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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岁岁平
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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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桃花开了七回,风一吹,花瓣落尽,朝堂上的血雨腥风也就此翻篇。
御书房内,熏香缭绕。
许岫青卸下那一身曾令北狄闻风丧胆的玄甲,连同“定远将军”的印信一起,轻轻放在龙案上,声音沉稳:“陛下,臣许岫青,乞骸骨。”
年轻的皇帝看着眼前这个传奇男子,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朕知卿心在丘山。准了。”
——
同日,京城的宁府大门紧闭,一辆马车悄然驶出城门,一路向南,再未回头。
……
雍地,清风村。
春风比京城要野,卷着山涧的水汽,吹得竹林哗哗作响。
王大山正蹲在田埂上拔草,一抬头,就看见那条熟悉的土路上,走来两个身影。为首那人一身青衫,眉眼温润,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不是宁世柏又是谁?
而他身侧那个高大挺拔、玄衣墨发的男人,正眯着眼,像只刚回窝的大狗,深深嗅着故乡的空气。
“许……许大人?”王大山手里的杂草掉了一地,结结巴巴地喊。
许岫青大步走过来,爽朗一笑,一把扶住差点摔进沟里的王大山:“大山哥,我回来了。别叫大人啊,听着怪别扭,跟以前一样叫我岫青不好的多 。”
王氏从院子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许岫青,眼眶瞬间红了:“哎哟,我的哥!你可算舍得回来了!世柏,你们快进屋,外面风大!”
这时,一个肉团子像个小炮弹一样从屋里冲出来,一头扎进许岫青怀里:“小爹!你回来啦!娘说你再不回来,就把你的糖罐子送给隔壁阿陆哥哥了!”
许岫青一把抱起已经有些分量沉的小团子,正要说话,就感觉腰间一紧——宁世柏的手臂自然地环了上来,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带着刚下马车后的慵懒和得意:“看见没,哥哥,咱儿子还记得你呢。”
许岫青耳根一热,却还是配合地搂紧了宁世柏的腰,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惹得宁世柏耳尖微红,轻轻推了他一把:“别闹,大山叔还在看呢。”
“看就看。”许岫青满不在乎,当年在边关提着脑袋过日子,如今这点脸面算什么,“老子现在是良民许岫青,抱自己夫君犯法了?”
王大山憨厚地挠挠头,看着这“一家子”,嘿嘿一笑:“不犯法,不犯法,俺们这儿,两口子亲热是感情好!欢迎回来啊,许兄弟!”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却甜进了心坎里。
一转眼,到了小团子三岁的生辰。
清晨,许岫青还在被窝里赖床,就被宁世柏捏住了鼻子。
“哥哥,起床了。”宁世柏声音清冷,手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今日是团子抓周,你若去晚了,王氏该说你这个做小爹的不负责任了。”
许岫青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把将宁世柏拉进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嗓音沙哑:“再睡会儿……昨晚你闹得那么凶,我腰酸……再说了……小团子不应该早过完周岁了吗……”
宁世柏被他蹭得有些痒,低头去看他,只见自己的枕边人眼尾微红,但自己却还是板着脸戳了戳他的额头:“少装可怜。昨晚是谁说‘再来一次’的?周岁是过完了,但没抓周啊,因为那时候我俩都不在这,就一直没有抓,嫂子刚想起来,说补办一下。你起来,给你儿子准备礼物。”
许岫青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嘴里嘟囔:“给儿子的礼物……我当年在边关攒的那些金瓜子,够打一套金锁了。”
“俗气。”宁世柏给他系衣带,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腰侧,“团子现在正是长牙的时候,你那些硬邦邦的金子,磕着他牙龈怎么办?”
“那……送把木剑?我教他练剑。”
“你那剑法,是杀敌用的,不是给小孩儿玩的。”
许岫青被问住了,抓耳挠腮:“那送什么?世柏,你点子多,你定!”
宁世柏看着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慢悠悠道:“我昨日已经备好了。”
“什么?”
“一套《三字经》,还有一套你亲手做的拨浪鼓。”宁世柏淡淡道,“不过……”
“不过什么?”许岫青紧张地看着他。
“不过我刚才骗你的。”宁世柏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其实我昨晚熬夜做了个更大的礼物,想不想看?”
许岫青被他撩得耳根发热,刚想动手,就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王大山洪亮的嗓门:“岫青!世柏!日头晒屁股啦!团子要抓周咯!”
许岫青:“……”
宁世柏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率先推门而出:“走吧,哥哥,给咱儿子过生日。”
——
王家的院子里热闹非凡。
桌上摆满了抓周的物品:笔墨纸砚、刀剑弓矢、印章珍宝、吃食玩具……琳琅满目。
小团子穿着崭新的衣服,被放在正中间。
王大山抱着胳膊,一脸期待:“看看俺家小子将来是读书还是习武!”
王氏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抓个笔吧,读书好,不用像他爹一样晒太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团子身上。
小团子爬了两步,先是抓住了王大山递过来的锄头,王大山乐得合不拢嘴:“好!继承家业!种地好!”
接着,他又爬向宁世柏那边,一把抓住了那本《三字经》。
宁世柏嘴角微勾,看向许岫青,眼神里满是得意。
许岫青心里一酸,觉得自己输了,闷闷地想:看来儿子随了宁世柏,是个书痴。
就在此时,小团子小手一挥,竟然越过所有文房四宝,直奔许岫青脚边那个不起眼的拨浪鼓而去。
“咚咚——咚咚——”
小团子抓起拨浪鼓,摇得津津有味,口水都流了出来。
全场寂静。
许岫青愣了三秒,随即狂喜,一把抱起小团子,狠狠亲了一口:“好团子!有眼光!像小爹!这鼓声多有气势!”
宁世柏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淡淡道:“是啊,像你。除了拨浪鼓,别的都看不上。”
许岫青:“……”
王大山哈哈大笑:“好!俺家儿子就是实在!吃饱穿暖最重要!”
王氏也乐了:“只要不学他小爹那个呆样就行!”
众人哄笑。
许岫青抱着小团子,看着身侧的宁世柏,心里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虽然被嘲笑了,但只要宁世柏在身边,只要小团子平安健康,就算被嘲笑一辈子,他也乐意。
——
夜晚,清风村的竹林静谧如水。
许岫青和宁世柏并肩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世柏,”许岫青忽然开口,“谢谢你给团子的礼物。”
宁世柏挑眉:“哪个?《三字经》还是拨浪鼓?”
“都不是。”许岫青转头,深深地看着他,“是给了我一个家。”
宁世柏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他伸手,轻轻握住许岫青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调侃:
“哥哥,你知道就好。以后好好听话,别给家里添乱。”
许岫青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笑得像个傻子:
“好,听夫君的话,跟夫君走。”
月光如水,洒在两个紧紧相握的手上,也洒在隔壁院子里,那个抱着拨浪鼓熟睡的小团子身上。
人间烟火,岁岁清平。
这便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HE结局,想了好久啊……

HE也太难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