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巧借婚约挡桃花 来了个媒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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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黄阳驿馆的朱漆大门刚开了一条缝，街上便传来一阵聒噪。
“哎——让开让开，别挡道！”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挎着竹篮，摇着帕子，扭着腰肢从街那头走过来。她穿着一身靛蓝褙子，头上簪了两朵绢花，嘴上抹着胭脂，一开口便是脆生生的调子，整条街都能听见。
驿丞正站在门口吩咐小厮洒水扫地，听见动静抬头一瞧，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李巧嘴？你怎么又来了！”
“哎呦，刘驿丞，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李巧嘴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石阶，笑眯眯地往门里张望，“我这是替县丞家千金相看夫婿，正经事！你拦我作甚？”
驿丞伸手挡在门前，脸色铁青：“这是官驿，不是你拉纤保媒的地方！走走走，别在这儿添乱！”
李巧嘴眼睛一瞪，嗓门陡然拔高：“刘老四！你欺负寡妇是不是？我男人死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儿子拉扯大，容易吗？你倒好，仗着是官驿的人，就不让我进门了？”
她说着，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嚎：“大家评评理啊！当官的欺负我这没依没靠的寡妇了！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
清晨的街面上已有不少行人，被这动静吸引，三三两两围了过来。驿丞脸上挂不住，又气又急，压低声音骂道：“李巧嘴！你少在这儿撒泼！你再闹，我让人把你轰出去！”
“你轰！你轰！”李巧嘴非但不怕，反而把脖子一梗，“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儿子可是秀才！我去衙门告你欺压良民！”
驿丞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驿馆西跨院内，白生晤正靠在廊柱上，手里抓着一把南瓜子，慢悠悠地磕。他听见前头的动静，竖起耳朵听了片刻，嘴角一弯，对旁边的白生陆道：“老六，前头有个婆子在闹，要不要去看看？”
白生陆正蹲在台阶上擦马鞭，头也不抬：“关你什么事？”
“闲着也是闲着。”白生晤把瓜子壳一吐，拍拍手站起来，“走，看热闹去。”
白生陆被他拽着，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
两人绕到前堂，躲在门后往外瞧。只见李巧嘴已经站了起来，叉着腰跟驿丞对峙，唾沫横飞，气势汹汹。白生晤看得津津有味，评价道：“这婆子厉害，比戏台上的丑角还能演。”
白生陆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有闲心。”
“赶路无聊，解解闷嘛。”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西跨院方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溟从院中走出，身后跟着白生逸。他今日仍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剑，冷峻矜贵，气度不凡。
李巧嘴正对着驿丞撒泼，余光一扫，瞧见了这道身影。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珠子像被勾住了一样，黏在顾溟身上挪不开。
“哎呦……”她喃喃一声，脸上的怒容瞬间化成了堆叠的笑。她一把推开驿丞，扭着腰就朝顾溟凑了过去。
“这位公子——”她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眼睛亮得像是捡了金元宝，“敢问尊姓大名？何方人氏？可曾婚配？”
白生逸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挡开，白生霰已经先他一步。他从旁边闪身而出，手按刀柄，冷声道：“退开！”
那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李巧嘴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但她毕竟走南闯北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定了定神，又堆起笑脸：“哎呦，这位大哥好大的脾气。我不过是问一句，又不吃人……”
她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瞧顾溟。那人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仿佛她是一块路边的石头。可越是这样，李巧嘴越觉得这人身份不简单。
“出门带这么多护卫，气度又这般不凡，必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她心里盘算着，嘴上也不闲着，“公子，老身是替县丞家千金相看夫婿的。县丞大人膝下只有一女，生得花容月貌，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公子若是有意，老身这就去禀报县丞大人！”
顾溟依旧没理她。
白生霰的手已经按紧了刀柄，正要拔刀，驿丞赶紧冲了过来，一把拽住李巧嘴的袖子，把她往后拖。
“我的祖宗！你少说两句！”驿丞压低声音，脸都白了，“这一伙人从皇城来的，排场不小，不知什么来头，你可别惹事！”
李巧嘴甩开他的手，不以为意：“皇城来的？那更好了！县丞千金正想找皇城的公子呢！”
驿丞急得直跺脚：“你瞎了眼了？没看见人家带着刀剑？真惹恼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光天化日，他还敢杀人不成？”李巧嘴嘴上硬气，声音却低了几分。
驿丞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我告诉你，昨夜他们住店，那公子的护卫一个比一个精悍，绝非寻常人家。你若真惹到不该惹的，别说是你，就是县丞大人也保不住你！”
李巧嘴眼珠一转，心里掂量了一下，却反而更来劲了：“那说明这公子身份金贵！若能攀上这门亲，县丞大人还不得重重谢我？”
驿丞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
西跨院内，宋萋萂正在用早膳。她听见前头吵吵嚷嚷，放下粥碗，问阿桐：“外面怎么了？”
阿桐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撇着嘴道：“来了个媒婆，替什么县丞千金相看夫婿，盯上……盯上王爷了。”
宋萋萂眉梢微动，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倒是稀奇。”
“那婆子泼辣得很，驿丞都拿她没办法。”阿桐道，“白侍卫他们拦着，她也不怕。”
宋萋萂想了想，放下帕子，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公主——”阿桐想拦，又觉得拦不住，只好跟着。
彩儿也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着跟了上去。
三人出了西跨院，穿过前堂，便瞧见了门口的场景。白生晤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他一见宋萋萂出来，忙敛了散漫神色凑过来，三两句交代了情况。
宋萋萂听完，嘴角微微一弯，提裙下了台阶。
“这位大娘，”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不知找我表兄有何贵干？”
李巧嘴正对着顾溟滔滔不绝，听见这话，转过头来。眼前站着个年轻女子，身着天水碧襦裙，臂弯挽着浅粉披帛，容貌出众，气度从容，说话间自有一股矜贵之气。两个丫鬟跟在后头，一个干练，一个乖巧。
“表兄？”李巧嘴愣了一下，目光在宋萋萂和顾溟之间来回扫了扫，心里犯起嘀咕。
宋萋萂含笑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顾溟身侧。她没有看他，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却没有开口打断。
顾溟负手而立，任她周旋。
李巧嘴堆起笑脸：“哎呦，这位姑娘，你表兄好生一表人才！老身是替县丞千金相看夫婿的，不知你表兄……可曾婚配？”
宋萋萂笑意未落，微微侧身，似不经意地朝顾溟那边偏了偏。
“大娘来得不巧，”她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表兄与我，已有婚约。”
此言一出，李巧嘴的笑僵了一瞬。
顾溟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宋萋萂的侧脸上。她没有看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白生逸站在顾溟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白生晤手里的南瓜子差点没拿住，连忙攥紧，低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阿桐低着头，耳尖泛红，心里暗骂：公主这是做什么呀！
唯有彩儿懵懵懂懂，还在想：公主和王爷，什么时候定的亲？
李巧嘴毕竟见多识广，很快回过神来，拍着大腿笑道：“哎呦，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老身眼拙，竟没瞧出来二位是……表兄妹，又是未婚夫妻，这可是亲上加亲的好姻缘！”
宋萋萂不接她的话茬，只淡淡一笑：“大娘好意，我们心领了。”
李巧嘴不死心，还想再问。宋萋萂已经转了话头：“县丞千金若想觅得良缘，我倒是知道皇城有几户好人家，家世清白，品貌端正。大娘若有意，可留个地址，待我们回京，替大娘留意一二。”
李巧嘴一听，眼睛又亮了起来。皇城的好人家，那可比起这黄阳县不知高出多少。她连忙从篮子里掏出一张帖子，双手递过去：“姑娘留个心，有合适的，只管打发人来说一声！老身替县丞大人谢过姑娘！”
宋萋萂示意阿桐接过，颔首道：“大娘放心，定不负所托。”
李巧嘴千恩万谢，又忍不住多看顾溟两眼。那人依旧冷着脸，目光落在别处，可方才那姑娘说“已有婚约”时，她分明瞧见他没有反驳。
“表兄妹？怎么瞧都不像呢……”她小声嘀咕着，一边嘀咕，一边挎着篮子扭着腰走了。
驿丞这才松了口气，连连作揖赔罪：“惊扰公子小姐了，二位大人大量，千万莫怪——”
顾溟没理他，目光落在宋萋萂脸上。
宋萋萂迎上他的视线，面色如常，轻声道：“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借表兄做个挡箭牌，表兄莫怪。”
顾溟看了她片刻，薄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宋萋萂以为他要责怪她自作主张，心里微微提起。
顾溟看了她片刻，薄唇微动。
“先去用饭。”他说。
宋萋萂一怔，余光扫见白生陆等人已牵着马车从车马院出来，几个侍卫都已上马，整装待发。
“不必了。”她摇了摇头，“车马都备好了，莫让大家等。快些启程吧，路上再垫补也不迟。”
顾溟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他转过身，对白生逸道：“把桌上的点心包上，带上车。”
白生逸应了一声，转身往院里走。阿桐机灵，连忙跟了上去：“我去我去，我知道小姐爱吃什么。”
白生逸脚步一顿，看了顾溟一眼，见王爷没说什么，便把差事交给了阿桐。
阿桐小跑着进了屋，片刻后小心翼翼地将装了黄梅蒸糕的油纸包捧在手里。
顾溟已翻身上马，勒着缰绳等在门前。宋萋萂由彩儿扶着上了马车，阿桐跟在后头，掀帘钻了进去。
“走吧。”顾溟低声道。
马车辘辘，马蹄嘚嘚，一行人朝着青州方向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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