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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善眩人 她不明白人 ...

  •   “公主果真想清楚了?”柳颇梨揉了揉太阳穴,耷下眼皮,“这便是你想要的?”

      “是。”丹阳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你走吧,莫要再为我做什么了。”

      柳颇梨皱眉,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丹阳。夕阳照着她茕茕的影子,竟将这么一个明媚的人衬出无边的寂寥。

      柳颇梨感到奇怪,方才问她最想要什么时,她什么也没说,眼下却提出这么个与她毫不相干,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要求。

      每个人心底都根植着某种欲望,或可言或不可言,丹阳亦无出其右。难道是她的窥梦术失了效?

      “好。我答应你。”她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言罢,头也不回,柳颇梨一阵风似的转身离开。

      天光渐暗,风摇影动,乱竹斑斑驳驳在石子路上拓出浅淡的印子。

      倘若丹阳真的只是不想再见到她了呢?

      身后急乱的脚步声愈来愈清晰,打断了她簌簌而下的思绪。

      “柳娘子,留步!”

      随着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柳颇梨弹指一挥,她身后侧柄那两人合抱粗的巨竹砰然倒下,将沈进喜阻在一丈开外。

      柳颇梨甩了甩手,下意识皱起了眉。法术并没有消失,那她方才为何无法进入丹阳的梦境?

      她回头瞧了眼身后的沈进喜,见他双眼紧闭,抻手挡在面前,身子微微向后仰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真是个呆子。

      一抬手,那巨竹又吱嘎升起来。

      沈进喜着实被猝然倒下的巨物吓了一跳,却听见始作俑者在前头嗤笑。一睁眼,却又见原本横在眼前的消失了,是自己眼花了?

      还是说......种种猜想浮上心头,不及理清繁杂交叠的思绪;他凝眸注视那身着绿裙的女子,冲他笑着,恍惚要融进一片翠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忽地被一阵颤栗麻痹了全身,伫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十四年后,他又一次站在悬崖边,眼见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暗夜蚕食进来,强烈的无助感再一次沉沉压下来。

      “别走!”

      沈进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柳絮,却又沉如腐木,连带着柳颇梨装满了事的心一道沉下去。她从未见过他的脸上现出这般哀伤的神色,竟不知所措了。

      事实上,时至今日,哀伤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种表现在人面上的神情,而这般神情会使人的面孔显得过于柔和,令她的心也柔软下来。

      她不明白人为何而哀伤,喜怒乐贪嗔恨她都能明白,独独哀似乎于人自身没什么好处,于天敌也无甚坏处。便猜测这是一种生存手段,只要显露出这种神情就能使天敌放下戒心,而后趁其不备反戈一击。不然如何解释人瞧着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延续存活千万年之久?

      这呆子做出这副样子来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是方才那一下教他以为自己想害他?

      柳颇梨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再往前走,抱起双臂问道:“你,有话同我说?”

      却见他的眼神露出一丝迟疑,随后攥紧了衣角,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点了点头。

      “柳娘子,会幻术?”

      “嗯,你不是都看到了么?”柳颇梨撇开眼,她好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那柳娘子十四年前有否到过悬崖,救过一个少年人?”他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声音愈发急切。

      “博士说笑了,十四年前,我不过垂髫小童,如何去救一个少年人?”柳颇梨笑道,随即发觉对面之人的目光深了几分,如丹阳将才那样,试图穿过她的肉身看到什么。

      她见他眼中总是怀疑又补上一句,“你说的,也许是我师父。”

      柳颇梨绽出一笑,她还不想让他过早得偿所愿。毕竟在锦翮馆之时,他待她那般敷衍冷漠,她总要再作弄作弄他才算。

      “与阿耶阿娘分离的这些年,我差点落入叛军手中,若不是仗着师父的庇护,我早死了。”

      “我的师父曾是大秦国最厉害的善眩人,这些年来四海云游,连我都不知她如今在何方。你要寻她难于登天,我劝你趁早歇了这条心罢。”

      这些当然是她编出来诓他的。柳颇梨说得满不在乎,偷眼打量沈进喜作何反应,却见他木头人似的呆望着她,潸然流下两行泪来。

      嘶,莫非她说得太过分了?他好歹也是长安第一风流人物,这么容易就被惹哭了?

      沈进喜也不知为何,努力克制毫无用处,只是望着她就不自禁地掉眼泪。他近乎羞愤欲死,虽说他同柳斑鸠不算生人,但也没有熟到可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掉眼泪啊。

      倘若他能遁地的话,脚下大概已有十尺深了。

      一顷之间,方才还离了一丈远的人影恍然近在眼前。眼睑颧上掠过丝丝温热的触感,他一时失神,猛然意识到眼前人是在给他拭泪,而且她没有用帕子,竟光碌碌地屈指碰上了他的面颊。

      “咦?”

      那只手不满足于只在眉眼之间逡巡,竟撩开了垂下的发带,向他耳后蹀躞而去。

      柳颇梨无视他脸上泛出的绯色和嗵嗵抗议的心跳,定睛一看,他耳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绛红色的鸟形印记。正欲伸手去探,却中道被截住,用力一推,她一时没设防往后退了几步。

      柳颇梨晓得他的性子,不禁又想逗逗他,调笑道:“六郎君如此怕羞,日后成了亲可如何是好呢?”

      “谁要同你成亲了!”沈进喜收回半伸出要去扶她的手,听她的话却情急一时憋红了脸,话一出口方觉不妥,顿了顿又道:“柳娘子,某并非此意。”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进喜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此刻脑中乱作了一团绒线,还是在水里浸泡过的,莫说理了,剪都剪不开。

      “博士怕是与我有什么误会,我不是什么登徒子,存心要揩你的油。只不过每回都不巧罢了。”她忽而一本正经起来。

      柳颇梨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鉴,直咄咄塞到他手里,“就譬如眼下,你耳后多了点东西,这应当不是个胎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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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有榜随榜,无榜周更(更几章看作者下班还剩几口气)但签约文不会弃坑~ 卷一乐苑疑云主要在理人物关系,觉得写得磨蹭,可以从卷二魍魉鸟看起。 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