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归属 民间的 ...
-
民间的话本里总喜欢把师姐这个身份塑造成一种竞争的关系或者是同门里心怀鬼胎的形象,阮枝江曾看过这样的话本,她只感觉非常排斥和恶心,她从不觉得自己的师姐将自己当做一个竞争对象,而是努力搀扶长大的盟友,她不喜欢这种把她们塑造成只会攻击的话本。
可能有人会打趣她师姐的初心是什么,实际上她一直明白她的初心就是和她长大,带她朝一日回家,告诉她真相。
哪怕自己承蒙冤屈也无所谓,她身上的是他们,那些离开的人的希望。
她就是在师姐的带领下一步步长大,塑造出了正确的观念。
她从来不是恨所谓的魔道,她恨的一直都是祸害苍生,没有善心的事物。
她的初心是斩妖除魔,苍生太平,即使听着太过假大空,确是那时候十岁出头的孩子全部的希望与愿景。
她那时候以为自己的家是被魔道所害,于是痛恨魔道,却不知不觉已经落入了那些人的一环。
她的初衷是斩断恶的根源,从来不是针对某种生物。
不只是因为恨,而更是出自一种与生俱来的正义感和同理心。
却不知道世界上还存在借刀杀人,还存在不像表面上的就是真相一样的谎言,她某种程度的天真,却造成了一场长达七年的骗局与污蔑。
等到她真正知道真相的时候,却不知道应该先流出泪水还是拥抱她。
她那些被无端指责,选择正义却无法言说,那一味地不顾及所谓的掩埋与压力中追寻自己真正知道的,那些为了自己的父母,为了自己爱的人报仇的夜晚,或者说是被不知道真相的所谓的正义的人抨击的一天天,她有后悔过吗?
那些她被自己怨恨,被最亲近的人刺伤的时候,她有恨过她吗?
其实从未。
安弦在书房的宣纸里留下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个打过了无数个草稿的答案。
那个她或许已经构思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的答案。
今天可以看到她的阿阮明白她的良苦用心,独当一面地站在这个崭新的宗门里,她就已经很开心,满足了。
那个昔日只会在她挥毫笔墨的时候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堪堪够着桌子摆弄她的器具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高得可以透过窗抬起她的下巴与她玩闹,与她共同欣赏新的作品了。
红宝石在光下闪耀,她的心与光同频振动。
阳光和煦地打在两人身上,就好像过去稀疏平常的一个下午,现在却显得那么难得。
过去那个只会拿着毛笔胡乱涂画的小女孩,现在也已经可以在新年与她在鞭炮,橘子的清香里在寒风中迎接未来了。
多少个自己度过的春节,夜晚,她也很苦,很想念吧。
幸福对她来说一直都太难得了。
她会不会偶尔也来到宗门附近看着里面的热闹痛苦呢?
选择这条路,太需要勇气,她不是傻子,是天才。一个不图回报的天才。
那把她曾经当做及笄礼给她的扇子,如今两个人也可以一起掩在身前走过那条曾经看着秋雨一同攀谈的长廊了。
能再次站在你身边,就已经是我没有想到的结局了。
我缺席了你的人生太多年,你已经成长得超乎我的记忆和想象了。
但愿余岁年长。
东西南北的风,无数的风言风语,是无法刮倒那些真正的正义与坚定的人的。
帘子被掀起,又快到新的一年的中秋。
两个人站在那条第一次见到她的江边,孔明灯被捧在手中,她们都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
孔明灯飞起,带着两个人对于来年的心愿飞向了天空,黑夜。
好像无论其他称呼,不管是伴侣还是其他,叫作阿阮和师姐,才更加合适。
这十八年的藕断丝连,并不是一句道侣之类的称呼就可以总结的。
阮枝江开口:
"师姐,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嗯,阿阮说吧,师姐都会回复的 "
"师姐当时在那晚和我相见的时候,怎么笃定我就不会真的下死手。"
她有些犹豫地问出,却看见孔明灯的照耀下安弦的嘴角微微勾起,周围好像有点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她赶紧撑开了一把纸油伞在安弦的头顶。害怕雨水打湿了这来之不易的东西,她把她握得很紧,生怕她再次飞走。
她看向师姐,却发现她一直微笑地注视着自己。
"这就是答案。"
"你那么温柔明辨是非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相信我的。"
那一瞬间心跳好像漏掉了一拍,她从未想过原因是这样。
她没有想到,有人知道。
他们总说她暴戾,敏感,却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她细节上的注意。
而她却看得见,她什么都知道。
她感觉有一滴泪水划过她的脸,却被一个带着热气的手帕捂住。
"怎么还哭了,师姐一直都在。"
"赶紧回去吧,别着凉了,师姐给你准备了你最爱的松饼在桌上,别凉了。"
她回以微笑,跟着师姐后面向家走去。
远处亮起的灯光,是她的家乡。
而背后的,是这个故事的起源。
那个灯火摇曳的地方,那个以前书房改造的新家。
她知道她对于过去的执着,从未催促她快点放下,他们都记得,他们就还在。
不过师姐不知道的是,她也曾尝试过自己做松饼,却从来没有那种温馨的味道,直到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她喜欢的是师姐做的而完全是松饼本身。
"师姐做什么我都喜欢。"
"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甜。"
她也可以不用伪装得成熟,也不用伪装得坚强,她也可以软弱,也可以调皮,因为她终于有了依靠。
她知道她的一切伪装,却仍然觉得她天真与坚强。
原来真正的她是可以被看到的。
切勿因为别人的言语左右自己。就像是她曾因为他人的言语以为魔族的邪恶与邪祟,相信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
问心有愧,愧对自己斩妖除魔的初心,却最后才知道真正的魔,间接伤害了无辜的人。
可是她无法看到,这已经是她所有能做的了,所以没有必要苛责自己了,师姐这样对她说。
问心有愧,愧对于自己所谓的正义。
问心有愧,愧对于自己曾经的不信任与怀疑。
但是,问心,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真正的善恶并不一定浮于表面,它的本质才是真正的内心。
而有人看到了那真正的恶,就已经很难得了,那些黑暗里的罪恶,终于被人发现,而她们的初心,最终没有被偏离。
而在新建起的问心宗里,她不会再愧对与自己的初心与其他人的真心。
而魔族早已在安弦的带领下安顿好了新的生活,她也成为了魔族的首领。
她们都做到了自己的诺言,都做到了自己问心无愧。
这已经是难得至极的了。
他们都没有罪,有罪的是愧对自己的心的人,是为了一己私心决定他人的人,是没有自己归属的人。
然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世界万物都有自己的归属。
河流流向大海,高山栖于尘埃,黄昏落入大地。
阿阮,你是阮枝江,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阿阮,不用害怕其他,你永远是师姐最爱的阿阮。
你没有错。
两个看似毫无可能有交集的人,却曾有过一段难以言说的缘份,好在,那根连接两个人缘分的线,现在它没有再离开。
那么,欢迎问心宗的宗主与魔族首领,喜结良缘。
阿阮,欢迎你回来。
阿阮,你是问心宗的宗主,理应归于问心宗。
阿阮也是师姐最爱的师妹,是世界的唯一。
师姐归于阿阮,那阿阮也该归于师姐。
矢志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