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潇枫

5、初露爱意

　　董恭望着堂中静坐的董贤，见他时而眉头紧蹙，时而又不自觉地牵起嘴角，神情变幻不定，不由轻唤：“卿儿？”
　　“啊！”董贤猛然回神，慌忙抬眼，心里暗自嘀咕，方才出神时，没露出什么不妥的神情吧？可别被父亲看了去。
　　“卿儿，你可是答应了？”董恭追问，目光紧紧锁着他。
　　董贤这才想起正事，心中其实早有定论。他看着父亲方才还悲戚落泪，此刻又满含期盼的模样，心头一软：“好……好吧。”
　　董恭顿时破涕为笑，那副模样，竟让董贤生出几分感动。
　　辞别父亲，董贤迈步朝自己的院落走去。他未曾察觉，身后的董恭瞬间敛去了所有可怜与慈和，右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精明的笑意。望着董贤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终于忍不住低低大笑出声——这一次，董家定能在朝堂之上，彻底站稳脚跟！
　　就在这时，左侧屏风后，一道少女的身影缓缓走出。董贞眉头微蹙，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愁：“爹爹，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董恭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这样，还能有什么办法？”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看得真切，陛下是真心喜爱卿儿。他日，陛下必会召你入宫，纵使如今有皇后在，你将来也定能坐上昭仪之位。”
　　“至于贤儿……”董恭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为了家族，父亲只能对不起他了。”
　　说罢，他拂袖而去，只留董贞一人怔在原地，满心震惊。这还是她那个慈爱温和的父亲吗？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竟要亲手葬送两个孩子的一生。
　　董恭的算盘打得极精：董贞与董贤眉眼有七分相似，纵使刘欣是因董贤而留意她，她在后宫也绝不会受太大委屈，反而能得无限荣宠。
　　只是他千算万算，却漏了两处。其一，刘欣对董贤的情意，早已深植心底，绝非“喜爱”二字能够概括，说是“深爱”也不为过。其二，如今的董贤，灵魂是来自两千年后的现代人，若他真的爱上刘欣，又怎会容忍自己与亲妹妹，共同侍奉同一个男人？
　　这个问题，董恭从未想过。
　　次日，未央宫门外。
　　董贤来回踱步，心神不宁。他不过是个黄门侍郎，还没有资格不经传召，便擅自踏入大殿。
　　“陛下有旨，宣董侍郎觐见！”
　　寺人尖细的唱喏声，划破了宫门前的宁静，也让董贤浑身一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跟着寺人走进未央宫，董贤才真正体会到这座宫殿的恢弘与奢华。雕梁画栋，金玉铺陈，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个刘欣，当真一点都不懂得节俭！
　　他浑然未觉，自己的思绪，总是会这样不由自主地绕到刘欣身上。
　　踏入正殿，龙椅之上，刘欣正垂眸看着竹简，傅皇后则静立在一侧，亲手为他研墨。
　　瞥见傅皇后的身影，董贤的心头，莫名涌起一阵酸涩。他连忙低下头，死死攥着衣袖，将眼底那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尽数掩去。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他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起来吧。”刘欣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谢陛下。”董贤起身，却只是垂着眸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不知是因为傅皇后在场，还是别的什么，他今日的模样，与往日判若两人。
　　刘欣早在寺人通报时，便知晓董贤来了。只因皇后在侧，他才强压下心头的欢喜，不敢表露分毫。可此刻见董贤这般疏离，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吃味”的模样，他心中竟莫名一喜，连带着看竹简的心思，都淡了大半。
　　他抬眼，对傅皇后温声道：“黛君，你先回宫吧。”
　　傅皇后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屈膝行礼：“唯，妾身告退。”
　　方才殿中二人的互动，她尽收眼底。那些坊间的流言，看来都是真的。走出未央宫的大门，她才敢卸下脸上的平静，任由哀伤爬上眉梢。陛下对董贤的情意，竟已深到这般地步。
　　她的眼中，只剩羡慕，无半分嫉妒。
　　她是大汉皇后，纵使心中酸涩，也只能藏在心底。这，是皇后的悲哀，亦是深宫中，所有女子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