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白鸟》古月白露

1、序

　　（注意本章为沉重叙事编年体，女主不会出场，如无法适应请自行跳过至下一章，不影响阅读）

　　?本章自行搭配BGM食用更佳：
　　Jagwar Twin《Great Time To Be Human》

　　0

　　海圆历1500年，世界依旧平静。

　　这片大海没有什么新闻。

　　1

　　玛丽乔亚歌舞升平。

　　红土大陆之巅，那座神圣的城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耸的尖塔，洁白的墙壁，繁复的浮雕，每一处细节都诉说着八百年积累的荣光与财富。

　　走廊里铺着产自春之岛的昂贵地毯，墙壁上悬挂着历代英雄的肖像，餐厅里摆着来自四海的新鲜水果和珍馐美味。

　　穿着整洁制服的女仆和男仆们低着头，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各个房间之间，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更不敢抬头看那些经过的天龙人。

　　过去八百年来如此，二十个家族相信着，大海上的人们也相信着——

　　未来也会如此。

　　2

　　神之谷寂静如常。

　　这座位于西海的岛屿不属于任何加盟国，也不受世界政府保护。

　　这是戴维一族的聚居地，一个被称为“无法地带”的岛屿。戴维一族世代居住于此，以勇猛和自由著称。他们不向任何人低头，不向任何人缴税，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他们热情好客，彼此扶持，在贫瘠中活出了丰盛。

　　沙滩上晒着渔网，海风中飘着咸腥。孩子们赤脚奔跑，在礁石间寻找被潮水冲上来的贝壳。女人们坐在门前补衣服，聊着家长里短。男人们出海归来，把渔获分给邻里。

　　这里的房屋矮小简陋，但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摆着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

　　有银莲花，有火鹤花……有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在阳光下安静地开着。

　　岛上有一家小酒馆，老板娘是个红发的年轻女人。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唱歌时声音像海浪轻拍沙滩。

　　村民们都喜欢她，孩子们围着她转，老人们说她是个“能给岛屿带来好运的人”。

　　这份和平会继续下去，她想，他们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里天气晴朗，绿树成荫，门前还有儿童在打闹、嬉戏。

　　3

　　马林梵多肃静敉靖。

　　巨大的要塞矗立在港口，正义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列队巡逻，步伐整齐划一。

　　训练场上，年轻的海军们挥汗如雨，呼喝声此起彼伏。办公室里，参谋们伏案疾书，处理着来自四海的文件。

　　三十八岁的卡普刚从新世界回来，正在食堂里大口吃着肉，满嘴流油，笑嘻嘻让同僚气得吐血。

　　他刚刚晋升，却对晋升仪式满不在乎，中途溜出去买仙贝吃。没人看得出他一年后会一战成名，亲手击退那个号称“最强海贼”的洛克斯。

　　此刻，他只是个讨人嫌的刺头，却也是无数底层士兵最信赖的人。

　　三十九岁的战国在办公室里伏案疾书，爆炸头在灯光下投出奇怪的影子。

　　他正在写一份关于海军制度改革的长篇报告，字斟句酌，推敲再三。

　　他的理想主义还完好无损。他要成为大将，他要改变海军，他要让正义真正成为正义。

　　他相信自己能改变什么——他还年轻。

　　是的，他还年轻。

　　三十六岁的鹤刚刚结束一场军事会议，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泡茶。茶香袅袅，她望着窗外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是海军第一位女性参谋长，冷静，智慧，果断。她知道战场上的刀剑杀不死真正的敌人，她需要另一把武器。

　　她找到了。

　　此刻，她只是安静地工作，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的海面下，往往藏着最深的暗流。

　　十五岁的萨卡斯基还在训练营，每天挥拳三千次，从不间断。

　　他今天刚刚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独立巡逻任务。他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对“正义”有着近乎偏执的信仰，相信一切邪恶都应该被碾碎。

　　此刻，他只是个普通的少年兵，站在码头边，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他们都还年轻。

　　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世道会教自己变成什么样。

　　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符合正义的准则。

　　4

　　这片大海，没有什么新闻。

　　5

　　——只是，特强凌弱者挥舞刀戟。

　　四月十七日，北海某王国。

　　一个农夫因为交不起新增加的“安全税”，被领主的卫队当着他妻儿的面砍断了双手。他的妻子扑上去求情，被卫队长一脚踹倒在地，然后，为了“以儆效尤”，她被赏给了十二个卫兵。他的儿子，七岁，被卖给了路过的人贩子。

　　这个王国是加盟国，世界政府定期收到它的“天上金”。秩序良好，社会稳定。没有什么新闻。

　　四月十九日，西海某港口。

　　三艘商船被海贼袭击。船上的货物被洗劫一空，船员们被杀死后丢进海里喂鱼，只有几个年轻的女乘客被带走——“船上需要乐子”。

　　商船所属的公司向当地海军支部报案，得到的回复是“海贼已离开管辖海域，无法追捕”。

　　公司的老板算了算损失，发现还能承受，于是没有继续追究。这片海上海贼很多，这是常态。没有什么新闻。

　　四月二十二日，南海某岛屿。

　　岛上的矿场发生塌方，四十七名矿工被埋在地下。矿主派人挖了三天，挖出三十二具尸体，剩下的十五个“不值得再浪费时间”。死者的家属没有得到任何抚恤，因为矿主说“他们签的合同里写了，工伤概不负责”。

　　合同是用很小的字印的，矿工们大多不识字。这很常见。没有什么新闻。

　　6

　　——只是，尸位素餐者屡见不鲜。

　　五月初，世界政府例行会议。

　　四十六个加盟国的代表齐聚玛丽乔亚，讨论下一年度的天上金缴纳标准。

　　经过七天七夜的激烈辩论，最后决定：标准提高百分之五。理由是世界政府需要更多的资金来“维护大海的和平与稳定”。

　　代表们纷纷表示赞同，然后各自回国。没有人问那百分之五最终会流向哪里，没有人问增加的资金将如何被使用，没有人问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要怎么多交出五分之一的收入。

　　他们只是照章办事。没有什么新闻。

　　五月十日，海军本部例行晋升仪式。

　　十七名军官获得晋升。其中有三位是某位高官的远房亲戚，有两位是某位中将的私生子，有一位什么功劳都没有，只是因为他父亲给本部捐了一艘军舰。

　　同期毕业的优秀学员反而被分配到了最偏远的海域，理由是“年轻人需要锻炼”。

　　这一切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没有什么新闻。

　　五月十五日，世界经济新闻报刊登了一篇报道，赞扬某位王国大臣“廉洁奉公、一心为民”。

　　报道说他拒绝了一切贿赂，把所有财产都捐给了慈善机构。报道没有说的是，他的三个儿子分别经营着这个国家最大的军火、粮食和奴隶贸易，他的女婿是这个国家的税务大臣，他的侄子是负责采购的官员。

　　报道只是报道该报道的。没有什么新闻。

　　7

　　——只是，丧伦败行者高官显爵。

　　五月二十日，伟大航路某加盟国，清晨。

　　一位年长的国王在自己的卧室里被发现了尸体，死于窒息。凶手是他的儿子——三十七岁的长子。原因是父亲拒绝把某个新买的奴隶转让给他。

　　警卫们冲进去的时候，长子正坐在父亲的尸体旁边，平静地喝着红酒。

　　他说：“他是我的父亲，我想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警卫们面面相觑，最后退了出去。后来，这件事没有任何处理结果。长子依旧是继承人，依旧出席各种宴会，依旧购买新的奴隶，依旧被赞誉品性高尚。

　　法律只是一张白纸。没有什么新闻。

　　五月二十五日，新世界某非加盟国，午时。

　　国王的第三任王后生下了一个孩子。孩子长得和国王不太像，倒是和侍卫长有七分相似。

　　国王的弟弟以此为由，试图发动政变。政变失败，弟弟被处死。王后被软禁。侍卫长被处死。那个孩子依旧被认为是王子，依旧拥有继承权。

　　王国依旧稳定。没有什么新闻。

　　五月二十九日，圣地玛丽乔亚，深夜。

　　一个女仆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间里，肚子被剖开，露出黄糊糊的脂肪和血肉模糊的肠段，她是被某个年轻的cp官员“宠幸”过的，怀孕后就被打发到后厨干活。

　　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只有一滩血和一个已经成形的死婴。她的名字没有人记得。她的尸体被处理掉了，就像处理掉任何不再有用的东西一样。

　　那名官员近日又获得了嘉奖，理由是他让大人们看到了一场精彩的“表演”。没有什么新闻。

　　8

　　——只是，黎民百姓苦不堪言。

　　六月一日，东海某村庄。

　　干旱持续了第三年，庄稼颗粒无收。村民们把最后一点粮食集中起来，派出代表去城里求领主减免税收。

　　领主同意了，条件是村里送十个年轻姑娘来“服侍”。村民们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同意了。

　　那十个姑娘被带走的那天，全村人都出来了，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她们没有被送回来。

　　领主的税收照收不误。村庄继续存在。没有什么新闻。

　　六月三日，南海某渔村。

　　一艘海军军舰路过，需要补充淡水。村长带着村民热情接待。

　　士兵们吃饱喝足后，有人提议“找点乐子”。

　　于是，三个年轻渔民的妻子被拖进军舰的船舱。

　　第二天一早，军舰离开。那三个女人赤身裸体地被扔在码头上。她们的丈夫沉默着把她们抱回家，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

　　没有人报警，因为海军就是法律。没有人抗议，因为抗议没有用。

　　她们继续活着，村子继续存在。没有什么新闻。

　　六月五日，西海某城市。

　　一场大火烧掉了贫民区的大半房屋。死了两百多人，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

　　起火原因不明，调查被叫停，因为“浪费纳税人的钱”。

　　幸存者们住在废墟上，用捡来的木板搭起临时住所，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救助。

　　城市依旧繁华，富人们依旧住在有自来水和消防栓的街区。没有什么新闻。

　　9

　　——还有带着枷锁的，那沉默着的，沉默直到化为骸骨的身躯。

　　在红土大陆之上，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他们佝偻着背脊，等待着死亡带来的怜悯。

　　六月七日，圣地玛丽乔亚。

　　一个奴隶死了。

　　他是一位天龙人家族的私有财产，脖子上戴着项圈，背上烙着家族纹章。

　　他在这里工作了十二年，从二十岁到三十二岁，从健壮的青年到瘦骨嶙峋的病人。

　　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人为他哭泣。

　　他的尸体被抬走，扔进某个山谷。那里有很多尸体，都是从圣地处理掉的“废物”。第二天，新的奴隶被送进来，填补他的位置。一切照旧。

　　六月八日，圣地下方的工厂区。

　　八百名奴隶正在加班加点地生产新一批的镣铐和项圈。他们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吃的是猪食一样的糊糊，睡的是潮湿拥挤的窝棚。

　　如果有谁干不动了，工头就会用鞭子抽。如果抽也不管用，就会被拖出去“处理掉”。

　　没有人逃跑，因为无处可逃。没有人反抗，因为反抗只会死得更快。

　　他们只是沉默地劳作，沉默地等待死亡，沉默地化为又一批骸骨。

　　如同以往。

　　六月九日，圣地的一个地下监狱。

　　那里关着一些“不听话”的奴隶。有试图逃跑的，有顶撞主人的，有相互帮助被发现的。

　　他们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每天只给一碗水一片面包。笼子太小，站不直，躺不平，只能蜷缩着。

　　有些人疯了，有些人死了，有些人继续蜷缩着，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怜悯？死亡？没有人关心。他们只是数字。

　　10

　　海圆历1500年，世界和平，这片大海没有什么新闻。

　　11

　　十月二十三日，唐吉诃德家族的宅邸张灯结彩。

　　小唐吉诃德圣即将迎来自己的满月宴。邀请函已经发出，宾客名单上满是显赫的名字。

　　奶妈抱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儿，接受着络绎不绝的祝福。婴儿什么都不懂，只是张着清澈的眼睛，看着那些俯视他的笑脸。

　　他不知道自己十年后会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此刻，他只是个普通的婴儿，享受着普通的祝福。没有什么特别。

　　十一月十三日，查尔马可圣结束了对四个王国的巡视，搭乘军舰返回圣地。

　　他在每个王国都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赞扬当地官员的“勤政爱民”，鼓励百姓“安心劳作”。

　　他拒绝了霍名古圣提出的某些“不合理建议”——那些建议太过天真，太过不切实际，根本不可能被采纳。

　　查尔马可圣是对的，霍名古圣是错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行的。没有什么不对。

　　十一月二十五日，罗兹瓦德圣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新一批奴隶，在圣地举办了一场烟花宴。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绚丽夺目。圣地的人们仰头观看，发出阵阵赞叹。

　　奴隶们跪在一旁，不敢抬头。烟花的光芒照在他们低垂的脖颈上，照在他们脊背的弧度上，照在他们沉默的身影上。

　　没有人看他们。没有人注意他们。他们只是背景。

　　12

　　是的，没有什么新闻。

　　十二月一日，世界经济新闻报刊登了一则消息：那个有D之名的男人，哥尔·D·罗杰，已经到达了新世界。

　　报道还提到，他的船上豪杰众多，这个消息引发了一阵小小的轰动，但很快就被更大的新闻淹没了。

　　十二月十日，另一位海上霸者忽然销声匿迹。

　　传言说他正在集结舰队，准备前往某个秘密地点。也有人说，他出现在西海，又有人说，在艾尔巴夫看到过他。

　　正如他的个性一样，肆意妄为又捉摸不透。有人说他找到了真正的宝藏，有人说他惹上了不该惹的麻烦，有人说他只是想休息一阵子。

　　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没有人真的在乎。

　　14

　　1501年，这片大海还是没有什么新闻。

　　只有小道消息称——

　　一月一日，白土之岛上的三个王国被屠魔令夷为平地。

　　起因是一个小孩子摔了一跤，撞到了一个路过的大人物。那个大人物是某位天龙人的远房亲戚，他觉得“受了冒犯”。

　　于是，屠魔令降临。五名中将，十艘战舰，三天三夜的炮击。

　　三个王国，十二万人口，无一生还。

　　消息被封锁了。外界只知道那里发生了“自然灾害”。

　　没有人追问，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关心。没有什么新闻。

　　一月十日，弗雷凡斯听闻此事，连夜召集民众开采矿区。

　　他们知道，如果不想成为下一个目标，就必须让某位大人物“满意”。

　　于是，那个被称为“白色城镇”的地方，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开采了平时三个月才能开采的珀铅矿。

　　矿工们日夜不停，很多人累倒，很多人吐血，很多人再也没有站起来。

　　但他们保住了自己的国家。大人物满意了。弗雷凡斯暂时安全了。

　　没有人知道，二十年后，这里会变成另一片废墟，另一场悲剧。

　　此刻，他们只是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没有什么新闻。

　　二月十二日，庞克哈萨德突然发生“海底火山喷发”。

　　官方公告说，这是自然灾害，岛上数十万民众被炸到天上，尸骨无存。

　　但有渔民说，他们在远处看到了一艘巨大的豪华军舰，正在缓缓驶离。

　　没有人知道那艘军舰属于谁，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朴实的人们祈祷，祈祷那些遭遇了“天灾”的人能被救起，能在某处重新开始生活。

　　可据传，红土大陆急需一批新的枷锁，数量多达上千。镣铐不会凭空出现。它们需要材料，需要人力，需要——

　　那些遭遇了“天灾”的人，或许正在某处，戴着镣铐，沉默地劳作。

　　或许，没有人知道真相。或许，没有什么新闻。

　　15

　　这片大海没有什么新闻，一如往昔八百年——

　　人们挥霍，人们痛饮，人们嘶吼，人们放纵。

　　人们上升然后下降，狂歌直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