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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隐的战场处理日常 「敬启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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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启
小湊
春意渐浓,近来可好?工作这么久了,终——于——有闲暇时间提笔写下给你的第一封信。虽说这是我们家族传统,不过这份工作比我想象的更加不可思议……碍于规定无法同你细说,待工作期满荣归故里之时,还请不要嫌我太过唠叨,因为光是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月,就足够我拉着你夜谈三天,不对、五天。
虽然早已知晓上役是名门望族之后,但置身于此才真切地感受到千年家族企业之厚度。即使工作地点十分偏僻,但条件却相当不错,只是用电存在一定限制。
没有做上理想中的工作稍微有点遗憾,不过所幸目前担任的职务任务不算繁重,内容相对简单,从小到大一直在进行的体能训练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个月的入职培训圆满完成完全是靠十多年日复一日的努力。
……
据前辈所说,我们这群新人应该很快便会进行第一次现场实践,请祝我武运昌隆吧!虽然这么说似乎有点严重。
最后,我在临走前警告过那家伙不要一直缠着你,如果他有意逾矩请一定要写信告诉我。
愿平安顺遂。
四月五日
狩生郁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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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生郁理入职鬼杀队的隐已一月有余,她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实战的心理准备。
太天真了。
战场位于半山腰,本应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森林犹如被残暴地吸走了养分,枯枝败叶铺陈地面,强壮的树干不堪重负地被拦腰折断,淋漓血液喷溅其上,恍惚间以为植物也和人类流着一样的鲜血。
狩生郁理抚过枝干,藉由粗糙纹理的触感将她的尖啸灵魂束缚于肉/体。
太天真了。
她将情绪尽然藏在覆面之下,有意忽略森森白骨竞相出头的尸体。
“狩生,那个伤势最轻的伤员就拜托你了。”前辈佐藤贴心地在一众尸身里给她挑选了一个活人。
狩生郁理连忙应声,拿着药箱奔去。
似乎是一个不好相处的孩子。不过穿着的羽织居然是拼接工艺。
郁理迅速下了结论,只打量了黑发蓝瞳的少年一瞬便移开目光,微微鞠躬:“一直以来辛苦你了,请放心交给我吧。”
这是佐藤教她的前言。
“嗯。”富冈义勇轻轻回应,随即却撑着日轮刀起身准备离去。
郁理愣了愣,一个跨步挡在他面前,不解:“请让我为你处理伤口。”
“不需要。”步伐没停。
语气很生硬,大概是不想麻烦她的意思。
郁理局促地看了眼佐藤的方向,对方正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替她解决问题。
她只好跟着富冈义勇:“请问你要去哪里?就算回到驻地,也总要处理。”
“你先顾好自己。”
“啊?”
他怎么看出来的?她不是带了面罩吗。
对方再三拒绝,按理说郁理不该固执地当小尾巴,但她更不愿意灰溜溜地回去挨佐藤批。
显然义勇目的地很明确,郁理决定还是先跟着他,走一步看一步。
义勇步伐坚定且迅速,郁理不禁小跑起来,她忽然有些分不清伤员究竟是哪一位了:“我会尽力帮忙,不会碍事的!”
义勇罕见地将眼神投向她,郁理读出了淡淡的无奈:“……随便。”
总算松了口气,对方不出声,她也自讨没趣不搭话。
鳞次栉比的房屋之间,存在着迷宫一样的小巷,郁理不太喜欢幽静的环境,亦步亦趋地走在少年身后,拐过好几个路口。
直到血腥味越来越浓,郁理大概猜到了此行目的,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死胡同的两具尸体陡然闯入视线。
郁理下意识闭眼,又强迫自己直视走近。
那是一对母女,她们紧紧相拥,躺在犹如大丽花盛开一般的血泊中。
血迹已然干涸,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微泛青。
这是狩生长这么大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亲手处理尸体。
即使在隐训练时,被灌输了无数理论知识,也不及此时的冲击力。
她头脑发昏,视野模糊,呼吸紊乱,正好给了乱窜的臭味有机可乘,它们肆无忌惮地充斥着郁理的鼻腔、肺腑。
反胃感随之而来。
“你太弱了。”义勇轻车熟路地抱起两具尸体向山里走。
“……抱歉。”郁理依旧两手空空,她紧攥医药箱,捂着嘴并肩回程。
“想吐就吐。”
郁理摇头:“前辈叮嘱了我出任务前不要吃东西。”
郁理呆滞地盯着两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真的死了吗?
除去伤口和血迹,她们和熟睡的人好像没什么区别。
不对。
活人的身体不会无力成那个样子,就像唯恐被落下般拼命回归大地。
郁理顺便去拿了两把铲子。
“会习惯的。”义勇突然出声,蓦地打破静静挖墓的氛围。
习惯吗。
“没关系,她们一定是一起踏过三途川的,下辈子还会做幸福的一家人。”郁理喃喃安慰自己。
同时也在告诉对面不善言辞的人,不用绞尽脑汁安抚她。
郁理盖上最后一抔土,居然担心母女俩会不会呼吸不畅。
她失笑,她们确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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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理本来被安排和佐藤一起送伤员去蝶屋,不过她据理力争坚持跟随另一个小分队确认死者身份。
就这样抱着即便被佐藤骂也不要去见那个人的觉悟。她总算得偿所愿。
和同伴回到住宅时已然日暮西山。
隐的住处和一线的普通队员住处隔了有一段距离,不过规制大差不差,基本上是几个人共处一室,被褥压着被褥。
郁理肠胃不好习惯起夜,自然睡在最外侧,她的旁边是同期入队的雾岛美绪,比她小四岁,话不多很温柔的小姑娘。也是郁理最熟的同僚。
“欢迎回来。”雾岛美绪笑着出声,今天她没有出任务,“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只带了饭团,就不用跑一趟了。”
“这样就很好!还好有你雾岛。”郁理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自觉打开食盒,“我开动了。”
吃完饭后,同住的其他两位也回来了,大家聊了几句就各自休息了。
郁理缩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失神,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后又做了一夜噩梦。第二天起来便开始头痛。
“没事吧郁理?”雾岛整理床榻时,瞧见郁理不停地敲打脑袋。
“小事,头痛。”
雾岛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点烫,去蝶屋看看吧。”
郁理摇头:“真的没事,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浪费医疗资源。”
“要不你先休息吧。”雾岛也没劝,“我们去准备早餐就好了。”
中村霞:“是啊,郁理,你休息吧。”
小林幸子:“嗯嗯。”
同屋的人接连附和。
郁理却丝毫没有改变想法,一边婉拒,一边拿出了干净的队服换上。众人拗不过她,只好面面相觑。
隐其实有专职料理的人,但偶尔人手不够,也会让其他人兼任。
郁理一行就是这个其他人,前几日出了外勤,今日难得休息,顺便负责三餐的烹饪。
狩生家一直有聘请的专业厨师,所以郁理的厨艺完全称不上及格,她本来就和雾岛说好了帮忙打下手,结果到了现场才惊觉,整个队伍里居然只有她不会做饭。
剩下的人虽不及雾岛,但都极其熟练,还有自己的拿手好菜。
最忙碌的饭点过去后,郁理坚持一个人为来往的队员盛饭,把同伴全赶去用餐了。
雾岛在备餐期间嘴上一直念叨着想见到传说中的柱,结果因为他们的宅邸非常分散,基本都是隐代劳跑腿。
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更愿意花钱选择镇上的美食。
打听到这个消息的雾岛略感失望,接着燃起斗志,誓要做出最美味的料理,让柱狠狠后悔。
中村霞和小林幸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为她打气。
郁理稍微能明白雾岛的心情,也感到可惜。
不过她并不像雾岛对柱怀有纯粹的崇拜。
几乎所有前辈都说柱很可怕,虽然说以后在战场遇见的可能性很大……但郁理衷心期望不要在那种毫无人性残留的现场打照面。
所以人果然还是在用餐时才会更加和蔼吧。
尤其是当柱面对亲手奉上食物的人,再怎么可怕也会抑制自己的杀气,给她观察的可乘之机吧。
给最后一位队员盛完饭后,郁理终于得闲了,她毫不客气地把食盘打满,顺势坐在了大家给她留的位置上。
“诶?狩生,你胃口这么好吗?还以为生病了都会厌食。”对面的小林惊讶。
“啊,”郁理撑着脸,“其实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但越是不舒服越要好好吃饭。”
雾岛担忧:“所以是在逼自己吃饭?能吃下去吗?”
“只要像这样,”郁理的瞳孔失去焦点,表演放空状态,“什么都不想,专注咀嚼就会不知不觉吃完。”
中村:“好神奇……”蠢蠢欲动地仿佛她下次也要尝试。
小林狂点头。
雾岛毕竟是有点医学知识的,秉持一贯的主张劝说:“真的不去蝶屋吗?我等会儿去帮忙,正好一起。”
郁理再次严肃拒绝:“死都不要去。”
大家不约而同感到奇怪,但也并未刨根问底。
小林转移话题:“听说马上就有新的柱了哦。”
中村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小林骄傲地昂首:“团队里一定要有一个消息灵通的角色啊,那就是我!”
雾岛捧场:“好厉害啊小林,这么快就和大家混熟了?”
郁理看着小林,油然而生羡慕之情。家族因为从商的原因,不可避免地需要维系错综复杂的关系,虽然郁理也受过这方面能力的锻炼,不过完全不是这块料,遂果断被放弃。
中村:“所以是谁?”
小林神神秘秘:“我们见过哦~
“狩生你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郁理一愣:“我吗?”
中村一手捏住小林的脸蛋:“快说——”
小林含泪求饶,“我们昨天不是去战场了吗,有一个羽织很奇怪的人,一半是黄绿相间的龟甲纹,一半是绯红素色。”
诶?
郁理彻底震住,不就是那个黑发蓝瞳的孩子吗?
经过小林的点拨,如今回忆起来,当时现场确实只有他一个人还能站立,除了衣服比较脏沾上了血迹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碍——等等……难道那孩子的拒绝不是推辞?
真的,只是擦伤?!
啊……
好丢脸,幸好隐的队服只留一双眼睛示人。
设计太人道主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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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前方直面恶鬼的队员,隐确实安全许多,平均寿命更长,理所应当地,需要负责的工作堪称五花八门。
包括但不限于洗衣做饭、跑腿代劳、战场清理、安抚家属,完全是最好用的砖。
郁理其实很庆幸,工作了好几个月也没见过鬼,毕竟克服对尸体的抵触已经是个战线巨长的课题了,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的脑子要怎么再装下“鬼”这个具象。
烈日炎炎,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休假的郁理,接到了一项奇怪任务——训练乌鸦。
如果只是训练乌鸦倒也称不上奇怪,关键还要教它说话,达到能够和人类自由对话的程度。
怎么可能做到啊!发声器官都不一样!
郁理觉得这个任务应该是一场考验。
直到到达现场被黑压压一片乌鸦叽里呱啦的说话声吵得快要耳膜破裂。
她就这样目睹原本也不相信的同伴现在全都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
也对。
既然都有吃人的鬼、有法术的鬼,区区会说话的乌鸦也不足为奇吧?
但是说到底,她也没见过真正的鬼,对她世界观的颠覆性目前是乌鸦彻底后来居上了。
郁理走近最近的栖木桩,小心翼翼凑近观察。
真的没有人躲在附近配音吗?
乌鸦估计被盯得不自在,猛地连啄郁理的额头,郁理惊呼后退,然而一股热流悄然流过面中。
于是任务还没开始,郁理就要被佐藤强硬送往蝶屋。
“不行不行,我不去!”郁理哭诉,企图从佐藤手里逃脱。
佐藤愠怒:“别耽误我们的工作进度!你这混蛋!净会给人添麻烦!”
郁理愣了愣,无言以对。
确实是她笨手笨脚,不过也没有一直添麻烦吧。
雾岛敏锐地主动提议由自己带路。
佐藤瞥了眼一反常态微微丧气的郁理,便接受提议,自己则留下来继续教导后辈。
郁理亦步亦趋跟在雾岛身后,盯着自己的黑色短靴出神。
队里的鞋子她始终不适应,于是母亲给自己寄了短靴,信上说是她和大姐一起挑的。
对啊,就是大姐,她曾经说过和佐藤前辈类似的话。
刚刚一闪而过的,绝对是大姐嫌恶的脸。
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牵住。
“我们不去蝶屋。”雾岛的声音如同清泉沁入肺腑,难得披散的长发被微风漾起,裹挟着郁理难以言喻的痛苦一同远去。
面对同伴耍小性子般的执拗,雾岛依旧保持一以贯之的缄默与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