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共朝夕》是枯树叶

3、心绪难平 想着想着睡

　　想着想着睡着了。

　　谢砚这一夜睡得极浅，天刚蒙蒙亮，窗外还裹着清晨的凉意，就醒了。

　　别墅区还沉在静谧里，连风声都轻，只有几声清脆的鸟叫断断续续从树梢传进来，落在耳边，反倒更显安静。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半点睡意都无，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天午后走廊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夏知意微微弯起的眼，像盛着揉碎的光，软声说着抱歉时，语调温温柔柔的，还有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时，那一点轻软又微凉的触感，以及那缕若有似无、干净得像春日白茶一样的Omega信息素，清浅温润，缠在他鼻尖，也缠得他心烦意乱，整夜都没能安稳入眠。

　　他是天生控制力极强的顶级Alpha，从小就被教导要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强势的雪松信息素向来收放自如，从不会在旁人面前露出半分失态。可昨天与夏知意的短暂相遇，像是在他心底那片向来平静无波的湖面，投了一颗小石子，漾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怎么都压不下去，有什么东西悄悄破了小口，一点一点往外冒，搅得他心绪全乱。

　　谢砚烦躁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也没能压下心底的躁意。他快步走进浴室，拧开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清冷的眉眼，才慢慢收敛了周身翻涌的情绪。

　　洗漱完换好干净的校服，他重新站在镜子前，镜中的少年依旧眉眼淡漠，唇线抿得笔直，周身气场冷冽，半点看不出昨晚辗转反侧、心绪不宁的模样。可只有谢砚自己知道，心底那块从不会为任何人松动的地方，已经被一个只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Omega，搅得乱七八糟，连带着他收敛得极好的雪松信息素，都时不时泛起细微的波澜。

　　下楼时，管家已经带着佣人备好早餐。

　　长长的实木餐桌摆得精致又规整，煎蛋、牛奶、吐司一应俱全，佣人轻手轻脚地布菜，连碗筷碰撞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位向来冷淡的Alpha少爷。谢砚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煎蛋，动作标准又好看，只是眼神直直放空，明显心不在焉，刀刃落在盘子上，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

　　“少爷，今天还是按往常时间送您去学校吗？”管家站在一旁，轻声询问，语气里满是恭敬。

　　谢砚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握着刀叉的手，指尖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吃得不算多，草草几口就结束了早餐，起身拿起椅背上的书包，径直往门外走。司机早已在别墅门口等候，见他出来，立马快步上前拉开车门，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

　　谢砚弯腰坐进宽敞的后座，车子平稳启动的瞬间，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今天，会不会再见到夏知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皱紧了眉，在心底暗自骂了一句没出息。

　　不过是匆匆一面，不过是两句无关紧要的对话，他甚至没亲口问过对方的名字，只是从旁人嘴里得知叫夏知意，居然就这么心心念念惦记了一整晚，连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车子平稳驶入校园，清晨的学校已经热闹起来，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Alpha、Beta、Omega的信息素混在一起，青涩又鲜活，满是少年气。谢砚坐在车里，微微敛眸，周身冷冽的气场不自觉散开，连雪松信息素都下意识彻底收敛，不想被旁人的气息打扰。

　　车在校门口稳稳停下，谢砚推门下车，刚一落地，几道目光就齐刷刷投了过来，伴随着细碎的小声议论。

　　“是谢砚……”
　　“好强的Alpha压迫感，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不愧是学生会主席，长得帅又厉害，也太让人不敢靠近了。”

　　这些议论和目光，谢砚早就习以为常，从上学起就伴随左右，他向来直接无视，从未放在心上。他背着黑色单肩包，身形挺拔修长，步伐沉稳从容，一路往教学楼走去，所过之处，周围的喧闹都不自觉降了几分，没人敢轻易靠近他周身三米范围。

　　路过教学楼前的公告栏时，他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公告栏上贴着新的迎新活动安排表，表格旁边，附了一张新生代表的证件照，小小的一张，却格外醒目。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干净，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眼神温和纯粹，正是昨天在走廊里遇见的那个Omega——夏知意。

　　周围几个Omega女生正凑在一起，小声激动地讨论着，语气里满是欢喜。
　　“哇，新生代表也太好看了吧，完全长在审美点上。”
　　“就是昨天那个转校生夏知意！昨天放学好多人偷偷拍他呢。”
　　“听说还是顶级优质Omega，信息素是白茶味的，超好闻，性格还特别温柔。”

　　“Omega”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在耳中，谢砚指尖再次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没再停留，收回目光，径直往前走，可那张小小的证件照，却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比昨天校园群里的侧脸照还要清晰。少年眉眼柔和，眼神干净透亮，和周遭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没有畏惧，没有讨好，没有趋炎附势，只有纯粹的坦荡，像一束光，直直照进他心底最冷清的地方。

　　谢砚走进教学楼，楼道里人来人往，各类信息素混杂在一起，有些嘈杂。他一路走到自己的教室，推门进去的瞬间，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原本打闹说笑的同学，都下意识收敛了声音，纷纷看向他。

　　谢砚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靠窗的专属座位，放下书包，拉出椅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刚坐下没多久，林舟就抱着书包凑了过来，一脸八卦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开口：“会长，你看公告栏了没？新来那个转校生夏知意，居然是新生代表，今天的迎新活动还要上台发言呢！”

　　谢砚拿出课本翻开，指尖捏着书页，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看到了。”

　　“看到了？”林舟挑了挑眉，满脸诧异，“我还以为你对这种新生活动一点都不感兴趣，往常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谢砚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课本上的字迹，摆出一副认真预习的模样，周身的雪松信息素都绷得紧紧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课本上的字密密麻麻，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满脑子全是公告栏上夏知意的证件照，还有昨天走廊里，少年回头望他时，轻轻弯起的眉眼，以及那缕软乎乎的白茶信息素。

　　林舟看他这副油盐不进、冷淡寡言的样子，也不自讨没趣，嘿嘿笑了两声，继续说道：“行吧，反正等会儿的迎新活动你也要上台致辞，到时候就能近距离见着人了。我跟你说，他本人比照片还好看，软乎乎的一个Omega，信息素又香又温和，特别讨喜，跟你这种冷脸Alpha完全不一样。”

　　后面的话，谢砚没再仔细听，自动过滤在了耳外。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可耳尖却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红，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上台。
　　见面。

　　这两个简单的词，轻飘飘落在心底，竟让他向来沉稳的心跳，轻轻颤了一下。

　　向来对任何热闹活动都毫无兴趣、能推就推的学生会主席，第一次对一场无聊的迎新活动，产生了清晰又直白的期待，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整理自己的校服袖口，悄悄调整坐姿，连平时毫不在意、向来随意的发型，都趁着低头的间隙，悄悄伸手理了一下，想让自己看起来更规整一些。

　　这些细微又不自觉的小动作，谢砚自己全然没有察觉，他向来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更不会为了谁刻意调整自己，可此刻，却因为一个即将见面的Omega，乱了所有章法。

　　心底那点被他强行压了一整晚的躁动，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束缚，悄悄冒了头，一发不可收拾，缠得他心神不宁，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那个即将见面的、白茶味的Omega少年。

　　他静静坐在座位上，表面看似淡漠平静，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只盼着迎新活动快点开始，盼着再次见到那个干净温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