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潇枫

36、番外之前世今生

　　“董贤，我喜欢你。”
　　董贤僵在原地，呆呆望着眼前把自己壁咚在墙边的刘和。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双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你胡说什么呢，我……我们都是男的！”
　　刘和眉头一皱，眼神认真得发烫：“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在一起吗？贤儿，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吗？
　　董贤在心里问自己。
　　从十三岁那年教室初见，到如今快要大学毕业，整整九年。
　　他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熟到双方父母都认识对方。
　　他从来没想过，这段关系会被捅破这一层窗纸。
　　“小盒，你……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他逃也似的回到教室，刘和没有追来。
　　刚坐下，就听见前面几个女生压低声音，却一点都不避讳他。
　　“你们有没有看过《断袖》？”
　　“《断袖》？那本耽美小说？”
　　“对啊，超好看，是以汉哀帝和董贤为原型写的！”
　　董贤心头一跳，轻声开口：“你们……在叫我吗？”
　　三个女生瞬间僵住，空气安静得可怕。
　　心里齐齐刷屏：我擦，本尊就在后面，这么巧！
　　“董贤同学，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女生A一脸八卦。
　　“是不是男……”女生C刚激动出声，就被人死死捂住嘴。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女生A连忙摆手，“就是……你和历史上一个人同名了。”
　　“哦。”
　　董贤随口应下，却把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父母离异，一个人住出租屋，像个临时的家。
　　回到屋里，他打开电脑，指尖颤抖，在搜索框敲下两个字：
　　董贤。
　　一页页信息跳出来，他才明白那些女生怪异的眼神。
　　更让他浑身一震的是——
　　历史上董贤的人物复原图，竟和他有七八分相像。
　　他又搜：断袖之癖。
　　释义、典故、还有一本正在连载的网络小说，书名就叫《断袖》，作者笔名叫——玄火。
　　他鬼使神差点开，越看心越乱，脸颊发烫。
　　“我在想什么啊！”
　　董贤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
　　可他心里清楚，他喜欢的好像不只是耽美故事，而是那个叫刘和的人。
　　千里之外，一间温馨小屋。
　　少年正趴在电脑前敲字，身后忽然贴来一具温热的身躯。
　　男人穿一身火红睡衣，领口微敞，线条诱人。
　　双臂一收，从后面稳稳抱住他。
　　“玄，我还没码完字呢……”少年扭了扭身子。
　　“字什么时候码都行，有我呢。”男人低头，嗓音带着撒娇似的低哑，“我想要了……”
　　少年脸一红，话没说完，就被人横抱起来，走向大床。
　　一室旖旎，轻声低喘，缠缠绵绵。
　　——
　　董贤心烦意乱，出门散心，走到一片园林。
　　满眼桃花开得正好，他不知不觉，停在一棵格外粗壮的桃树下。
　　树干笔直，纹路深刻，看上去仿佛有上千年岁月，像这园子的镇园之宝。
　　他伸手轻轻一摸树皮。
　　忽然，脑海里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无数碎片疯狂涌入。
　　他疼得尖叫一声，直直倒了下去。
　　等刘和疯了一样冲到医院时，董贤的父母也已经赶到。
　　董贤的父亲，还是前世那张脸——董恭。
　　今生，是他真真正正的亲生父亲。
　　而董恭身边，那个一脸谄媚、不停讨好的男人，叫王巨君，正是前世的王莽。
　　刘和眼神冷了冷。
　　这一世，董恭对他依旧冷淡厌烦，王巨君却死皮赖脸追了几十年。
　　刘和在心底嗤笑：你们俩，就继续互相折磨吧，该！
　　可不管怎么说，董恭是贤儿的父亲，这是现代，不是深宫。
　　他再不是那个一言九鼎的皇帝，只能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晚上，刘和劝走了所有人，独自守在病房。
　　奇怪的是，董贤身体各项都正常，却一直昏睡不醒，怎么叫都没反应。
　　三天里，他时而哭，时而笑，嘴里断断续续念着梦话。
　　“嗯……”
　　董贤小嘴轻轻一动，缓缓睁开眼。
　　入目一片雪白，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
　　我……死了吗？
　　“贤儿，你醒了！”
　　一声又惊又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董贤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飞奔而来的人。
　　刘和冲到床边，小心翼翼扶他坐起。
　　董贤望着他，眼神熟悉又陌生，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刘欣？”
　　刘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喉咙发紧，声音都在抖：“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刘欣，是你吗？”
　　“是，是我！”
　　刘和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紧紧抱住，激动得浑身发颤，
　　“贤儿，你终于想起我了！”
　　“刘欣……我好想你。”董贤蔫蔫地趴在他肩头，声音软软的。
　　“我也好想你，好想你……”
　　话没说完，怀里的人没了动静。
　　只有轻轻浅浅、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太久没睡，一下子记起千年往事，他太累了。
　　这三天，对董贤而言，像重新活过了一辈子。
　　有笑，有泪，有爱，有痛，有深宫，有梅桃，有断袖，有生死。
　　第二天，董贤彻底清醒。
　　看着身边的父母、刘和、还有刘和的爸妈，他忽然明白——
　　不是离婚就不爱，不是分开就算抛弃。
　　无论前世今生，父母，永远是他的父母。
　　病房外，走廊里传来吵闹声。
　　“哎，小恭恭，你等等我嘛！”
　　四十多岁的王巨君像个粘人小孩，屁颠屁颠追在董恭身后。
　　“王巨君！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不准叫我小公公！你耳朵聋了是不是！”董恭气得怒吼。
　　这一追，就是二十多年。
　　当年董恭醉酒，被王巨君吃干抹净——他不知道，董恭根本没醉。
　　后来他结婚、生子、离婚，全是为了完成母亲临终心愿，那场婚姻本就是一场戏。
　　这一世，他们没有再错过。
　　千里之外，小屋又起轻喘。
　　“哎呀你个老色狼，再不起来，我小说真的更不完了！”
　　“你说我‘老’？”男人双眼一眯，再次俯身。
　　“嗯啊……玄……”
　　新一轮的温柔纠缠，又悄悄开始。
　　——
　　山顶
　　董贤挽着刘和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
　　两人并肩坐着，安静望着天边，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金光洒满人间。
　　他们相视一笑，眼底全是安稳与温柔。
　　在他们看不见的风里，飘起一块白色断袖。
　　微微泛黄，带着千年岁月的痕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那是跨越两世、生死不改的承诺。
　　是深宫尽头，最温柔的救赎。
　　是千年之后，终于圆满的——断袖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