾了下手指，“过来。”

　　这些天商骄一直在养伤，他脸上带着疤痕，手上贴了创可贴。

　　温归害怕这样阴沉不定的商骄，硬着头皮上前，“商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商骄朝桌子上的酒抬抬下巴，“喝。”

　　“都、都喝？”

　　“不然呢？”商骄嗤笑一声，深蓝眼眸里满是冷戾，“为了只小鸭子去喝乔弈月的酒，怎么到我这就不敢喝了？”

　　温归心凉了半截。

　　他不是没想过这件事被捅到商骄那里，只是近一周商骄都没找过他，本来以为能瞒过去，现在看来商骄估计是因为受伤没腾出手来收拾他。

　　收到乔弈月消息的商骄快气疯了，特么的，温归居然敢背着他包小鸭子，还敢喝乔弈月那死狐狸的酒。

　　商骄恨不得立刻把人绑来好好教训一顿，但他被爸妈囚禁惩罚，只好积压着戾气忍到开学。

　　“我和你说过，别喝别人的酒，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嗯？”

　　温归咽了咽口水，“商哥，你说的是不能喝醉，我没喝醉。”

　　旁边一个男生忍不住笑出声，见温归看他，友好地冲他弯了下眼。

　　有人过来煽风点火，笑嘻嘻道，“温三你胆子肥了啊，敢顶嘴商少，今天不喝我就灌你下去。”

　　说罢，他伸手去拿酒瓶，还没碰到就被商骄一脚踹在地上。

　　酒盖被打开，里面的酒哗啦啦全洒在那人身上，商骄声音极冷，让人不寒而栗，“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逼他喝酒，需要我把酒瓶灌你嘴里吗？”

　　他是要教训温归，但也只限于他自己，别人有什么资格动温归。

　　酒瓶从手中脱落，狠狠砸在那人身上，那人忍着被碎片扎到肉.体的疼痛，从地上慌慌张张爬起来，“商少，我错了，是我脑子犯浑……”

　　温归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被人猛然往后拉了一把，他回头一看，发现正是刚才笑出声的男生。

　　“离远点，被波及伤到就不好了。”

　　男生歪着头，笑意挂在唇角，见温归脸色惨白，啧啧两声，低头轻语安抚他，“别害怕三少爷，商少稀罕你，不动你。不过下次乖乖听话哦，不然下场会比他还惨。”

　　明明在笑着说，但语气间的寒意令温归全身发冷。

　　“害怕了？”商骄一转头就对上温归那张煞白的小脸，伸手抚在温归双眼，另一只手将温归从男生身旁捞到身边。

　　他知道温三胆子小，很少会在他面前这么血.腥，刚才见那人打算碰温三，脑子一热冲动砸了下去。

　　眼皮上一片温热勾得温归微卷的眼睫一眨一眨，商骄掌心有些痒，却不讨厌，他反而觉得温三眼皮好软，把人又往自己怀里拉了拉，“别动，安分点。”

　　温归乖乖不动了，但商骄按眼搂肩这个姿势让他感觉不舒服，商骄脾气比天气预报还善变，他不是太想离他这么近，“商哥，我不害怕，你松开我吧。”

　　男生在一旁抱臂，似笑非笑看着。

　　商骄松开覆在温归眼皮上的手，却没放开他。他本意是打算好好教训温归一顿，可现在看到他被吓的颤颤发抖，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积压几天的戾气散去不少。

　　温归怕商骄又生气，主动开口告状，“商哥，是乔奕月的人先不讲理，他们殴打服务员，我只是想帮一下。”

　　要是这话别人说了商骄只觉得做作，但温归不一样。他前十六年穷的可怜，见到同为下等贱民产生恻隐之心也是正常的。

　　商骄道，“以后离乔奕月远点，那家伙是个贱人。”

　　温归面上陪着笑点头，心里却觉得商骄这人也太没自知之明，明明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在书里，两个人下场都不怎么样。商骄是前期学院剧情的反派boss，乔奕月是后期官场剧情的反派boss。

　　“……”

　　帝国高等学院的课程并不轻松，即便是文哲学院，课程也是一天排满。

　　典礼结束就要开始上课。

　　温归应付完商骄马不停蹄就赶去教室，教材都在终端储存。

　　文哲学院的课程对温归来说还是有些吃力，他前十六年多半没接受完整的教育，对帝国史和帝国文字有深深的陌生感，商骄还因为他不识字嘲笑过他。

　　能考上文哲学院，全靠他憋着一口气死记硬背。

　　不过他的努力也算没有白费，帝国高等学院象征着帝国的荣耀，无数知名人物都毕业于这所学校。今晚温家会办一个小型的家庭聚餐，父亲和哥哥都会出席，专门回来庆祝他入学。

　　书里只会描写与主角相关的事情，他和裴歌接触不多，出场时大部分都跟在商骄身边。所以即便温归知晓剧情，也只知道几个大节点，有关他自身的具体情节很多细节并不是太清楚。

　　温归没办法知晓这场晚饭上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必须和以前一样做到最好，不让父亲和哥哥失望，也不让妈妈丢脸。

　　“……”

　　温父作为执行总长，常年要到别的分区监察评估执政情况，不同分区间处在不同星系，有时甚至出差一年都不能回来。

　　听闻温父要回来就餐，佣人们不敢怠慢，早早便听从管家的命令摆好餐具。

　　温夫人此刻正在给小儿子打扮，浅黑色的小马甲配上绣着层层花边的白色衬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细腻。

　　温归随她，眼睛大大的，下巴小小的。

　　见温归紧张到不自觉去捻袖口，温夫人无奈笑着替他打理外翻的衬衣衣领，目光触到袒露在外的后颈疤痕时，指尖不可察觉地颤抖一瞬。

　　腺体损坏，记忆丢失，皮肤灼伤。报告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直到现在都会成为温夫人的梦魇。

　　她的归儿不知道在外面受了多少苦。

　　也许是记忆残缺加上流离失所的经历，归儿心思敏感又脆弱，他知道父亲和哥哥冷漠无视他，所以才总是小心翼翼，一心想要他们的承认和认可。

　　温夫人看得心疼又无奈，连她自己都得不到温父的正视，又如何帮得了归儿呢？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温和地拍拍他的背，“归儿，别紧张，有妈妈在呢。”

　　“母亲。”

　　镜中出现一个黑发黑眸的男人，那男人面容冷峻，眼眸深邃，近乎睥睨，唯有鼻梁倒与温归有几分相似。

　　他偏头瞟了瞟温归，目光冷淡，“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