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之双首之缚》等天亮的树

63、第 63 章 chapt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就出发了。雾气还没散，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烟，对岸的树影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纱。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收拾东西，踩灭昨晚的火堆，把背包甩上肩膀，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沐幼走在队伍中段，目光落在前面那个人身上。周茜走在严主编旁边，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昨晚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沐幼睡着的时候没见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周茜——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梳过了，脸上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红润。没什么异样。脸色似乎还好了不少，不像昨天那么灰扑扑的，嘴唇也没那么干了。

　　沐幼收回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

　　李宏亮走在队伍另一侧，和陆南并排。他的步子不紧不慢，但目光时不时地往左边瞟——那个方向，是周茜。

　　那表情……沐幼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猎人看着已经落网的猎物，又像猫看着碗里的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沐幼皱了皱眉，收回目光。她不明白——这才一个晚上，他们俩怎么就好上了？之前也没有任何征兆啊。

　　周茜走在前面，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微微侧过头，余光扫到李宏亮正在看她。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头转回去，飞快地往四周看了一圈——严主编在低头看路，孙铭和黄志远在后面说话，没人注意到。她的心放下来一点，但手指还是攥紧了背包带，指节发白。

　　她咬了咬唇。

　　昨晚的事又浮上来了。

　　——

　　河水凉得她直打哆嗦，但洗完上来的时候，浑身都轻快了。她弯下腰去捡衣服，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子上，她也顾不上。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河滩照得朦朦胧胧的。

　　旁边的草丛动了一下。

　　她的手僵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弯着腰，手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草丛。

　　草丛又动了一下。

　　她一把抓起衣服，抱在胸前，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谁？是谁？”

　　“别紧张。”

　　李宏亮从草丛后面站起来。他的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鞋上沾着泥，像是刚从河滩那边绕过来的。他往前走了两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

　　周茜又往后退了两步，脚踩在一块石头上，差点摔倒。她把衣服抱得更紧了，声音发抖：“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李宏亮停下来，看着她。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让周茜后背发凉。

　　“你喊啊。”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无所谓的事，“让大家都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周茜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衣服只是胡乱挡在身前，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鞋还没穿，光着脚站在石头上。她咬住嘴唇，眼眶红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又细又抖。

　　李宏亮没急着回答。他往前又走了两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了。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周茜脚边。

　　“想和你做个交易。”他说。

　　周茜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交易？”

　　李宏亮把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看她。

　　“经过了那片树林——”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你应该也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有多危险。”

　　他顿了顿。

　　“我保你，怎么样？”

　　周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是挤出来的，嘴角往上扯，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你保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讽刺，“你凭什么保我？”

　　李宏亮没有生气。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就凭我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可以让我们安全地离开这里，并且拿到宝藏。”

　　周茜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把衣服往上拉了拉，挡住肩膀。

　　“什么事情？”

　　李宏亮嗤笑一声。那笑声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打发一个小孩，“你就说——需不需要我保你？”

　　周茜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在李宏亮脸上扫了一圈，又移开了。

　　“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低下去。

　　李宏亮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洗干净的脸白白的，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我想要的很简单。”他的声音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你只需要——”

　　他往前凑了凑。

　　“用你的身子，在这一路上为我解解乏就行。”

　　周茜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泥里，脚印歪歪扭扭的。

　　“不可能——”她的声音尖起来，“你想都不要想！”

　　李宏亮没动。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在那里发抖，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你装什么纯情？”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你相不相信，如果没有我，接下去你可能连一天都活不了。”

　　周茜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胡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少哥会保护我的。”

　　李宏亮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落在周茜耳朵里，比刚才那些话还刺耳。

　　“保护你？”他歪着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去，“这一路上我可没见他保护过你。他保护的都是那个叫沐幼的——”

　　他顿了顿。

　　“说实话，她确实比你长得好看。”

　　周茜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她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李宏亮看着她，等了几秒。

　　“你也要多亏我不挑食——”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才能给你这个机会。”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手重新插进口袋里。

　　“你好好想想。”他说，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就在那边等着。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

　　“别让我等太久。我只给你几分钟。”

　　他转过身，走进草丛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草丛晃了晃，安静下来。

　　周茜站在原地，光着脚，抱着衣服，浑身发抖。几分钟。他只给她几分钟。

　　夜风吹过来，湿透的头发贴在脖子上，凉意顺着脊背往下爬。她打了个寒颤，把衣服抱得更紧了。月光照在河滩上，白惨惨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印在地上。

　　她抬起头，往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火堆在远处跳着，光只能照到那一小块地方，人影晃来晃去的，模模糊糊的，分不清谁是谁。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没有人往这边看，没有人过来，没有任何人发现她不见了。

　　她又往李宏亮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草丛还在晃，沙沙地响，像是在催她。

　　她知道。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没有人会救自己。严主编不会，孙铭不会，黄志远不会。阚小少？她想起李宏亮刚才那句话——“他保护的都是那个叫沐幼的。”她的嘴唇抿了一下，酸涩从胸口往上涌，堵在喉咙里。

　　她不知道李宏亮说的是真是假。他说的那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也许是编的，也许是真的。但这是目前自己能够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了。唯一一根。

　　她把脸上的泪水擦干，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蹭得脸颊发红。深吸了几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又深吸了一口。她把衣服穿好，扣子一颗一颗地扣，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扣了好几次才扣进去。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拢了拢，低头看了一眼——鞋还没穿。她弯腰把鞋子捡起来，套在脚上，鞋带也没系，就那么踩着。

　　她抬起头，看着李宏亮消失的那个方向。站了好几秒。然后抬起脚，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