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之下》忱上鹤

7、第 7 章

　　“后悔？不可能后悔。”
　　陆辞渊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弹了下温寻的额头，语气散漫又随性，“随小朋友给我折腾，我不管。”

　　温寻捂着额头，笑得眉眼弯弯“好啊，那陆哥可不许反悔。”

　　陆辞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喉间低低溢出一点笑意，随口道：“走吧，去休息，房间随便挑。”

　　温寻点点头“知道啦。”

　　陆辞渊没再多说，转身沿着走廊回了自己房间，房门轻轻合上，屋内渐渐安静下来。

　　温寻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悠悠抬眼望向空荡荡的走廊。
　　神情没变，眼底却悄悄漾开一点狡黠的光。

　　休息？
　　那多没意思。

　　他转身挑了间靠近客厅的房间，象征性地。开了一下房门又关上，飞机轻手轻脚地向大厅走去。

　　夜色深浓，屋内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原本整洁规整的客厅，已经被温寻搅得一片狼藉。

　　地毯被他掀到一旁，地面散落着拆解开的零件、几缕暗红细绳、几张随手勾画的薄纸，桌腿上被他缠了几圈歪歪扭扭的线。书架被抽得东倒西歪，书本摊开倒扣在地，页脚卷得发皱。玄关那只素白瓷瓶，被他硬生生插了一把带刺的枯枝，枝桠横斜，几乎要戳到头顶的吊灯。

　　温寻踩着沙发靠背，踮着脚，正往吊灯缝隙里塞一串染了浅红的小纸人，纸片垂落下来，在灯光下轻轻晃动，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走廊那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温寻回过头，脸上挂着干净明亮的笑，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陆哥你看，这样是不是有意思多了？”

　　陆辞渊站在不远处，显然是被这边接连不断的动静惊动出来的。
　　他目光扫过满地杂乱，没有皱眉，没有制止，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指尖极轻地一动，没有任何花哨的动静，只是一瞬，摊开的书本齐齐归位，地毯平整铺回，零件与碎纸消失无踪，吊灯上的纸人轻轻落地，化作一缕轻烟，连那瓶碍眼的枯枝也恢复成原本干净的模样。

　　一屋狼藉，瞬间恢复整洁。

　　温寻眨了眨眼，面上依旧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他拿起自己随身的东西，朝陆辞渊挥了挥手：“陆哥，我出去走走。”

　　陆辞渊只是抬眼看向他，眼底滑过一丝担忧，但并没有阻拦。

　　温寻拉开门，踏入了深夜的旷野。

　　这座孤零零的宫殿坐落在无人郊外，四下荒寒辽阔，近处只有倒伏的枯草与沉默的青石，安静得过分。他没有在门口停留，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一步步朝着远处的密林走去。

　　越远离主宅，空气里的温度便越低，风也变得更沉。
　　身后那座建筑的灯光渐渐缩成一点，最终被夜色彻底吞没。

　　不知走了多久，温寻才停下脚步。
　　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时，一滴冰凉黏腻的东西，忽然从头顶的枝叶上落下，砸在他的手背。

　　温寻缓缓抬眼，睫毛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头顶交错的枝桠间，隐约垂落着一截苍白的手腕，指尖微微弯曲，在黑暗里轻轻晃动。

　　风忽然停了。
　　连树叶的声响都消失，整片林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踩在厚厚的落叶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温寻慢慢转过身。

　　几步开外的灌木丛后，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裙子，身形单薄，头发枯黄地贴在脸颊边，脸上敷着厚重的粉，唇色艳得刺眼。她的眼睛大得突兀，瞳仁一片浑浊，没有半点光亮。

　　她仰着脸，对着温寻弯起嘴角。
　　那笑意一点点扩大，一直扯到耳根，露出一口细密而尖锐的牙。

　　“哥哥……你看见我的娃娃了吗？”

　　温寻看着她，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微笑眼瞳极轻地一缩，那点藏在深处的兴味，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语气轻得像在哄人：“你的娃娃长什么样子呀？要不要哥哥帮你找？”

　　女孩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角咧得更大。

　　温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柔，却轻飘飘落下一句：
　　“很抱歉呀……你的娃娃，我也不知道在哪呢。”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恶趣味。
　　“说不定……早就丢了，或者，已经坏掉了哦。”

　　这句话一落。

　　整片林子的温度骤然更低。

　　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下一秒，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尖叫，猛地炸开。

　　“你骗人——！！”

　　她猛地扑了过来，指甲瞬间泛出冷灰的光。

　　与此同时——

　　两侧灌木丛疯狂晃动，无数黑影从落叶里、树影后、浓雾中爬了出来。
　　他们身形扭曲，动作僵硬，低着头，长发遮面，密密麻麻朝着温寻围拢。
　　林间响起细碎而疯狂的呢喃，此起彼伏，缠在耳边挥之不去。

　　雾气瞬间浓稠到看不清三步之外。

　　温寻站在原地，脸上那点温和依旧没变，甚至还轻轻弯了弯眼。
　　只有袖中的手指，猛地握紧利刃。

　　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