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把你当替身》王竹君轻

30、第 30 章 在医院

　　在医院陪了宋景伦半个多月，贺文的假期告罄，纵然宋景伦十分不满，他也必须得回去上班了。

　　“我一个人好无聊，你要快点回来陪我。”宋景伦噘着嘴说。

　　“我保证一下班就回来，好吗？”贺文有种哄孩子的感觉，“不是还有晓陈陪着你。”

　　宋景伦瞅了眼旁边的晓陈，晓陈：“哥，你想要啥？我给你弄。”

　　宋景伦抽抽嘴角。

　　贺文回到学校先把叫孙思思叫来聊了几句，这姑娘实在太有上进心，虽然给她放了假，孙思思还是自己看了好几篇文献，整理出一个文档的问题要问他。这让贺文不由汗颜，他这个当导师，这段时间可是完全把工作抛到脑后了。

　　孙思思的问题一时解答不完，贺文让她把文档发给他，他回去慢慢看。

　　见完孙思思，贺文去实验室转了一圈，张维琛正好脱了实验服准备出去，见到他也不走了：“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刚回来，”贺文看着张维琛状态不错，打量了他一番：“你伤好了？”

　　“好了，完全好了，斯诺的新药真是管用。”贺文听了很高兴，想来宋景伦也能好得快些。

　　他们在门口聊了没两句，张维琛的学生李扬出来，准备走的样子，看见张维琛脚步猛地刹住：“老师……”

　　张维琛：“诶，你这才待了多久啊？”

　　李扬面露羞赧，挠了挠头：“有朋友来找。”

　　张维琛点了他两下，挥手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行了，去吧去吧。”

　　贺文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扬不好意思地叫了声贺教授，然后匆匆走了。李扬一走，张维琛干脆推着他也往出走。

　　贺文：“我才刚来。”

　　张维琛：“哎呀，不急这一时半刻的，走走走，咱们吃饭去。”

　　出了实验楼，李扬还没走远，旁边站着个年轻人，背影看是个挺时髦的男生。

　　张维琛“嘿”了一声：“是个男孩啊，我还以为是他对象呢。”

　　贺文无语道：“你怎么这么八卦。”

　　张维琛耸耸肩，正巧那男孩转过身，眼神往他们这边一瞥，瞬间瞪大了眼睛，大喊：“贺文！”

　　贺文被喊得一哆嗦，定睛一看，居然是白斯然。自上次医院见过一面后，白斯然不知从哪搞到他的联系方式，天天发消息轰炸他，要他给他写歌。他一开始懒得理，放那不管，结果白斯然太有毅力，他被烦得没办法，直接把他拉黑了，世界终于清净了。谁承想在这能遇到。

　　白斯然气势汹汹，两步冲到贺文面前，旁边的李扬都没拉住他，他咬牙切齿：“你居然敢拉黑我！”

　　张维琛和李扬一近一远，都被这场面震住。张维琛干笑两声：“那个，小同志，有话好好说。”

　　李扬也跑过来，眼神在他和白斯然之间转，嘴角抿的直直的：“斯然……”

　　贺文闭眼深呼吸，然后拉住白斯然：“你跟我来。”

　　贺文一路拉着白斯然走到一处无人的空地，站定，冷冷看着他。白斯然气焰降了半截，往后挪了两步：“你想干嘛？”

　　“这话该是我问你吧。”贺文严肃地道。

　　白斯然又气恼起来：“我就是想让你给我写首词，你干嘛那么高冷，还拉黑我。”面对贺文淡漠的目光，白斯然声音越来越小，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眼圈渐渐红了，“我又不是不给稿费，宋景伦给你多少？我给你五倍，不，十倍。”

　　贺文头疼地捂额：“我已经给过你答复了，不行，多少稿费都不行。”

　　“你！”白斯然气得叫道。

　　贺文继续：“任何事都讲究你情我愿，你想让我写，我就得答应？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少扯那么多理由，”白斯然打断他，抹了下眼睛，“你就是因为宋景伦！”

　　贺文噎了一下，抿抿唇：“和他没有关系。”

　　白斯然恨恨地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嘲弄地说：“呵，你真是够贱的。”

　　贺文脸色彻底黑了，冷声一字一句：“白斯然，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们关系不熟，甚至不好，我贱不贱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总归贱不到你头上。至于词，我有拒绝你的权利。”

　　他往前走了一步，白斯然下意识后退，咬紧嘴唇，眼中一片水色。贺文继续说：“你说是因为宋景伦，是，确实有他的原因。但没有他我也不会给你写，因为你我之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我不是你爸妈，没有义务顺着你，如果你永远这么没礼貌，我的答案就永远是不。”

　　贺文呼了口气：“你听懂了吗？”

　　白斯然小脸通红，眼泪落下来一串，年轻漂亮的脸上满是不甘：“你真蠢。”

　　贺文一愣，心中愠怒，来不及说话，白斯然接着又说：“你知道吗？王梓快回来了。”

　　贺文疑惑地皱了皱眉：“王总的弟弟？这和我们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白斯然眼中燃着火苗，扯开嘴冷笑：“你装什么装？”不过下一秒声音却好似被掐住，白斯然皱眉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像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语气奇怪地问：“你不知道？”

　　贺文莫名其妙，他又不认识王梓，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你居然不知道？！”白斯然又重复一遍，表情变为震惊与茫然。

　　贺文觉得无趣极了，他干嘛在这和白斯然浪费时间，转身就想走，白斯然大叫：“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贺文头也不回地走，白斯然气急败坏地说：“贺文！你要是不把我拉出来，就等着我天天去医院找宋景伦吧！”

　　贺文也气得够呛：“你有完没完？”

　　白斯然瞪着他，倔强地说：“把我拉出来，不然我绝对干得出来。”

　　今天真是糟心。

　　贺文下班回去，宋景伦一见他就抱怨：“……我等了你一天了，无聊死了，你今天有没有想我？喂，贺文，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贺文笑笑，把光驱连到电脑上，今天白斯然的话提醒了他，他还没把周呈给他的照片拷出来。

　　宋景伦凑过来：“你捣鼓什么呢？”

　　贺文把光盘放进光驱，电脑发出轻微的读盘声，进度条跳了一下，然后卡住了。他等了几秒，光驱嗡嗡地转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纹丝不动。

　　“怎么了？”宋景伦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读不出来。”贺文把光盘退出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放进去。还是不行。他反复试了几次，光驱每一次都徒劳地转几圈，最后弹出一个提示框：无法读取。

　　宋景伦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别弄了，这碟子太老了，真不知道我妈从哪翻出来的，快来陪我吃饭。”

　　贺文叹了口气，把光盘收起来。和宋景伦坐到餐桌上。宋景伦最近恢复得不错，可以下地稍微走几步，但是不能太多，手臂的骨折就要好很多，日常活动基本没问题。

　　宋景伦又缠着贺文要他喂，贺文轻笑：“不许耍赖。”

　　“我真的手痛嘛。”宋景伦厚脸皮地说。

　　贺文只好依了他，舀起一勺粥送到宋景伦嘴边，看着宋景伦嘴角的笑，他的心就仿若飘在空中。

　　把白斯然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后，贺文的日子彻底热闹了。白斯然每天跟上班打卯似的天天来实验室堵他，第一次来时还带一大堆诸如水果、奶茶、甜品的小礼物，实验室的人见者有份。

　　见到这阵仗的时候，贺文只觉头顶天雷滚滚，旁边张维琛憋着笑问这是不是他惹来的情债。

　　贺文黑着脸把白斯然拉走：“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斯然咬着嘴唇羞恼地叫：“你不是说我没礼貌吗？所以我现在跟你赔礼啊。我决定了，在你答应我之前我每天都来。”

　　白斯然的脑回路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样，他这一出到底是赔礼还是示威。贺文扶额：“我不需要你给我赔礼！”

　　“操，你怎么这么难讨好。”白斯然气得直跺脚。

　　“你没必要讨好我……算了，总之你别再这样。”

　　之后白斯然总算没那么夸张，但还是每天来对着他软磨硬泡，贺文已经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变为麻木了。一天白斯然没来他还有些意外。

　　“贺教授，您能帮我看一下吗？”李扬忽然出声。

　　张维琛今天请假，这会儿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李扬正在调试线路，贺文闻声过去，两三下帮他调好了。仪器亮起绿灯，嗡嗡地运转起来。

　　“谢谢贺教授。”

　　“没事。”贺文起身转回自己的实验台。

　　“贺教授。”李扬又叫了他一声。

　　贺文疑惑地看过去，李扬从仪器前站起来，浅淡笑着，眼底闪烁着不明的情绪：“我听说您博士是在联邦大学读的。”

　　“对。”贺文点头。

　　“好厉害。”李扬道。

　　贺文继续手里的事，笑道：“你是想让我帮你写推荐信吗？不过还是让你老师给你写比较好，他更了解你。”

　　李扬愣了一下，垂下眼：“好。”

　　今天事少，还没有白斯然扰他，能早点回去。贺文刚按了电梯，正好李扬也出来，他拦住电梯等李扬上来。

　　“谢谢。”李扬冲他点点头。

　　“没事。”

　　电梯安静地往下滑。

　　“今天斯然没来。”李扬冷不丁开口。

　　“啊，是啊。”贺文有些尴尬。但李扬说完那一句就没有再说话，电梯到了，李扬率先走出去。刚走出他就脚步一顿：“斯然。”

　　白斯然似是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一看见他们，他匆匆和李扬打了个招呼就直接看向贺文：“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贺文意外了几秒，他还以为白斯然终于放过他了。李扬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两秒，扭头走了。白斯然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你今天下班这么早怎么都不告诉我啊，我差一点就跑空了。”

　　贺文看着李扬的背影，捏了下眉心，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白斯然的头：“行了，我答应你。”

　　白斯然的声音立刻停了，下一秒转为兴高采烈：“真的？！”

　　““不过提前说好，我可以帮你看，但不会直接帮你写。””

　　白斯然脸又拉下来了。

　　他们去了白斯然家，这儿显然是白斯然自己一个人住的地方，衣服杂物在沙发上胡乱扔着。白斯然脸一红，飞快把客厅收拾一遍：“那个，本来没人来的……”

　　见白斯然这难为情的样子，贺文笑了一下：“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不好意思呢。”

　　白斯然脸更红了。

　　在茶几边坐下，白斯然把demo和初版的词拿出来，贺文又补充道：“对了，这件事不许告诉宋景伦。”

　　“切。”白斯然翻了个白眼。

　　“不然就算了。”

　　“啊，行行行。”白斯然看了贺文几眼，心里堵得慌，嘴张了几次还是小声嘀咕道：“你，唉，我劝你还是别对别人掏心掏肺。”

　　“什么？”

　　“没什么……算了不说了。”

　　贺文：“快开始吧，我七点要回去。”

　　白斯然很鄙视地看着他。

　　贺文点开demo，看着白斯然写好的词。白斯然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贺文斯文俊秀的侧脸，修长的手指夹着纸页缓缓翻动，神情认真。

　　第一次见贺文那天，他说贺文普通，其实是假话，贺文无论是气质，相貌，还是谈吐，都与普通不沾边，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从前他是喜欢宋景伦的，但那喜欢中掺杂了太多对宋景伦光环的崇拜，他想，他这样优秀，只有宋景伦才配得上他的喜欢。而贺文，在见到贺文之前他就听说过这个人，他打心底里瞧不起一个甘心当了多年替身的人，在他的设想中，他必然胜过贺文许多。

　　可进了工作室之后，他完全傻眼了。在这里他的才华根本施展不开，宋景伦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原本的滤镜碎了一地，他真的后悔了。可是他一说想退出，却被他爸狠狠骂了一顿，他爸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我当初就跟你说那是宋二的个人工作室，你不听，死活要进。我好不容易让他答应，你现在才几个月就反悔，我告诉你，没门！”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他任性呢。白斯然有些沮丧。

　　“白斯然？”贺文敲敲桌子。

　　“哦。”白斯然回过神，贺文把词推过来：“我的意见差不多就是这些，你看看吧。”

　　白斯然低头一看，贺文在空白处整齐列了许多内容，字迹工整利落，比他自己写的东西都多。他沉默几秒，又听见贺文说：“这首歌的曲是你作的吗？”

　　他不知为何有些脸热，有些燥，声音不由有些高：“是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作曲其实比作词有天赋。”

　　“你……你干嘛忽然夸我。”白斯然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耳根泛红。

　　贺文抬起眼：“嗯？我只是就事论事。”

　　白斯然表情凝固了一秒，扯扯嘴角，没说什么。

　　“你明明作曲更好，之前在工作室你为什么一直死磕着词？”贺文问。

　　白斯然趴在桌子上哼道：“说得轻巧，有宋景伦在，曲哪轮得到我。”

　　在工作室里，他再怎么有天赋，都是平庸，这个世界有时就是如此残忍。原本他还想着就算在曲上做不到最好，词总能比过文舟，结果……

　　这么想着，白斯然忍不住就嘀咕出来。

　　贺文听到了只是笑笑，并不生气。真是个小屁孩。

　　白斯然呆了一秒，低下头。

　　贺文看了眼表，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这么快。”白斯然猛地抬起头。

　　“已经不早了。”贺文说着端起水杯送到嘴边，白斯然愣愣看着对面的人，鬼使神差，他听见自己说：“贺文，我追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