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球跑omega想要跟前夫复合》瞳宝琉

4、挫败

　　尽管有康兴的保证，苗泽还是在聚会上感到有些不适。
　　最开始人不多的时候，苗泽尚能给自己打气：争取在聚会上融入氛围，至少聊会天，认识几个人。
　　现在，他只是尴尬而沉默地坐在一边。
　　时不时有人会跟康兴打招呼，互相问好、打趣，康兴也会以“这是我家属”的介绍引出他，可他还是有点怯场，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是一味地微笑点头，脸都快僵硬了。
　　好不容易等到人来得差不多，看了点表演，也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他的身份，议论一个前联邦的离婚的Omega为何贸然参加帝国内部聚会——虽然康兴咳嗽了几声以示警告。

　　中场休息时，他实在坐不住了，问康兴洗手间方向在哪就准备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洗完脸他觉得舒畅多了，之前聚会上那种黏稠压抑的气氛也随着水流冲进了下水道。苗泽捋了捋头发，神清气爽地往外走，其实没必要纠结这一次的成败，他想，反正以后还有机会，等研究所把钱打过来，就——“砰！”
　　转角撞到人了。

　　苗泽拨开头发，眼前这人看打扮是个年轻军官，即使他不怎么了解帝国授勋相关规范，衣服上的纹章已经明晃晃地昭示来者身份的显赫。
　　他慌忙说道：“对不起，我刚才在转角没注意。”
　　年轻军官哼了一声，甚至没拿余光看他，趾高气昂地走了过去，苗泽正要暗自庆幸逃过一劫，这人身后的狗腿却没打算放过他，大呼小叫起来。
　　“你是哪个演员侍者？谁允许你用这个洗手间了？”
　　“我是被邀请过来的。”苗泽急忙辩解道。
　　然而并没有用，不依不饶的审问还在继续：“谁啊？这里有Omega吗？你留下来，别走！好好跟我们谈谈？”

　　苗泽没说话，这群人虽然衣冠楚楚，但说话方式和眼神却十分粗鲁下流，简直是一群戴金冠的猪。
　　他低下头，正打算从空隙里绕过去，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其中一个却向前跨一步，挡住了出路。
　　……真恶心，真恶心！苗泽攥紧了拳头，然而他既没有可以打翻一群Alpha的武力，也没有训斥流氓行径的权力。
　　这群人该不会也是康兴的同事吧？
　　一股寒意像毒蛇一样爬上躯体：康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同事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如果直接大声求救……只会把事情引导往更加不可挽回的地方，康兴真的会站在自己这个“前夫”一边吗？为了自己的工作放弃一个离开十年的前任也很有可能吧？
　　“喂！你在发什么呆？”为首的那个年轻军官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将他用力拽到人群中心，这个力道竟然跟康兴抓他的时候如此相似，Alpha的力气都这么大么？苗泽胡乱地联想着。
　　“说实话！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穿的什么衣服，老陈，这家伙该不会是混进来想攀高枝的吧！”另一个人阴阳怪气地讥讽道，立刻有人附和地嘲笑起来。
　　苗泽今天穿的衣服确实是偏旧偏朴素的款式，但这是因为他初来乍到，还来不及定制合身的礼服。
　　我再也不想参加帝国的任意一场聚会了。
　　苗泽绝望地想，他离开这么久康兴会过来找他吗？会担心他出什么事了吗？还是继续跟熟人聊得热火朝天？

　　“我知道，你是不是那个谁的前夫？”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喽啰苦思冥想了一阵，突然大声说道：“我知道了！为了跟联邦人结婚自己跑到后勤部来坐冷板凳，你是那个情种康兴的前妻吧！”
　　年轻军官脸上顿时露出八卦的表情，活像闻到血液气味的鲨鱼：“竟然是这样吗？怪不得呢！这么多年你果然还是能让他心动啊！”
　　“我看康兴还是吃亏吃少了，就这样重色轻友，耽误大事可真不得了——”
　　“哈哈说对了，你现在装羞涩样给谁看哪？”年轻军官眼珠一转，指着墙上那副酒神宴饮的油画，凑到苗泽面前，那种不和谐的油腻丑态咄咄逼人，却笑嘻嘻地问道：“你跟老康做过这事没有？跟我们说说？”
　　油画上杯盘狼藉，餐桌倒斜，男男女女眼中水光潋滟，纠缠在一起，狂欢的神情定格在这一瞬间。
　　他这么一折腾，拥趸更起劲了，纷纷起哄道：“快说啊，别害羞，敢做不敢认吗？”
　　“都有孩子了，你说呢？”
　　“哈哈，没复合也敢跑过来，你该不会是自己眼巴巴地贴过来的吧？”
　　“本少爷心善，跟了我保证不让你抛头露面，好不好呀~”

　　无数的嘲笑声。
　　一张张露着丑陋牙齿和猩红舌头的嘴开开合合，那些难听的词语像漩涡一样不断地扩大，有如实体一样把他的视野变得扭曲模糊。
　　苗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捂住脸，不知道是不是屏蔽了视觉后听觉格外敏感的缘故，又或者是那群流氓看到他的反应更得意了；那些下流的、恶心的话的主人变本加厉，简直是在用喇叭对着他嘶吼，否定他一直一来维系生存的基石。

　　“你们在这里吵闹什么？”一个冰冷而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突兀地嵌进来。
　　一瞬间，嘈杂声戛然而止，接着是短暂恐怖的寂静。
　　“鹿伯伯，没什么，我们说笑呢！”他听到那个年轻军官虽然称呼很尊敬，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陈述自己所遭受的一切，这傲慢无耻的帝国！
　　“元帅叫你赶快过去，不要再给元帅添麻烦了。”
　　这群纨绔打着哈哈，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跟着这个“鹿伯伯”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苗泽没看到的是，那个年轻军官临走前回头看了他好几次，他只是一直捂着脸。

　　直到周围安静下来，苗泽才缓缓放下手睁开眼。确认没有人后，他第一时间冲进洗手间洗手、洗脸，非常用力，非常细致。
　　空旷的隔间里回响着哗啦啦的水声，对着镜子，苗泽注视着这个消瘦的、泪痕斑斑的自己。
　　一定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来，他想，虽然流泪了，但他没有哭出声，只要不抬头，别人就不会发现他眼睛的异常。
　　冰凉的水温似乎让他清醒不少：没有必要这样脆弱，也就是一次骚扰，以后不去聚会就碰不到了。
　　不要再为这种事哭泣了。

　　调整好心态，苗泽发现康兴已经从位置上站起来，在四周来回地张望了。
　　“你怎么花这么多时间？找不到路了吗？”
　　“嗯，有点绕。”
　　“哈哈，回来就好，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康兴转头看了看另一边，那边围着一圈人，只是距离太远，人太多，围着谁看不清。
　　“今天棠御恩元帅突然过来了，”康兴解释道，“真是意外，按理说以他帝国元帅的身份，没必要亲自到场。”
　　“什么？”
　　“哦，你可能还不了解，棠御恩元帅主持了对联邦的——”话语突然止住了，康兴猛地打住，歉疚地朝苗泽笑了笑。
　　苗泽没说话，盯着外边那一圈人看。
　　他看到了几个熟面孔，此刻都在有说有笑地敬酒应酬。
　　康兴只能没话找话，说道：“棠御恩元帅跟你一样都是Omega呢，所以你别担心了，帝国没那么大歧视。”
　　这倒是新鲜，苗泽勉强提起兴趣：“可是帝国对Omega从军不会太宽容吧。”
　　“是的，但是元帅本身很努力。”
　　“努力就能当吗？”
　　康兴皱起眉头：“能当上帝国元帅自然有真材实料了，”他顿了顿，“打仗可不会有代打的，傀儡第一个被刷下来。”他注意到自己语气有点激动，忙补充道：“元帅之前跟前任军团长是夫妻关系，当然也有感情因素在。”

　　“他们也离婚了？”
　　“额，前任军团长死了，棠御恩相当于遗孀，但他有能力……”
　　依旧是一个尴尬的话题，一个死了前夫的元帅，苗泽和康兴双双沉默了。
　　想了一会，苗泽问道：“棠御恩——元帅”注意到康兴脸上的谨慎他补充道：“今天来这里干嘛？”
　　“这事说来话长，我也是听说的，”康兴明显放松下来，喝了一大口酒，咽下后说：“元帅战友托孤给他，让他帮忙照顾一下孩子，元帅今天过来带战友孩子熟悉一下。”
　　顿时，苗泽脑海里一片清明，他已经猜到了这个孩子姓什么了。
　　“陈铭，就是元帅安排进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接上话题：“这个人，你怎么看？”
　　“不是什么好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吃空饷罢了。”康兴也注意到苗泽状态有点问题，他立刻疑心起来：“怎么，你认识他？”
　　“没有，只是看到他们一群人前呼后拥的，不太喜欢。”
　　康兴立刻按在他手背上，紧张地环顾一下四周，低声道：“小声点，你性子太直，会吃亏。”

　　这次聚会是前所未有的大失败。
　　回家路上苗泽一直心不在焉，康兴只好去跟苗旗说话。看到父子其乐融融的场景苗泽心里那种无法言说的酸楚几乎不可遏制地疯涨起来。
　　我到底在期望什么，我到底在期望什么？！
　　躲到房间里后，苗泽一遍遍地在心底质问自己。
　　他抱紧了被子，被子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后，已经抽不开了。太失败了，太丢人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答应去这次聚会。真后悔，真不应该啊！
　　苗泽一贯敏感多思，他想起康兴的表情，在回忆里慢慢品味每一个小细节。他心里是非常矛盾的：他不想康兴看到自己失态，那样子太丢脸了；可是，康兴真没看出来，他又焦虑起来。
　　每每回忆起聚会上发生的种种，他的胃紧紧揪作一团，恨不能把吃的全吐出来。

　　想起康兴谈论棠御恩时那副尊敬的表情，苗泽晃晃悠悠的，感觉自己已经飘了起来，蜷在顶灯上俯瞰床上那具羸弱的躯壳。是因为你们都是帝国的人，所以这么在乎彼此的荣誉吧！
　　而我，只是一个前联邦人，如果当初不是要跟我结婚，你也不会一直在这个后勤的位置上滞留不前。苗泽咬紧牙关，机械地思考着：康兴真的欢迎他到这里来吗？康兴真的对自己的仕途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吗？康兴真的没有在苗旗面前说他的事让苗旗讨厌自己吗？
　　或者，更进一步，康兴，是故意邀请自己到聚会上，看着自己出丑吗？甚至，串通好一切，只有他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