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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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试探
满天的雨雾连同榕城一成不变的寂夜，一同随着那扇门被关闭。一直在耳边盘旋的滴星声消失了，恍惚间何杳也感觉有某种东西对他关上了门。
祁妄野的家很大，进门后客厅的面积就足以让人觉得疲倦。倒是相当符合祁妄野这个人气质一般的……富丽堂皇。
他像是要把太阳搬进屋里一样，怕是暴发户来了都要嫌弃一句“没品味”。
何杳没有在意房子主人的品味如何，只是低着头跟随着对方，直至不小心撞上对方的后背。
脸色略显苍白的Beta茫然地抬起脸，已淡成浅粉色的唇张了一下又闭上，似乎在进行措辞。
祁妄野眸光有些暗。
真笨啊，就这么敢跟着一个不熟悉的Alpha来到对方的领域。
祁妄野扪心自问，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杳淋了雨，得好好洗个澡，还要提前吃点药预防一下感冒。
浴缸是按照Alpha的体型设置的，何杳躺进去时那股漫天铺地而来的温热水流，险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放任自己被水的重量压迫着，连同意识一起沉入水里。
记忆中的年柏总是笑得很勉强，让人感觉得到他的笑不是发自内心的，更像是习惯性的，连弧度都有精良的计算一样。
哪怕是面对着最亲密的伴侣，年柏依旧维持着他厚厚的伪装。
外人谈起年家的继承人，总说“年轻有为”，“大方侃侃”。
那场病反而让年柏可以不再伪装，可以借着性情大变的名义，名正言顺地不再保持勉强的笑。
作为年柏的伴侣，何杳清楚地知道，那段时间是年柏最轻松的时候。
他关于年柏最深刻的记忆，竟然停留在对方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
那天的天空和墙壁，连同床单与床上的人一样的惨白。
任凭谁都很难承认床上的人是年柏，那个大名鼎鼎的年家继承人，拥有无数光环的年柏。
年柏像是突然恢复了一些生机似的，属于高等级Alpha的俊秀的脸上，又再次勾勒出那副勉强的笑。
他的Beta伴侣坐在他的身侧，还是那么安静，那么漂亮，像是从来都没对他动用过一丝一毫的感情。
年柏伸出的想要抚摸Beta脸庞的手突然僵硬。
他的手背上遍布针孔的痕迹，有些地方因为反复地被刺破，被扎入，已经形成了永久的疤痕。只有死亡后腐烂成白骨，才能替换掉上面的痕迹。
而他的妻子依旧年轻而美丽。
白净的皮肤上没有一点瑕疵，因为是Beta，始终无法留下任何人的痕迹，即使是与他结婚六年的丈夫。
那些关于这个Beta所有的回忆，仿佛都是病入膏肓的Alpha幻想出来的，而对方永远只是一个冷漠的过路者。
年柏的笑容沉寂了，冷淡到和他一直经营出来的角色天差地别，声调也低沉下来，反而带上了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的唇齿不断打磨着这几个字，终于缱绻地把它说了出来：
“我的阿杳，我走了，你可怎么办呢？”
他的眸中闪烁着什么，不是泪光，也不是留恋……
而是孤注一掷的阴狠。
……
何杳倏然惊醒，水流压得他胸口沉闷到让他有呕吐的冲动。浴缸的水是恒温的，温温柔柔的水仿佛是年柏温柔的声音化成的实质。
何杳猛地咳嗽了起来，他的一只手按压在胸口，大口大口喘着劫后余生般的气。
那天，年柏的手终究是落了下来。
但不是抚摸，不是对即将成为未亡人的妻子的最后爱怜。
何杳黑羽般的长睫垂落，遮盖住了他眼中的漠然，他的手环上自己的脖颈，那时的痛楚仿佛深深印刻进了他的血肉。
像是年柏给他烙下的刻印，阴冷的眼神、控诉的话语、窒息的痛苦……都将在他生命存续的时刻，处处彰显着他的存在。
这是年柏留给他的诅咒。
给他这个无法留下任何痕迹的Beta的，最深的痕迹。
何杳一直习惯性抿起向下的唇角，终于有了不一样的波动。
或许是他长久不做表情，也或许是美人的笑本就值得人臆想。
嘴角的弧度牵扯着他的眼眸也荡漾起笑意。
可是，年柏你已经死了呀。
何杳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眼尾泛起淡粉的颜色，不知道是刚刚猛烈的咳嗽咳出来的，还是单纯的因为享受深呼吸的感觉。
总之，他现在很愉悦。
祁妄野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何杳。仿佛刚刚的笑真的是他臆想出来的，何杳一看见他就收敛了神色。
高大的Alpha心中的不悦，使得他的永远显得混不吝的眼神都冷淡下来，本就压迫力极强的身高与体型让他显得格外冰冷，仿佛下一刻就要释放所有的情绪。
可他控制得很好，所有的不悦都体现在了他手中的盒子上，可怜的绿色的药盒被他捏得布满丑陋的痕迹。
Beta看上去有些怕他，从见到他开始就躲避着他的视线。
祁妄野在心中漠然地想：
一开始先挑起这份不清不楚关系的，明明是眼前故作无辜的Beta。
祁妄野和年柏在生意上的摩擦不是一件隐秘的事，因为祁妄野看不惯年柏，觉得年柏笑起来恶心。
可笑吗？年柏临死之际竟然选择把妻子托付给他？
就算是个圈套，祁妄野也要去试试深浅。
他赶在对方传出死讯的时候，就大摇大摆地闯进新寡的Beta的院子。
看着何杳秀美的眉因为他的到来而蹙起，慌不择路地竟然没选择去大门，而是往离得最近的花房跑去。
他紧逼着门最后关上的那刻，横插进来，以不可抗的姿态，强行让Beta为他留了一道入口。
那时的何杳声音都被祁妄野吓得带着颤抖。
“疯子。”
祁妄野全然不怕手指被门的力量碾碎，就这么死死地扒着门缝。
何杳被迫打开了门，迎上了祁妄野狂妄的眉眼。
他很快就被对方眼底的炽热烫伤，挪开了眼。
在这阵注视中，何杳的记忆恍然回到了那一天。
……
在外面因为年柏的死而兵荒马乱的时候，殊不知刚丧夫的寡夫家里就挤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何杳和年柏的家虽然也是独立的小别墅，但更像是一个“家”，而不是彰显品。
门外院子里的花是因为何杳喜欢才种的，屋里的暖色调是因为何杳说过喜欢晒太阳才铺设的，大大小小的配饰与家具，无不显露出另一个主人对何杳的上心程度。
何杳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回过神。
年柏刚死，就有无数人给他传递着贪婪的意图。他什么都做不到，那张遗嘱不翼而飞，律师是年家的人，这份财产的去处他没有一点竞争的余地。
就连他现在所居住的房子，都可能在不久之后被收回。因为他了解年柏的父亲和爸爸。
年柏的双亲是非常传统的Alpha和Omega组合。但第二性别都是男性。
对他们而言，亲情这种东西是最无聊的说法。如果不是因为年柏的性格和价值让他们觉得有趣，那维持在表面上的情谊都会不复存在。
对亲生的年柏都是如此，对没有价值，没有趣味的Beta儿媳更别提有什么怜悯之心了。
何杳被扫地出门就是迟早的事情。
何杳并不在乎那些钱财，即使离开了年家他也有自己的事业可以养活自己。
可他放不下和年柏共同经营的长青药业。
长青是他和年柏从大学时期一同创立的，很快就依靠优质的阻隔贴与信息素隔绝喷雾崭露头角。
虽然后来年柏的主心骨不再放在这个行业上，但是长青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在AO用品中的地位已然不可小觑。
其他的何杳可以不在乎，然而长青他必须收回来，他对长青熔铸的心血不比年柏少。
何杳压下心头不断躁动的心跳，努力让它不那么震耳欲聋，影响他的神志。
沙发另一头的Alpha没有一点权贵该有的坐姿，就这么敞开臂膀，把自己当成主人翁似的松散地坐着。
他的个子太出挑，气质太独特，让这个经不起考验的姿势居然有了几分人模狗样的粉饰，镀上了一层高位者的松弛感。
不得不说，年柏给何杳找来的这个人，是唯一能够帮助他的存在。
但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可估量的。
何杳终于下定决心，要为了那个目标而做出牺牲。
他突然觉得这个房子什么时候这么宽敞了？仅仅是他走到祁妄野身边的时间，就仿佛有一个世纪这么长。
漂亮得仿佛不是Beta的青年第一次和不速之客对视。
不，应该说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这个疯子拦住他落下的门，但这一次是他主动和疯子谋皮。
新寡的Beta坐到祁妄野身边，那双手戴着黑色的半包手套，手套不仅没显得他的手臃肿，反而将他的手部线条完美地勾勒出来。
半露出来的指节，标准到像是刚从模具上脱模下来的一样。
这双手的主人小心地牵起Alpha的一只宽大的手，力道轻得仿佛Alpha一用力就会把他吓跑。
“求您帮我拿回长青药业。我保证，我会让长青成为祁家最忠实的合作伙伴。”
多么可怜，多么让人心软的请求。可怜的寡夫Beta声音清软，颤抖的尾调跟纯白的小羊羔似的。
可惜Alpha都是恶劣的灰狼，尤其是顶级Alpha，更是只看利益不吃这套。
“年夫人，不要这样子。我只是一个外人。”
满眼的侵略，信息素压迫到Alpha颈上的项圈都发出报警的滴滴声，明明手上已经把Beta往身上拉了，可嘴里却说着这么礼义廉耻的话。
何杳被对方的动作牵扯着险些要落入对方的怀中，他不得不保持上半身的挺直，让自己不要软倒下去。
这个姿势显然已经逾越了主客的距离，让这场求助变了味道。
何杳知道自己必须拿出点实质性的价值，才能撬动这只灰狼的口。
干净地与欲望利益毫不沾边的Beta放任自己被Alpha拉进怀里，他的腰背依旧是挺直的，让这份悬殊的体型差对比更加明显。
他靠在Alpha的耳边说，“我可以帮你缓解热症。”
何杳的声音带上了一□□哄，从纯洁的白羊羔转眼成了诱哄堕落的恶人。
他的一只手钻了空子，趁祁妄野不注意，与对方十指交握，继续说道：“我还可以治好你的信息素热症。”
“只要你能帮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