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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捉虫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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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初秋,秋风飒飒,谷子渐渐成熟,都在等着收获的那天。
“栗棠安,你站住!快,抓住她……她是我家儿媳妇。帮我抓住她!”尖利的女声划破了沉寂的古道。
“我不是!我不是她家儿媳妇。她是坏人!”神色惊惶的年轻女子,即便狼狈不堪,也能看出她眉目如画,如她名字那样美丽。
跟着妇女来的围观群众更是激动好奇,知道这两人定然有一个撒谎的。
只是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你爹跟我杜家拿了一百块,那就是我们家给你的聘金。你想抵赖不成?”矮胖黑的中年妇女叉着腰,跟个站立起来的青蛙怪。
“不是!那是我爹跟你家借的。过几天就会还,不是聘金!你冤枉我家。”年轻女子因为激动,脚踩在悬崖边上,砂砾哗啦哗啦地往下掉。她脸色惨白地收回脚,不敢看后面的悬崖,“前两天我爹娘都说了要还钱,还多给你们二十块。可你们偏偏说不要,硬是说那是聘金,要我嫁过去!”
“哼,你爹先前可是白纸黑字的签字了,答应这算是聘金,只要你嫁给我儿子,这钱就不还。现在就想抵赖了,我呸,一家子无赖。”吊梢三角眼的妇女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
此时一个面上坑坑洼洼的矮胖男子追了上来,远远地喊:“娘,别跟他妈的废话,绑她回去跟我结婚!”
“儿啊,你终于来了。这小蹄子不肯跟我回家。幸好今天我来赶集,撞见了她要逃。不然我们家的媳妇就真的要飞了。”
矮胖男撸着袖子向前,“我去抓她回来。我就不信她真敢跳下去。”
“杜歪嘴,别过来!”栗棠安又往后退一步,“再过来我就真的跳下去。”
“哼,你跳啊,你跳。你敢跳我就跟你姓。”这个杜歪嘴生气起来,嘴更歪,脸上的坑坑如同挖了番薯的旱地,一坑一洼的。
栗棠安看了周围的人,发现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可是都不愿意上前帮自己说话,只有不认识的人劝她不要冲动。但是那几个人明显也是站在杜歪嘴那边的。
她侧身而立,若是真叫自己嫁给这种无德无貌的癞蛤蟆,她宁愿跳下去。
“慢着。这位女同志既然说她家是借钱而不是收取的聘金,还有意要还回去,那么你们就不能自话自说地强迫她。该是两家在两村的村干部见证下对峙,说个清楚明白。”一个身穿绿色军装的高大俊朗的男子拨开人群,走向栗棠安,帮她当着大家那些或怜悯或者有恶意的目光。
他回头看向栗棠安,轻声道:“你放心,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栗棠安的泪水跟决堤的湖水倾泻而下,有人安慰了,她反而是泣不成声,“谢,谢谢你,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看着栗棠安梨花带雨的,他心里忽的一痛,“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看着两人那么般配地站在那里,若无其事地诉说衷肠,让杜歪嘴妒忌得发狂。要是他也跟那个小白脸那样又高又好看,哪里需要自己费心费力地对这个栗棠安围追堵截?
“要是你不嫁给我,那你家就得十倍还回来。”杜歪嘴不遗余力地恐吓栗棠安,“答应得好好的,若是不履行承诺,就叫你爹死爹妈死儿子。哼,栗棠安,你说他们敢不敢跟我犟?”
这样的诅咒,哪怕是再疼爱闺女的人家,也不敢去忽视。
栗棠安显然也是想到这里了。如果杜歪嘴真的这样威胁父母,他们恐怕会放弃自己。
她没有去看身边这个陌生的军人,不敢希冀他能为自己做什么。
或者她死了,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她扭头看向悬崖。
悬崖底下,深不见底。听老人说,很久很久以前,有被迫嫁人的姑娘跳崖了。所以这里也叫姑娘崖。据说有人天黑了经过这里,就听见过凄厉的哭声。
原来她叫栗棠安。也不知是哪几个字?男人暗地里想着。
“我来替她还。利钱就按照银行的给。否则我就去找公安,告你强迫妇女,放高利贷。”男人的话铿锵有力,让杜歪嘴一度气得连眼睛都歪了。
“切,你个小白脸是谁,竟然这么好人,想帮别人还债?”
“我是傅瑜岚。有本事冲我来。别欺负老实的老百姓。”
“欺负老百姓?呵,还给我戴帽子。”杜歪嘴不屑,继续往他们这边走着,“我看是你这个小白脸不要脸,勾引人家未过门的媳妇!还假惺惺地说帮她还钱,无非是打了帮忙还钱的由头,抢她做你媳妇吧?”
杜歪嘴不管不顾地上前来就要拉着栗棠安的手。
傅瑜岚伸手拦人的同时,栗棠安也狠狠地抓向那咸猪手,顿时那咸猪手的手背就出现了5条血淋淋的血痕。
“嘶,你个贱人!”
杜歪嘴还想抓栗棠安,但是傅瑜岚这回是一脚踢在杜歪嘴胸口上,整坨的就被踢飞在几米外,啪嗒一下落在地上,泥沉飞扬。
看到自己的儿子落于下风,杜歪嘴的母亲苏青苗啊啊大叫着扑向栗棠安两人,“军人欺负老百姓了!”
她是料定傅瑜岚不敢对她这个年龄大的人动手的,所以她才会这么大胆地冲过来,想趁着傅瑜岚纠结躲开自己的那一刻,抓住栗棠安。
她相信,只要把人抓在自己手里,那栗棠安什么身份,就她说了算。
她的身后,跟着她的跟班。
“别过来!这里很危险。”傅瑜岚也顾不得声誉,抓着栗棠安的手就想往前走回去。
但是栗棠安却是眸色愈深,沉沉地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杜母苏青苗。
傅瑜岚很善良,能出言提醒。可是那个苏青苗跟杜歪嘴可不是善良的主,也不信他的话。
在他带着栗棠安远离悬崖的时候,却是被苏青苗一行四个人又逼了回去。
“你们!”傅瑜岚被气得半死。他担心他们安危,可他们却是想让他们死?
“不,是想让你死。这样我就会重新变得孤立无援,任由他们宰割。”栗棠安看着自己被杜歪嘴抱着的小腿,只觉得恶心难受至极。
这恶心的东西,不知何时竟是忍痛爬到她身边来,还趁乱抱住她的腿。而苏青苗则是跟另外三个妇女纠缠着傅瑜岚,看那架势就是要把傅瑜岚推下悬崖。
情急之下,栗棠安抬起脚来就朝着杜歪嘴面门踢过去。
“啊!”杜歪嘴躲过了面门的致命一击,但是更大面积的胸膛还是被栗棠安踢到了。
那一脚,是栗棠安下了十成十的力气踢下去的,能不疼吗?
“贱人!敢伤我儿子!”
“傅瑜岚快跑!”他是军人,打了作恶的杜歪嘴尚且情有可原,可若是伤到了那些妇女同志,性质可就坏了。他的前程可能就此被毁。她不愿意看到那么好的他有这样的下场。
她踢开了杜歪嘴,自己却被护儿的苏青苗推了一下。
踉跄了一下,栗棠安直接摔下了悬崖。她直勾勾地看向傅瑜岚。
“栗棠安!”傅瑜岚想都没想,一把推开了纠缠的人,朝着栗棠安扑过去。
悬崖边上围观的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他们目睹了一场谋杀,也目睹了英雄为了救美人,连命都不要了。
“不要……”栗棠安眼角划过一滴泪水。她死了就死了,能把所有的结打开。可是他为什么追过来?不值得……
众人跑到悬崖上看下去,已经看不到任何的人影,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听见山风呼啸,云雾缥缈,崖底被云雾遮盖,窥视不见。
“杜家完了。”逼死了栗家的女儿,害死了军人。哪个罪都是大罪。
杜歪嘴耳边嗡嗡的,他踉跄着走到崖边上,看着诡谲的悬崖哭嚎起来,为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消逝,也为自己的晦暗人生。
山川变换,日月依旧。
栗棠安在一个温凉的怀里醒来。
首先充斥于脑海的,是清脆的鸟叫声。她慢慢睁开眼,林叶间穿透而来的阳光晃得她目眩。
这是哪里?怎么会在这里?
她揉了揉剧烈疼痛的头,迷糊间看到旁边那皱着眉头却还没醒来的俊朗面孔,所有的记忆全部充斥在脑海里。
是了,她被杜歪嘴那个癞蛤蟆逼迫,被人推下悬崖,才认识的傅瑜岚追着自己下来了。
所以,他们俩是在崖底吗?
“傅瑜岚,傅瑜岚,你快醒醒。别吓我啊,傅瑜岚。”
过了好一会,傅瑜岚才缓缓掀开眼皮,“我们还活着吗?”
“我想,我们应该还活着的。”栗棠安声音微微颤抖,“只是这应该是崖底,不知有没有出路。也不知外面的人几时能找来。你受伤应该挺重的。”可她不敢乱翻动他的身体,“你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
傅瑜岚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总觉得哪哪都疼,“先让我歇歇,或者会好些。”
栗棠安愧疚极了,已经不知说什么好。
傅瑜岚看她如此,就安慰她,“不用内疚的。救你是我们作为人民子弟兵的责任。”
“哪里是应该的呢?”栗棠安眼角泛了红,“你不该管我的。为了我不值得。”
“我觉得值得。”傅瑜岚眼底隐藏着栗棠安看不到的温柔,“我有点渴,你要不要去附近找找水或者野果来?”
他想给她找个事,免得她总是内疚着。
“好。”栗棠安起身,“你等我回来。”
栗棠安扒开草丛树枝,往前面走去。
只是崖底贫瘠,附近根本找不到什么野果。水是有的,但是自家所处的地理环境,凡是有水的地方就有蚂蝗,她可不敢让他喝生水。
无奈她只好往更远处走去,爬上了一个小坡。
在爬上小坡的那一刻,她听到了有人说话。
只是口音有些不对,不像是自己家乡那边附近的几个乡镇的口音。
只是听了好一会,她脸色就不对,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扒开了草丛看向声音来源处。
等她看清了说话的人,脸色更是变得煞白。
“这,这,这不可能!他们,他们的衣服……”
她想立即回去告诉傅瑜岚,可是仅存的理智,让她蛰伏在那里一动不动,生生等人走了好久,她才往回跑。
跑到半路,她还迷路了。
她茫然地转了一圈,看着高耸入云的树木与那茂密的树枝,浑身都出了冷汗。
过了好一会,她定了定神,寻找人走过草丛的痕迹,那应该是她走过的来时路。
但是也许是山风大,树下的杂草都一样,都没有痕迹。
她急了,正要叫傅瑜岚的时候,听到了傅瑜岚喊她的名字,“栗棠安!”
她红着眼睛,顺着声音来处跑去。
直到她窜出了树枝草丛,满头树叶地站在傅瑜岚跟前的时候,才哭出了声音,“呜呜呜,傅瑜岚,我们可能不在原来的世界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爹娘亲人了......”
“什么?别急,别哭,来,坐下来慢慢说。”傅瑜岚心一跳,虽忧虑紧张,可还是温柔地安抚着她。反正在原来的那个地方,他无亲无故的,在哪里都无所谓,有她在就好。就是可惜,自己不能再报效祖国了。也苦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