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说的是》鸭鸭鸭不知道

39、第三十九章 因果关系

　　叶榆把车停在校门外一家咖啡店门口，她收了给林知打电话的手机，回头时，下去买咖啡的秦黎刚好拉开车门回来。

　　“真开始喝拿铁了？”秦黎把手里的冷饮杯递过来，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叶榆接过尝了一口，笑意便从唇角漫出来：“姐姐不是说适合我吗？”

　　秦黎笑着，指尖带着咖啡杯的凉意靠过来，微微地压住叶榆脖颈上那块创口贴的边缘，水珠沾到皮肤上，一瞬间的凉：“那也是你自己认可。”

　　叶榆微微偏头，不经意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当然。”

　　轻微的触感，从秦黎的指腹蔓延，像细小又温柔的电流。

　　叶榆忽然想起她们一前一后离开谭灵家时，那两个人递过来的微妙表情。

　　尤其是苏念，她一秒捕捉到叶榆脖颈下半露出，半藏在衣领下的创口贴，先是条件反射地关心，接着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望了一眼已经走远的秦黎的背影，随即笑眯眯地推着叶榆快走，说后面消息联系。

　　那笑容里藏着的意思，都不用多解释，已经是被她确认的事实了。

　　秦黎的指尖一下一下地点在她创口贴旁边的肌肤：“林知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叶榆回了神，笑了一下，慢慢地说：“鼓励她勇敢面对？”

　　秦黎轻笑了声：“就像你面对阿姨，勇敢提出自己的想法时一样？”

　　“嗯，她不一定接受，但是需要先摆明态度。”叶榆停了停，目光落在窗外经过稀疏的行人上，“不过，我更怕小知是一时兴起。”

　　秦黎的指尖缓缓收回去，视线落到她斜后方，校门口一个渐渐走近的身影：“那你问问她。”

　　话音落下几秒，后车门被拉开。

　　林知裹着一身低气压坐了进来，第一句话就带着颤音：“姐姐们……”

　　然后开始鼻涕眼泪一起流，鼻尖红红的，像忍了一路终于决堤。

　　叶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储物格里翻出独立包装的纸巾，还没拿到，秦黎已经把她的纸巾放进了叶榆手里。

　　叶榆会意地先递过去，转头再去拿秦黎买的奶茶时，秦黎把奶茶挂在她的手腕，两人无声地对视，叶榆不自主地笑了。

　　她插好吸管，递到林知面前：“不哭了。”

　　可能是叶榆的声音太温柔了，坐在后面的林知像是溺水抓到浮板，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咽咽的。

　　“咔”的一声，叶榆按下手机的拍照键，屏幕定格住林知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她晃了晃手机，语气带着善意的威胁：“小知，你说我如果把你哭的这张照片发给你学姐，会怎么样？”

　　还在啜泣的人愣了一秒，眼眶里还挂着两颗泪，嘴巴微张着，然后那点眼泪就真的一点点憋了回去。

　　“不要！”她急急地抓住叶榆的手腕，“学姐会担心的！”

　　叶榆满意地点头，把手机扣回中控台：“那就别哭了哦。先和我们说说，你和你学姐是怎么回事？”

　　一问起，林知的眼眶又迅速泛红，泪意重新涌上来。

　　叶榆作势再次举起手机，她咬着嘴唇忍住了，微微错开眼，声音闷闷的：“就是……大学校园恋爱那种，姐你没谈过吗？”

　　叶榆的余光感受到秦黎的视线，偏头看去，秦黎正一手撑在中央扶手上，手背抵着下颌，眉眼间挂着一层饶有兴致的笑意。

　　车外的阳光映在她眼底，亮晶晶的。

　　叶榆转回头，语气平淡：“没谈过，我大学都在忙着拿优秀拿奖学金。”

　　后座又传来声音：“是哦，姐，大学就是学生会主席，那肯定很多人追你吧。”

　　秦黎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笑意更深了些：“是吗？”

　　那边浑然不觉地继续：“学姐也是这样，她温柔对谁都好，喜欢她的人有很多……”

　　秦黎的目光落在叶榆侧脸，像半是认真地在逗弄一只假装淡定的动物。

　　“但是她喜欢你，和你在一起了。”叶榆忽然开口，截断了后座的自言自语。

　　她的手指覆上去，握住了秦黎的手，把那点不安分的指尖细微地压住，制止了它在扶手上轻点的动作。

　　林知愣了一下，随即很浅地笑了一下：“是啊，所以……我不想和学姐分手，我也怕妈妈会伤心。”

　　叶榆半是无奈半是宽慰的语气：“谁让你和她分手了？”

　　自说自话的人恍然醒悟过来，抬起眼看向叶榆。

　　她的目光先是触到叶榆那双平静的眼睛，然后往下滑，落在两人交叠的手，叶榆的指尖松松地扣着秦黎的手指，最后移到秦黎唇角似有似无的弧度。

　　林知反应了好一会儿，喃喃地说：“姐不是……来帮妈妈劝我和学姐分手，变回正常人的吗？”

　　叶榆笑了一下，她微微侧了侧身，让自己的视线更好地落在林知脸上：“你想让我这样做吗？”

　　林知摇摇头：“不想。”

　　叶榆继续问：“你觉得你是错的吗？”

　　林知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只有气音漏出来。

　　她的目光垂下去，搭在膝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过了几息，她才发出声音，沙沙地：“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没有错，但是妈妈和周边的人都觉得，那样是不正常的。”

　　叶榆笑了一下：“你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了吗？”

　　“没有。”林知脱口而出。

　　“你们是你情我愿的吗？”

　　“那肯定呀。”林知抬起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笃定的意思，眉心的褶皱也松开了些许，“要学姐同意才能在一起嘛。”

　　叶榆点了点头：“那你有什么错呢？”她停了停，故意留出一片安静的空白，让这句话落进林知的心里，稳稳地扎下根去。

　　她又说：“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坦然面对。先想办法怎么说服小姨，或者说，怎么向小姨表达出你的想法。”

　　“就这么简单吗……”林知慢慢靠回座椅里，目光落在车窗外。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一块阴影。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又慢慢松开。

　　秦黎用另一只原本抵着下颌的手抬起来，指腹落在叶榆的手背，带着一点凉意。

　　“我们先去吃饭。我订了个包间，就在上次你带阿姨吃饭那家。”她低低地说。

　　叶榆看她，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订的？不是要提前很久预约吗？”

　　“你去洗澡的时候，我就订了。”秦黎说完又笑了一下，指尖从手背滑到叶榆的指腹，若有似无地停了一瞬，“嗯，我之前和那家老板合作过，有一点交情。”

　　三人坐在宽敞明亮的包间里，落地窗透进午后柔和的光，桌上铺着素净的亚麻桌布，一壶热茶正冒着细白的水汽。

　　林知的目光从坐在中间的叶榆脸上，移到她另一边正在点菜的秦黎身上，又挪回来，来回了好几趟。

　　秦黎低着眉，指尖在菜单上不紧不慢地点，偶尔偏头问叶榆一句“上次那个桂花糯米藕你是不是喜欢”，得到点头后又轻声交代侍者。

　　等依据三人的口味点完了菜，侍者欠身退出去，包间里安静下来，林知再也忍不住了。

　　“秦黎姐姐，”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那种略哑的尾调，“你什么时候和我姐在一起的啊？”

　　叶榆没抬眼，她的手从茶壶上收回来，将倒好热水的茶盏稳稳地推到秦黎手边。

　　秦黎笑了声，端起那只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叶榆身上轻飘飘地掠过去，像一阵风扫过湖面：“我们很像在一起的吗？”

　　林知连连点头，扎着的马尾都跟着晃：“特别像！”

　　秦黎又笑，这次笑声长了一些，像含着什么逗弄的意思。她把茶杯放下，偏过头看住叶榆，眼尾稍稍弯着：“那你觉得呢？”

　　正在喝水的人，杯沿还贴着下唇，闻言微微顿住，她轻缓地放下水杯，露出一个笑，温温柔柔的。

　　叶榆没有直接回答秦黎，而是转向林知：“我们般配吗？”

　　“般配！”林知想都没想，答案脱口而出。

　　叶榆又笑着回望秦黎，眼底映着窗外的光，投向她，染上一层光：“我也觉得。”

　　林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手指不自觉地卷着桌布的一角，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向往：“好羡慕姐姐们哦。”

　　叶榆顿了顿，她抬眼看向林知，目光里有种温和的探询：“为什么？”

　　“嗯……”林知偏了偏头，“很有勇气？而且都独立了，有底气吧。”

　　叶榆的唇角弯了弯：“你都发在朋友圈了还没有勇气吗？”

　　林知的脸颊腾地红了，她有些窘迫地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辩解：“啊……那是不小心的。”

　　“朋友看见就没关系吗？”叶榆不紧不慢地追问。

　　林知的声音低了些，指腹在桌布的纹理上蹭过来蹭过去：“我也只给关系好的朋友看见啦。”

　　秦黎放下茶杯，指尖在杯身轻轻地摩挲了一圈，支着下颌，淡淡地说：“这也是一种勇气。”

　　林知愣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眼睛里那层迟疑的光慢慢聚拢，变得清晰了一些。

　　她恍然地“哦”了一声，尾音拉得长长的：“是哦。”

　　“嗯，勇气和底气都是自己给的。”叶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想了想，话锋微微一转，“对了，小姨知道这事，你和学姐说了吗？”

　　林知眼里的光芒浅了一些，闪烁着，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圈：“没有……我不想学姐为我担心。”

　　叶榆的水杯在指尖转了小半圈：“你明天要回家好几天，她不担心？”

　　林知皱了皱眉：“我和她说，妈妈过生日，要回去几天。她还祝我妈妈生日快乐，让我玩开心。”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她不知道我要回去面对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林知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那层黯淡的光又挣扎着亮了一点：“姐，你上次和姨妈说你不结婚，那时候就已经和秦黎姐姐在一起，开始铺路，作打算了吗？”

　　叶榆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水杯，往后靠了些，身子坐正，她很轻地笑了一声：“所以，这也是我想问你的。”她的目光落在林知脸上，是一种平静地让人无处可藏的注视，“你究竟想清楚了吗？”

　　她顿了一下：“你自己的人生，你应该为自己铺路，问问你自己，想过怎么样的生活。”

　　然后她些微地偏头，看向秦黎，暖光恰好落在她偏头的弧度上，把她的侧脸映得更柔和一些。

　　叶榆的声音放轻了：“至于我和你秦黎姐姐，不结婚是我个人的选择，不是被她捆绑的因果关系。”

　　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最准确的措辞。

　　秦黎没有看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但杯沿遮不住她微微弯起的唇角。

　　叶榆的声音温而坚定，像一小段被逐渐推开的弦音：“如果，我们有因果，那么必定是因为我很喜欢很爱她，才会有我们在一起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