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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事不关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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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大师兄又在晒太阳了。
他瘫在院里的藤椅上,吃着葡萄晃悠悠地开口。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
这是我今年听到的第三百二十七次。
我提着扫帚,没理他。
整个师门,从上到下没一个正常的。
只有我一个人还会扫地、修炼、接悬赏。
他们只用负责“行乐”,以及——失踪。
大师兄是失踪得最勤快的那个。
通常三五天,他会自己溜达回来。
带着不知从哪个宴上顺来的灵果,继续瘫回他的竹椅。
但这次,整整一月,门口的藤椅空着,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一点也不急。
甚至有点惬意。
直到三师姐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怪事,大师兄这次,竟误了月末去‘补瓦’的日子。”
我扫地的动作顿住了。
师门屋顶的瓦片碎了多少年,从没人补过。
哪来的“补瓦”?
总觉得又是背着我的黑话。
又过两日。
我坐不住了。
接了悬赏榜上的任务,准备下山。
一群师兄师姐都围在山门口送我,惹得路人频频投来异样的眼光。
他们笑得太过热情,眼底却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闪烁。
仿佛我不是去完成一个简单的悬赏。
而是去奔赴某个他们都知道、独独瞒着我的结局。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加快时还听见他们在嘀咕。
“小师妹这趟下山......没问题吗?”
“而且大师兄和小师妹关系最好了。”
“万一小师妹知道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怕我知道什么?
我脚下不停。
算了,我这师门从上到下都不太正常。
哦,除了我。
还有,我和祝清湖关系一点都不好。
这么想了一会,我心里又觉得有些别扭。
可能,也许,大概,嗯也有那么点,师兄妹情谊。
我想起我刚到藏天门,偷懒不想修炼,窝在他的藤椅里啃果子。
他把我拎起来,塞给我一柄木剑,似笑非笑:“小舒瑢,师兄我能躺平,是因为拳头够硬。你想学我,还是先把你师兄师姐们全打趴下再说。”
那时我以为他在炫耀,气得三天没理他。
——
把悬赏要的妖兽内丹交给悬赏阁。
我酝酿良久,开口问柜台处的道友。
“请问,藏天门的祝清湖近日在何处参会?”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若让祝清湖知道我主动打听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但那道友却面露诧异。
“祝仙长?他近期并未参加任何仙会啊。”
他打量我片刻,忽然问:“您……是藏天门的舒瑢道友?”
我冷淡颔首。
他干笑道:“原来是您。祝师兄前些时日还在处理兽潮之事,眼下或许……已回师门了?”
他在撒谎。
但是,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压下疑虑,道谢离开。
转身时,清晰地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真是怪极了。
这趟下山总觉得哪哪都不对。
每逢遇到人,提起我的师门那些人总会先打量我一番,然后再如刚刚悬赏阁那位一样,虽然客客气气,但眼神总让我不舒服。
像是在......可怜我什么似的。
虽说我们藏天门是小了点,师兄师姐们对仙门没甚用处了点,经常欠悬赏阁的钱、有时候打架斗殴过于喜欢以多欺少了点......但是,由于我如此的出淤泥而不染,在外面反而是个很受欢迎金疙瘩。
也没多少人会欺负到我头上,毕竟没谁会想惹上一堆藏天门的奇葩。
总归,我觉得我是不担心祝清湖的。
虽然我们师门只是个小门派,但是祝清湖倒是有实打实的修为。
每次看到他躺在我门口藤椅上偷懒,我来气。
不就天赋好身负道骨修炼极快?
不就是元婴大圆满?
炫耀个啥?
真可恶。
但也就他一个独苗。
这都是师门冒青烟了。
可想而知我们师门有多么没出息。
他被薅去参加一些秘密会议的可能性倒是大一些。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
仙门百家开会,关我们小门小派什么事。
偏偏懒散惯的他愿意去参加。
每场不落。
说来也怪。
我这么努力闭关。
可我的修为就像是被封住了一样。
丹田自五年前结丹后就没有丝毫波澜。
不然我也该是元婴期了。
想不通这让我糟心的修为,我干脆把锅甩到我那群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师兄师姐们身上,一定是因为他们的摆烂气息太重,影响了天道发掘我这个天才!
不想修为和祝清湖,我干脆决定在人间转转,顺便勉为其难打听一下祝清湖的下落,防止他惹到什么人难以脱身,去捞他一下。
但是,很不巧。
我很倒霉。
偏偏撞上了道友们口中最近愈演愈烈的兽潮。
然后又因为该死的善心,救下了现在叽叽喳喳的蠢鸟。
——
“你可不要小瞧本座,本座只是因为天道变化,渡劫时被暂时没长脑子的天道给当成小妖怪劈了才变成这样!忒!你这小门小派的都没点见识吗?撒手!撒手!”
一身秃噜毛的灰麻雀样的小东西在我手里挣扎扑腾。
我对前一句持怀疑态度,但对后一句我深以为然。
突然。
一直叽叽喳喳的秃毛麻雀不说话了。
我疑惑看过去。
只见它那双黑不溜秋的眼睛凝重地看向西方,没头没脑说了句。
“天道要撑不下去了,再没有人去帮忙可就撑不住了。”
关我什么事?
而且一只麻雀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仙们百家都没急,它急个什么劲,天塌下来都还有个子大的鸟顶着。
我无所谓的想着。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们师门的优良传统。
这时我收到了师门的传讯。
[兽潮凶险,安心平乱,暂不必归。]
我简直惊呆了。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我师门那里听到如此正常的消息。
正常到,太不正常了。
兽潮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小时候。
我问祝清湖:“大师兄,我们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吗?”
祝清湖沉默了一会,捏着我的脸笑。
“什么天下苍生?小小年纪牙都没长齐......有大人物在呢。”
是的,我的师门就是如此。
从那以后,我的大师兄以身作则。
他用十几年的时间教我如何虚度光阴、享受人生。
只可惜,完全没教会我。
我还是有点子好胜心的。
我虽没把天下苍生放在心上,可也没怎么懈怠。
当然,我是不会说我修炼是为了让师门不至于太丢人的。
老祖宗泉下有知都得回魂。
但好消息是,我其他师兄姐倒是都学会如何摆烂了。
这么一看,我可是整个师门最扶得上墙的。
总之,他们怎会说出如此“深明大义”的话?
居然让我去管兽潮?
心突然乱了一下。
——
我本想直接回师门,看他们在搞什么幺蛾子。
蠢鸟扯了扯我的袖口,我腰边的玉佩亮了起来。
这是大师兄给我的私人传讯玉简。
“你竟在外面?唉,师兄却得忙起来了,真是劳碌命啊。”
祝清湖温润的嗓音传来,我那点焦躁忽然就散了。
看来是没事。
我又有心情和他唱反调了。
我说:“你终于有正经事要做了。”
“……是啊,正事。”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难得没怼回来。
还不等我说话,祝清湖就说。
“我不在你最近肯定乐翻了。在山下好好逛一逛,照顾好自己,师兄还有事,先不说了。”
说完就断了传讯。
断掉的前一瞬,我听见一句清晰的、陌生的女声,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时辰已到,祝仙长,请。”
我握着尚有余温的玉佩,怔在原地。
祝清湖从未主动断过与我的传讯。
一次都没有。
而且,从前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要跟我东拉西扯半天。
我是排在所有事前面的。
女人?仪式?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蛰了一下,又酸又胀。
祝清湖,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