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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隐的倒霉日常 没想到真被 ...

  •   没想到真被雾岛猜中了,参与鎹鸦归巢训练的隐,都尽量安排了路过故乡的路线。
      前辈说这是隐的传统。

      所以即使和相熟的同伴暂时分开,郁理都觉得没那么孤独。
      和她一队的是千早前辈,脾气比佐藤好太多,同一届的隐同僚虽然不太熟,但人都不错。分配的庚级前线队员话很少,基本不参加隐的对话。
      她有预感,这是一趟不错的远征。

      一趟本该不错的远征。

      如果没有遭遇鬼的袭击。

      距离紫藤花之家仅仅几里之地,庚级队员因为被孩子拜托送重病的母亲去医馆就医,暂时和郁理和千早分开。
      然而直至日薄西山之时,两人也未见其踪影。
      百无聊赖的郁理坐在门口等待,平酱门停驻在她肩上,自门扉垂落得紫藤花据说一年四季常开不败,郁理凑近轻嗅也被浓郁的花香呛了一下。
      全副武装的千早跨过门槛,顺手带上大门。

      “前辈是要去找他吗?”郁理起身,瞅见千早腰上别着一把太刀。
      “趁现在还有光亮。”对方点头,“我实在放心不下。”
      郁理表示她也随行,平酱门却反常地扑棱着翅膀阻止,最终被她捏住了喙。
      千早解下紫藤花香包给了她一个,嘱咐她跟进自己。

      她们本就不打算在外逗留太久,只想量力而行。
      顺着山坡一路向下,村落的景象一览无余,偶有几家已然升起袅袅炊烟。
      “前辈,稍等。”郁理嘴上说着,几步跑至近处一棵粗壮的树木,双手奋力扳下伸出的枝桠,“也算我的——”
      武器。

      话还没说完,一只染上湿黏血液的手便捂住她的嘴。
      她被拦腰抱起,平酱门张开翅膀腾空而起,郁理在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看见了袭击之人丑陋的面相——不是人,是鬼。
      “狩生——”
      千早凄烈的喊声依旧回荡耳畔,即使她已被突然出现的鬼掳走后撤数百米。
      鬼风驰电掣的速度根本顾不上林间错乱的树枝。
      郁理的耳廓传来阵阵痛感,面罩不知何时被扯走,脸上只留下一道红痕。

      可恶,不能闭眼。
      她扳着鬼的手,拼尽全力抑制对命运的猜测,强迫自己睁眼记住路线。
      “可恶,还追得这么紧,乌鸦也没抓着。”鬼骂骂咧咧地向深处跑,大概是认为自己脱离了危险,才将郁理甩在地上。

      郁理抹掉唇上因为牙齿磕破渗出的血珠。
      她吃力地撑起身子,观察匍匐在地壮似猛兽全身泛青的恶鬼。
      除去遍布全身的擦伤,被砍伤的脖颈处恢复速度很慢。佐藤说过,只有日轮刀能做到。
      果然,那个庚级队员遇上了鬼,但现在还没到晚上,鬼的行动怎么会如此冒进?

      面前的青鬼痛苦地捂住伤口,口水不住地流出口腔。
      不妙,郁理仰头望着被树木遮挡的天空,夜晚快到了。
      她不敢轻举妄动,放缓呼吸声,左手压住颤抖的右手,指腹的血液将队服染得更深,越面对生死关头,脑袋越加昏沉。

      青鬼朝她走近,那双瞳孔上居然刻有人类的文字——下弦,六。
      糟糕糟糕糟糕,这不是前辈说的十二鬼月吗?怪不得那个人打不过。
      受伤的鬼铤而走险也要抓人补充体力。

      “……乌鸦,”郁理凭借直觉重复这个词语,“我是饲养乌鸦的人。”
      “什么意思?”他停下动作,居然就这样坐在她面前。
      郁理吞了吞口水:“你需要乌鸦,乌鸦很信任我、只信任我,我可以帮你。”
      青鬼的伤口随着天色渐沉逐渐有了恢复的苗头:“哼,你在拖延。”
      獠牙近在咫尺,难以言喻的味道包裹全身,郁理控制住自己后撤的念头,屏息回答:“抓我的时候你看了吧,我肩膀上有只乌鸦。
      “我说的是真话,我想活命。”

      青鬼目眦欲裂:“你这家伙凭什么认为我必须靠你才能完成任务?莫非太瞧得起自己了?”
      怎么会这样?
      郁理呼吸一紧,脖颈被鬼钳住。
      到底哪一步出错了?明明顺着他的话说的……

      郁理用手里的木棍刺向鬼,却因为丧失力气只对他造成了皮外伤。

      啊,算了,反正遗书也写好了。
      开始闪过走马灯的时候,郁理意识到自己命数已尽,自觉闭目,放空大脑,渴求通过这种方式减缓痛苦。

      不过最后还想和这个鬼说句话。

      -
      “南无阿弥陀佛。”
      意识回笼之时,一道悲悯的声音重复念佛。
      是谁在超度她吗。

      “不要放弃,狩生小姐。”
      啊,是个盲人。
      身体好重,像灌了铅,天黑了。
      盲人,念佛,莫非是岩柱?
      可是柱怎么会哭成这样?

      啊一定是路人吧,怕成这样,看着也没比她大几岁。
      郁理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灼伤的嗓子只能让她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快、快跑……”

      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
      “父亲,我死了以后,拜托你把骨灰撒在海里,郁理说她喜欢海。”
      郁理在病房门口听见了哥哥的遗言。

      那时,十二岁的哥哥缠绵病榻已有四年,他突然倒下的那天,正在和郁理玩球。

      父亲带着两岁的的妹妹,终日陪护在侧。
      母亲分身乏术,公司和医院两点一线,随后将大部分委托都交给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大姐。

      郁理七岁,因为需要上学,被劝说少去医院。
      虽然她在课堂上心不在焉,成绩直线下滑,但父母未置一词,大概是他们理解她的焦虑,理解她独自就餐的寂寞,理解她面对冲击的不知所措,
      ……或许,只是大家根本无暇顾及除哥哥以外的任何事。

      没过多久,老师下了最后通牒。
      “老师说需要一位家长去学校面谈。”
      沉默,只有刀叉碰触瓷盘的声音,大姐很喜欢西餐,她一旦回来厨师便会按照她的喜好准备。

      既然做不到回应。
      那为什么要生四个孩子?
      “为什么要把诗音生下来?”
      一巴掌袭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之后,是决堤的泪水。

      她说,不要给大人添麻烦。
      然后扔下餐具,似乎没了胃口,坐车回公司了。

      也是,哥哥生病之后,餐桌就只能容下郁理一个人了。

      ……
      怎么又在做这个梦。
      因为太想醒过来,郁理没过多久便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梦境。按照过往的经验,应该马上就会清醒。

      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眼睛很干,睁开的一瞬又被天光刺得闭上。

      大抵在蝶屋吧,结果还是没躲过。
      为什么隐也能遇见十二鬼月?
      同行的同伴呢?那个哭得很惨的路人逃跑了吗?

      郁理一歪头,旁边病床上躺着的正是那位庚级队员,虽然被绷带裹成了木乃伊,不过似乎还活着。

      她慢慢坐起,将枕头垫在背后。手臂上的针孔被牵动得有一丝不适。
      窗户外晾衣架上的被套随风飘动,明黄色的阳光在其上肆意着色。

      “没那么弱,还没到住院的程度。”
      “不死川先生,你太固执了,都鏖战到天亮了,怎么说也得做个全身检查。”
      郁理盯着一前一后进来的实弥和香奈惠,还在发呆,结果又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猛地躺下,用被子捂住脸。
      动静不可谓不大,直接打断还在争论的两个人。

      救命,怎么这么倒霉。

      “那个人是谁?”伴随着实弥询问声的还有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
      “这个嘛……”香奈惠提心吊胆地盯着走近的少年。

      郁理感到有人在掀被褥,也开始使力,半晌之后被子竟纹丝不动。
      “这位患者是鬼化了吗?力气这么大?”她扯着声音不耐烦地讽刺。
      没有回答。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死里面了?”

      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明理,要不我们等会儿再来?”香奈惠解围,郁理感激涕零。
      “切,好心没好报,都不给救命恩人说声谢谢。”

      病房沉寂下去,郁理竖着耳朵,掖着被角悄悄望向门口,确认人走光后,陡然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准备跑路——不曾想实弥正在两架床之间。
      惯性之下完全没有避开的余地。
      实弥显然也没想到还有这出,紧急稳定好身形伸手接住她。

      郁理的鼻尖擦过对方的队服,是血腥混杂泥土的气味。
      对啊,听花柱的意思他应该刚来。
      “喂,你没事吧?”实弥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消毒水味太重了,没事就躺回床上去。”
      “哦哦,”郁理后退几步坐回床上,仰头看他,“谢谢。”

      “咳。”他扭头,观察隔壁床的病情。
      “你认识吗?”郁理问。
      “废话。”
      确实是废话……

      “他叫什么名字?”郁理又问。
      实弥不解:“你们不是一起出任务的吗?”
      “……他平时也不说话。”
      “一岐莲太郎。”
      “真是个好名字啊。”
      “他……脱离生命危险了吧?”小心翼翼。
      “只是骨折而已,外伤很多。”说着,实弥又看着郁理摇头,“人家早就醒过来了,现在只是在睡觉。”
      年轻人睡眠质量就是好啊……这么吵的环境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等他醒来再好好感谢他吧。当务之急还是保全自己。

      郁理穿上靴子。

      “又要干嘛?”实弥挡在她面前。
      “这不是很明显吗,逃跑啊。”

      “你身体还没痊愈,不要命了?”
      “……你究竟有什么资格说我。”郁理死鱼眼地表示蔑视。
      实弥哑口无言,毕竟刚拒绝了香奈惠要给他做检查的提议。

      郁理没走几步,突然发现实弥也跟在自己身后:“你这又是干嘛?”
      “显而易见,逃跑啊。”
      “……”花柱大人明明那么温柔到底要跑什么,这家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别拖我后腿。”
      “我可是甲级。”
      郁理学着他那副神情和语气:“我可是隐。”
      实弥不爽在心口难开,好歹他是抱着必胜的决心参与这场逃亡的。

      几分钟后,两人安全地出现在蝶屋门外,总的来说,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你这家伙是不是逃跑过很多次了。”走出一段距离,郁理斜睨。
      “没有。”这倒不是假话,实弥以前也会乖乖接受治疗,毕竟花柱给人的感觉很安心。同样的,不像一般的医馆,待在蝶屋的时候,他会觉得身上的重担短暂卸下也没关系。

      “是吗。”郁理瞥见他怀念的样子,似是而非地回应。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知道我们遇袭了?”
      “三小姐,消息早就传遍了,在你睡得像死猪的时候。”
      郁理摸着脖子上凸起的红痕,故意露出很痛苦的表情,随即开始剧烈咳嗽,摇摇欲坠的孱弱身躯撑着墙蹲下。
      简直像突发恶疾。

      “喂你没事吧?”实弥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凑近。
      “我没事、咳咳——只要你……不说我是‘死猪’的话。”郁理睁着一只眼睛观察他的表情。
      实弥嘴角抽搐,眼眶的红血丝陡增,咬牙切齿:“你·很·无·聊。”
      然后就一个人起身加快速度径直离开。

      郁理笑着追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有一个盲人中途还闯入了战场,他没事吧?”

      还在生气的实弥不可置信:“盲人?戴念珠的?你在担心他?”
      “你话这是什么意思?”郁理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莫非……
      “那可是岩柱。”

      啊,果然是岩柱。
      郁理抱头,自己当时还摸了出家人的手来着,还叫人家快跑!
      “不是,我看他哭得那么厉害,以为他很害怕。”她无力地辩解。
      “我说,你这家伙,未免太可笑了。”实弥评价,又补充,“不过除了你和一岐无人受伤,剩下的你直接去问同行的队友得了,我知道的不多。”

      能预想到回了住所就要面对同伴抱着她痛哭的场面,郁理顿感近乡情怯,还是先不回去了。
      “你什么表情?”实弥出乎意料地敏锐,“在害怕?”
      “也不是,”郁理叹气,转移话题,“你要回去了吗?”
      “不然呢。”实弥扯着破裂的衣服展示。
      “别扯了,扯得更烂还不是我给你补。”
      好了,这下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对劲了。
      郁理纠正:“‘我们’给‘你们’补。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再见。”

      “你去哪儿?”实弥瞧见她又换了个方向。
      “不知道,先去镇上吃个饭吧。”
      “我正好也饿了。”他将双手背在脑后,走了几步才发觉郁理没跟上,扭头催,“走啊。”
      “你就这样去?”衣服上还有血和灰,邋遢不说还会把商贩吓死。

      “居然嫌弃我。”实弥不满,“那你自己去。”
      “不敢不敢。”郁理笑着拦住他,“走吧,我请你吃,虽然才见第二次,不过还挺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实弥一拳轻轻敲在她头上,“我发现你这人特别自来熟,三小姐。”
      “因为你是好人啊。”
      又敲一下:“还总是说些让人不好意思的话。”
      郁理深深鞠躬:“多谢!”
      “并不是在夸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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