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之双首之缚》等天亮的树

66、第 66 章 chapt

　　赵大胡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往那些洞口扫了一眼，下巴一扬：“管它呢，随便进去一个。”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白光炸开，把整片山照得惨白惨白的，连那些黑洞洞的洞口都亮了一瞬。紧接着，一声惊雷从头顶滚过去，轰隆隆的，震得人胸口发闷。风更大了，卷着沙土和枯叶往人脸上扑，雨点开始往下砸，一颗两颗三颗，砸在石头上，砸在树叶上，砸在人肩膀上，又大又凉。

　　周茜缩了一下，往李宏亮怀里靠了靠，声音又细又急：“下雨了——我们快点走吧。”

　　李宏亮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揽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

　　“行——”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风声，“听你的，我们走。”

　　他揽着周茜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早就看好了要进哪个洞。陆南紧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卷了边的本子，边走边抬头看那些洞口，像是在数，又像是在挑。马飞天捂着肩膀上的伤，踉踉跄跄地跟上去，走几步就得小跑两步才跟得上。

　　张保健和赵大胡对视了一眼。张保健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烟盒里，拉上拉链，揣进兜里。赵大胡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抬脚跟了上去。

　　严主编站在原地，看着周茜的背影被李宏亮揽着越走越远，眉头皱了一下。他犹豫了一秒——就一秒——然后叹了口气，把摄影马甲的扣子扣好，背包甩上肩膀，跟了上去。人是他带出来的，他得负责。

　　孙铭和黄志远站在人群边上，对视了一眼。孙铭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黄志远低着头，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默默地跟在严主编后面走了。

　　徐一泺一个人站在稍远的地方，看了看阚小少他们，又看了看走远的人群，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跟上了大部队。

　　王八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那群人一个一个地走掉，转过头看阚小少。

　　“我们跟吗？”

　　阚小少看着那些人走进其中一个洞口，一个一个地消失在黑暗里。

　　“跟。”他说。

　　说完，抬脚跟上。

　　郑安站在沐幼旁边，看着阚小少的背影，又转头看沐幼。

　　“我们跟吗？”

　　沐幼看着那些洞口。闪电又亮了一下，把山照得惨白，那些洞口像一只一只的眼睛，黑漆漆的，看不透。

　　“先跟。”她说，声音很轻，“走一段再看。”

　　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郑安赶紧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树林——雨已经下起来了，密密匝匝的，像一层灰蒙蒙的纱，把来路遮得严严实实的。他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上了沐幼。

　　雨越下越大。

　　山洞里乌漆嘛黑，手电的光柱切进黑暗里，晃来晃去，把洞壁照得忽明忽暗。空气又潮又凉，带着一股泥土和石头的气味，混着人身上的汗味，闷闷地堵在鼻子里。脚下坑坑洼洼的，碎石和沙土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偶尔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在黑暗里发出一连串空洞的回声。

　　山洞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两个人并排走。洞壁不规整，凸一块凹一块的，石头层层叠叠的，像是被人随手堆上去的。有的地方往外鼓，鼓出一个圆乎乎的包，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被水冲过无数遍。有的地方往里凹，凹进去一个窝，手电照进去，能看到里面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亮晶晶的，像是有人往墙上洒了一把碎银子。头顶也不平整，高的地方手电照不到顶，矮的地方伸手就能摸到，石头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像一张张干裂的嘴唇。

　　阚小少走在队伍后段，一手举着手电，一手插在兜里，手电的光柱从洞壁上慢慢扫过去。石头是灰白色的，夹着一些深色的纹路，一条一条的，弯弯曲曲的，像水纹，又像血管。光柱移过去的时候，那些纹路像是活了一样，在暗处微微扭动。他停下来，把手电的光定在某一处——就是普通的石头，普通的纹路，没什么特别的。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光柱扫过另一处——还是普通的石头，普通的纹路。

　　和普通的山洞没什么区别。没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没看到壁画，没看到文字，没看到任何能证明有人来过的东西。就是石头，水，空气，和黑暗。

　　他收回手电，光柱回到脚下，跟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的。脚步声在洞里来回撞，踢踏踢踏的，像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走路。前面的手电光在晃，后面的手电光也在晃，人影投在洞壁上，歪歪扭扭的，忽大忽小的，像一群挤在一起的鬼。

　　没走多久，前面的人突然慢了下来。

　　手电光在前方聚成一团，晃来晃去的，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在洞里来回撞，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阚小少加快两步走上前去——岔路口。一左一右，两个洞口黑黢黢地张着，像两只眼睛，冷冷地盯着来人。

　　李宏亮的手电在左边照了照，又在右边照了照，停都没停，揽着周茜就往左边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早就知道该往哪边走，又像是根本不在乎往哪边走。周茜被他揽着，踉踉跄跄地跟上去，手电的光在地上乱晃，照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影子。

　　陆南和马飞天紧跟其后，张保健和赵大胡也跟了上去，严主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右边的洞口，手电的光柱探进去，照不到底，黑漆漆的，像是什么东西张着嘴在等。他收回光柱，叹了口气，跟上了左边。

　　阚小少没有急着跟上去。他站在岔路口，手电在左右两个洞口各照了一下，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石子不大，刚好握得住，一头尖尖的，像是被水冲过无数遍。他走到左边的洞口，蹲下来，找了块平整的洞壁，用石子的尖头在上面画了起来。

　　一腿踏前，一腿撤后，双手合拢，做出发射的动作。他画得很快，几笔就勾出了轮廓，线条潦草但传神，像一个小人正蹲着马步，蓄势待发。画完了，他直起腰，看了一眼，嘴角翘了翘，把石头扔了，转身走进了左边的洞口。

　　王八跟在他后面，手电的光在洞里晃来晃去，照到那个小人的时候他差点笑出声来。“小白，你这画的什么？火柴人打太极？”他的声音在洞里来回撞，嗡嗡的。

　　阚小少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不紧不慢的：“记号。你看不懂算了。”

　　王八又看了一眼那个小人，摇了摇头，笑着跟了上去。手电的光在洞里晃着，把那小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洞壁上，歪歪扭扭的，像活了一样。

　　沐幼跟在他后面，手电的光从洞壁上扫过去，照到了那个小人。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一腿踏前，一腿撤后，双手合拢，像在打拳，又像在射箭。那姿势看着挺搞笑的，她盯着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收回手电，跟着走进了洞口。

　　郑安走在最后面，也低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这画的什么玩意儿？”没人回答他。他摇了摇头，也跟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