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实女 她是二十三 ...
-
晏青染其实最初真的只是想去散散步,消消食的。
虽然她心里头担心莫问,也想去看看他,抱抱他,有他在身边,她会更加安心。
可莫问心思敏捷,将范陈送过去,只怕已会多想。自己再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过去,怕是立马就漏了底儿。
不过正如云苓腹诽的那般,双脚似乎自己长了意识,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青石巷深处了。
今晚无月,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当下更是连个声音都没有,但走多了,她即便是闭着眼睛都知道,再往西不出百步,就是青石巷尾。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立马停下。
莫问这时该睡下了,她就悄默默的过去看上一眼,不搅醒了他。
可是,一眼当真够吗?
看到了他,她定会舍不得再走。
深呼吸了几口,她毅然扭转了身子,往来时的方向走,脚下是越走越快,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着似的。
殊不知就是她这一举动,既救了自己,也救了莫问。
······
因着皇帝临时起意,想将先帝的起居注重新编纂,融进《大燕实录》中,晏青染为此连忙了几日,国史院、实录院、起居院几处轮流跑,连歇下来喝口水的功夫都没。
这其实原不该分配到她这儿来,但晏青染也没多想,左右还能避开皇帝,何乐而不为。
就这么跑了七八天,总算将参与编修的人员都敲定好,剩下的就是一些细枝末节,晏青染总算能停下来喘口气,这日提早回了府。
一回府,哑爹就凑了过来,比划了两下,说是白薇让她过去一趟。
本来还想着等天黑了去一趟忘忧馆,这几天莫问那边递了两次信过来,都是“很好勿念”之类的。
好不好她要亲自去看一看,才能放心。
正好,如今离天黑还有个把时辰,这中间正好够她走一趟小垂柳巷。
她进屋换下公服,并未再让云苓跟着,自己一人去了白薇那儿。
三七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药草,见是她,眼神依旧亮的吓人。
不过这次他没通报,只是笑嘻嘻的说道:“娘子在药房收拾,她让您来了直接过去。”
白薇的药房其实就是正房旁边打通的一个小侧间,还是得从主屋过去,中间就拉了一道帘子。
晏青染隔着帘子咳了咳,里头立马传来白薇的声音。
“来了啊,进来吧。”
晏青染掀开帘子进去,白薇正在收拾,头也不回。
“你等会儿,马上就好。”
晏青染听见“咔嚓”一声,这才发现她给好几个小药柜都单独上了锁。
晏青染想不通,随口问道:“你这是干吗?”
“这屋子就你和三七住着,你这是防谁呢?”
她探过头,想看看她究竟都锁了些啥,结果仔细一瞧,这才发现,但凡是上了锁的,柜子上的药名都给涂了。
不过她最后塞的那一味药,她倒是看清楚了,分明是株百年的人参,她将它放在最上面的一个边角,这个位置寻常人不易拿到,很容易被忽略。
她皱了皱眉头,笑容收敛。
这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果然,白薇锁好了最后一把锁,回过头来就是抱怨:“你不知道,我这屋子最近闹贼了。”
晏青染一听,眉头锁得更深:“丢了什么?”
白薇从椅子上跳下来,语气不佳:“倒不是什么值钱的,可就是麻烦。”
“先前西城的王富户不是请了我的吗,我一直没应下,哪知这次从闽南回来,经过鞍山,恰好就碰上了缺的那位药。”
“我这都还没捂热乎呢,就被人给偷了。”
“我现在想想,这药指不定就是王家派人偷的,先偷我药方,再偷我配好的药,哼,她以为吃完那一剂药就好了啊,我非要她加倍,不,几倍的给我吐出来。”
晏青染听她说的咬牙切齿的,笑问道:“西城的王富户,王万仪?”
白薇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当下一拍桌子:“不是她是谁。”
晏青染听了却有些怀疑:“你确定?”
那王家不说富得流油,但京中却也没有几家财富能与之相比的,这样的人,能为了一副药费此周章。
说出去,怕是连路边的傻子都不信。
白薇被她这样一质疑,也有些纠结。
“可,除了她,也没人会偷这药了吧。”
“什么药?”晏青染起了几分兴致,“王万仪生病了?”
“她不是前几天才娶了第十七房小君。”
倒不是她耳聪目明到京里什么大事小事都知道,实在是王万仪这两年的所作所为令所有人瞠目结舌,乃是京中上好的谈资。
这王万仪在京中原就有王大善人的雅称,人品算是可以的,家中有一夫一小君,也算是融洽。
唯一可惜的,可能也就是子嗣单薄了点儿,膝下就一个小女郎。
不过怪也就怪在这处,王家小女郎年纪尚小的时候,这王万仪都没起什么心思,反是这两年,小女郎眼看着就要到娶夫的年纪了,王万仪却开始作天作地,一门心思的往家里纳小君。
短短两年不到,这都纳了十五房了。
外面当然是传什么的都有,传的最多的就是,王大善人被大郎君带了绿帽子,这小女郎根本不是她的种。
所以才一味的往府里纳小君,就想再生个自己的娃儿出来。
鉴于还怀疑是王富户偷了自己的药,白薇也不想守什么医德,保护病人隐私之类的,何况问这话的还是晏青染。
她冷哼一声道:“生病的不是她,是她家那小女郎。”
“你过来那日,我刚写了个新药方,准备拿过去给她试试的,哪知道就送你出去的功夫,回来单子就不见了。”
“我原也想着,怕不是被风吹哪儿去了,索性就没放在心上,后来又重写了一份,等药都配齐了,想着天亮了就送过去,哪晓得第二天起来我一看,方子在,药却没了。”
“这天杀的,你说不是她还能是谁?”
“姓王的肯定一早派人盯着呢,要不然怎么我一回来,她就让人来偷了。”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晏青染脸色微微沉了沉,开口确认道:“你说第一份药方什么时候丢的?”
白薇虽不知她纠结这个有什么用,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我很肯定,就是你走的那会儿。”
“云舟来的时候,我正写着呢,这中间我又没离开过屋子,也就送你出去离开过。”
“我问了三七的,他一直在院子里呢,再说,他大字都不识几个,拿了能有什么用。”
晏青染听她说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沉默了片刻,她才出声:“这贼,应该不是王家的。”
白薇眉头一挑:“嗯?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谁偷的了?”
“快说!”
“让我知道了是谁,我非让她赔的倾家荡产不可。”
晏青染叹息了一声,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皇帝的人。”
除了皇帝的暗卫,她实在想不出谁会有这等身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将东西顺走了,不过也恰恰是因为时间太短,她来不及誊抄,索性直接拿走了,才留下这么大的一个破绽。
“什么?”白薇震惊的捂住了嘴,一脸怀疑,“你确定?”
晏青染点了点头。
而且有极大的可能,偷药方的和偷药的是两拨人。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是,她要弄清楚,王家那小女郎得的什么病,这药方又是治什么的?
她也不跟她闲扯,直奔主题:“那王家女郎得的什么病?”
她这么一问,白薇却没敢直接回答。
她先是跑出去看了一圈,又“啪嗒”一声将门关的震天响。
晏青染初初还不确定她这番行为的缘由,直看到她用力阖上门才反应过来。
她脸色微微缓和,安抚道:“你别担心,没人。”
皇帝最近对她那态度,应该是冷了赐婚的心了。
既都没了赐婚的心,自然人也就不必再盯着了。
她现在就是好奇,那药方到底是治什么的,能让一向刚愎自用的皇帝突然改了想法。
白薇还是放心不下,又侧着耳朵听了几下,这才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耳朵边道:“实女。”
“那王小女郎就是个实女。”
“实女?”晏青染头一次听到这两个字,疑惑的看向她,“什么是实女?”
白薇看她一眼,干脆拉着她坐下来细说。
“男女同房你懂吧?”
晏青染白她一眼,她是二十三,又不是十三。
况且,她和莫问早有了夫妻之实,头一回她不知深浅,弄伤了莫问,还是她梗着脖子,一顿怒斥,将她从头到尾批的一无是处。
白薇摸了摸鼻子,也想起来这段过往。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淡化了这份记忆,然后继续道:“这实女就是女郎那儿不行,行不了房。”
说完,她又立刻自我否认,“也不对。”
“还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是压根儿没这功能。”
“那儿,”她朝晏青染下身看了看,“是实的。”
晏青染只觉得她这一眼实在有够冒犯的,立马合拢双腿,坐直了腰身。
“你说就好好说,乱看什么?”
白薇撇了撇嘴,表情十分委屈:“这还不是怕你不明白。”
晏青染一时无语。
“所以这就是王万仪这两年狂纳小君的原因,想着再生个正常的女郎出来?”她问。
白薇点头,“全对。”
“不过我替她把过脉,别说纳十五个,便是再纳二十个,怕是都难再有。”
“就现在这个,我觉得也是她王家根儿上就出了问题。”
“那你还治?”晏青染诧异。
但想想,又觉得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你能治好?”
白薇想了想:“嗯,一半一半吧。”
“其实这实女细说下来,还是得分能治和不能治两种。”
“王家这位,就是能治的那种,不能完全算女人,但又没彻底堵死,也有几率做女人的。”
“王家这些年都没发现,就是因为这小女郎一直跟正常人没两样,要不是想着要娶夫了,提前备了个通房,怕是要到洞房那日才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