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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120章 沧海垂筰,愿者入局 徐承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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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宗看着正摩挲着“绍兴元宝”的赵构,眼露忧虑。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道:
“爷,这宁波府的三大世家,名为商贾,实则与海上的倭寇、巨盗皆有勾连。此去席间,波谲云诡,万一他们狗急跳墙……爷身系社稷之重,何必亲冒锋镝?不如由会昌伯孙继宗出面。那老孙性子横,又是外戚,便是闹翻了,也有个转圜的余地。”
赵构闻言,手上动作微顿,冷笑道,
“孙继宗?他懂什么叫‘海’?他只看得到商贾腰包里的那点散碎银子,却看不见这万里波涛下的金山。论及这海上的买卖,这天下还没人能当爷的师傅。”
听到这话,徐承宗,张辅等人面面相觑。这位皇帝什么时候熟悉海贸了?
也是,历史上的朱祁镇还真数不出有什么大功绩,唯一的好事,还是临死前废除了殉葬。
却不知一旁的赵构拂袖而坐,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烟云。
建炎和绍兴年间,中原沦丧,大宋半壁江山全靠这万里波涛供养。
泉州、广州万国商船云集,岁入百万贯,那是大宋的血脉。
他赵构就曾凭此支撑百万甲兵,对抗金戈铁马。
赵构收回目光,
“孙继宗压不住这帮老狐狸的。唯有让他们见到一个比他们更懂海的人,他们才会乖乖与我们合作。”
宁波府,海晏楼。
是夜,海风穿堂而过,卷起重重鲛绡帷幔。楼外飞檐挂盏,灯火映照着甬江水色。
徐承宗在主位上正襟危坐,正帮侧边之人倒着茶。
坐在侧边那人一袭玄色织金锦袍,袖口绣着流云海水纹,并未束冠,仅以一根羊脂玉簪定住长发。
他眉宇疏朗,周身散着股散漫不羁的纨绔气,那双眼底却暗藏着看透红尘的深沉。
此时,他正垂眸拨弄着盏中的浮沫,神色疏淡,仿佛周遭的剑拔弩张皆与他无关。
此人,自然是穿成朱祁镇的赵构。
片刻,门外传来一阵沉稳却杂乱的脚步声。
“宁波府王家、许家、毛家家主,到——”
话音方落,楼梯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哈哈,徐公爷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人未至,声先到。
王、许、毛三家家主鱼贯而入。
居首之人,正是名震海外的“净海王”王直。他一身儒生打扮,那双眼睛却精芒四射。
紧随其后的许栋,满脸横肉,虎背熊腰,腰间横插着一柄漆黑的倭刀。
走在最后的,是王直的义子、海上悍将毛海峰。三人中他最年轻,笑意盈盈地把玩着手中两枚极品东珠。
三位家主入座,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下首侧边的赵构身上。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是京里哪位王府的贵人?”王直向徐承宗拱了拱手,话是问徐承宗,眼却死死盯着赵构。
徐承宗呵呵一笑,
“这位爷,姓朱!”
三人听到这话,都禁不住大吃一惊。
姓朱,能让徐承宗低头,年纪二十出头……
难道是南昌宁王府里的那位?或是差点被迎进北京登基的那位襄王嫡子?
“原来贵人也是为了那海上的‘利’字而来的。”
搞钱?搞钱好啊!
王直彻底放下心来。
赵构抬眼,不紧不慢地道:
“爷的出身,尔等不必知晓。尔等只需知晓,这大明的海禁,在爷眼里,不过是掩人耳目。接下去,爷要跟你们谈的,是这海上的‘规矩’。”
王直眼角微抽,身子前倾,试探着问道:“规矩?这海上的规矩,向来是风大者胜,刀快者赢。不知贵人想要的规矩,是哪一种?”
赵构轻笑,
“你们如今做的,叫‘偷’。躲着官军,藏着卫所,每一寸浪头里都得撒银子开路。即便如此,你们还得担心哪天朝廷换了风向,一把火烧了你们的宝船。爷要的规矩,是‘分’。”
“分?如何分?”许栋粗声粗气地插话。
“往后,这海上的买卖,船,爷给你们出,路,爷给你们开。爷给你们一道盖了朱印的‘勘合’,从此你们的船不是私船,而是为京里贵人办差的‘公钱船’。水师见了要护卫,卫所见了要放行。”
“赚回来的银子,你们留五成养船养兵,剩下的五成,顺着运河进京。我不求你们效忠朝廷,我只要你们做我在海上的钱袋子。”
许栋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我等在东海经营三代,便是官军的巡哨也要避着我许家的旗号。公子空口白牙,便想来分一杯羹?”
赵构不以为忤,淡淡一笑。
“这五成银子,爷不白拿。爷会调拨工部最好的造船匠人南下,给你们造能装千料的大船。会下令沿海卫所,凡挂‘公钱’旗号者,火炮不得装药,还要出港迎送。若是遇上不长眼的毛贼或是眼红的番船,水师战船可护卫。买卖,你们不亏。”
见到三人震惊的目光,赵构继续加重筹码,自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羊皮轴,随手掷于桌案之上。
“占城之香药、苏门答剌之犀象、天方之珠翠,是全天下最值钱的宝贝,当年大宋朝,每年能换回上百万贯的真金白银。朝廷能赚这么多钱,全靠我手里这张《南海航海秘图》。”
三位家主闻言,呼吸齐齐一滞。王直颤抖着手,欲伸手去触碰那轴卷,寒光一闪,却被一柄长刀挡住了去路。
朱骥不知何时已立于赵构身后,
“我家主御赐之物,你等肉眼凡胎,远观即可。”
王直悻悻地收回手,眼睛却没有离开那图上若隐若现的红蓝线条。
许栋冷哼一声,打破了死寂,
“贵人说得天花乱坠,可这海上的规矩,向来是咱们说了算。您开个口就要分走五成,还要咱们听命于朝廷……哼,朝廷那帮官老爷,前脚收了银子,后脚就能把咱们卖给巡抚邀功。咱们凭什么信你?又凭什么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的钱,分给朱公子您啊?”
徐承宗听到这里,忍不住就要拍桌,被赵构一把按住。
王直也冷静了下来,身子往后一靠,皮笑肉不笑地抚着胡须,
“许兄弟说得粗鲁,却是实情。公子这图或许是真的,但这海上的买卖,风险大过天。咱们兄弟自在惯了,这‘公钱船’听着好听,可若是戴上了枷锁,这生意还怎么做?不如公子把图留下,咱们按规矩给您折个价,从此两清,如何?”
这话一出,楼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毛海峰的手已经摸向了袖中的暗弩。
赵构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你们的规矩,是躲在双屿港的礁石后面,像老鼠一样等风向。是求爷爷告奶奶地给卫所千户送银子,只求他们别放炮。是靠着几个倭寇流浪汉撑场面,就以为自己是海上的王了?三位,这种见不得光的富贵,你们守得住一年,守得住一世吗?”
“三位可是长期做海贸的人,你们应该知道,南宋时泉州一年的市舶税,就能抵过如今大明一省的岁入。那时候的商船,挂的是大宋的旗号,走的是万里的航线,所到之处,万国来朝。那才叫规矩!”
赵构随手将羊皮轴摊开一角,指着上面一个细微的红点,
“这里,叫锡兰山。绕过这里,再往西走三个月,那是遍地黄金与香料的极西之地。”
赵构手指又指向另一个地方,
“过了苏门答剌(今苏门答腊岛),往南是‘无尽的香料群岛’(摩鹿加群岛),那里的丁香和肉蔻堆积如山,在当地只值几枚铜钱,但只要能运回大明,每一船都能换回等重的白银。而往北走,穿过那条狭窄的海峡(马六甲海峡),就是掌控了全天下财富咽喉的‘满剌加’。在那里,当年我大宋的瓷器可以像金子一样论片卖。如今大明的青花,在那些番人眼里更是神迹,我相信你们运多少,他们就敢吞多少。”
“我今天请徐国公攒这个局,不是为了赚点小钱,而是要拿下整片海洋的控制权。”
“你们要是愿意和我合作,那南洋几万里海域里的金山银山,肯定有你们一份,若是不愿……”
赵构语气渐冷,放下茶盏,瓷盖撞击瓷碗,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
海晏楼内,瞬间死寂。
三位纵横海上的枭雄,竟被这一番言语震慑得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