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情绪和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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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大叔伤感少，愁感多：“真是不巧，抱歉啦。”
“我才要抱歉。昨天还看她身体不错，没想到……”井琢语塞。
“最近她的身体确实在逐渐变坏，我也是恰巧昨天下午接她去城里的养老中心，今天在这里收拾东西。我妈不在你可以问我，知道点什么都告诉你啦。”
“哦，原来是去养老中心了。”井琢抹了把汗，打开本子，中指和无名指夹着录音笔：“您好，我是想问一下奶奶老家相关的事。”
大叔胡子拉碴，话里总带口音：“你们不仅调查这个村，还要调查那边的事吗，好辛苦啊。小时候跟我妈回去过几次，现在那里全部荒掉啦。”
“之前那里有供什么神明吗？我对传统祭典很感兴趣。”
“你是说●▌■之神明吗，这个我记得。当时每年夏天的特大祭典就是他的，我也去玩来着。”
井琢拿录音笔的手一晃：“……不是类似‘麻悉罗’之类的名字吗？”
“哦你连这都清楚，我记着是叫麻悉拉大人。那是块又大又黑的石头。那是块特别的石头，特别的石头。”
大叔重启话头，莫名加一句语气平平的介绍，把生硬的句式拼在了一起。
那是块特别的石头。
井琢想起曾在电视上见过一面的、那块很多人围着站的石头，加上当时的场景，不禁稍微眼晕。
大叔没觉得不对，继续费劲回想：“不知道为啥给石头单独开了一间小屋供着，就在●▌■之神社里，大殿旁边。”
“这样供奉，那麻悉拉大人，是个怎样的神呢？”
“嗯……好像有人给他供点水果、人偶之类的，但具体我没那么了解。再往南走有一家小竹，据说也是从那搬来的，好像和我们家还有点亲戚关系。要是那家老头还健在的话，你找他问，可能能知道更多。”
“原来是这样，谢谢。”井琢记下。
在井琢记录的时候，大叔像自己母亲一样开始拉闲话：“哎呀，我妈老糊涂了，经常忘事，能把换下来的衣服再穿一天。她把这两个东西记岔了吧？我想着就近找个养老院照顾她呢，一看早关门了，还是她孙子有能耐，给接城里去了哈哈。”
怕问其他地方的事太多生疑，井琢翻一页小本本顺便问：“本村也有过养老院吗？”
“我不确定是不是本村人办的。我年轻一点的那会，记得出了村南头再往前走一段有个养老院来着，前两年想问问收不收人，一看早关门了。”
那个位置有点像……
井琢追问：“您知道那里后来改成什么了吗？”
“改成旅馆来着？我不常去那边，不太确定。”
井琢顿笔：“好的，谢谢您……”
“问完了吗？”
“问完了。”录音停止，井琢把纸笔收到包里。
“你先别走啊，我给你摘点无花果吃。”大叔不等拒绝，火急火燎进屋拿了个盆，站门后院前就开始摘。
八月上旬的无花果各个饱满，有些已经熟过头开裂砸下来，井琢上次来就注意到了。
“谢谢，适当几个就行了……”
“你是跟同学一起的吧？我听见外面来了挺多年轻人，你们多分分。要不我走了，全得烂到地上。”
“好，好的。”
摘了几十个，再高的摸不到，大叔就把这些洗了，找个超市塑料袋装着提出来：“喏，分给同学吃。”
井琢阻止无用，只好拿了：“谢谢，他们应该会很喜欢的。”
村子被寂静浸染了多年，明明是一天中最明媚的时刻，井琢回到大部队的路上空无一人。
空白闷热的天空、零散分布的住宅院落多有杂草，更让人怀疑这里本就无人居住。
吃了一个无花果，很甜。
井琢又吃了一个。
这种黏糊甜味顺带勾起了他和大叔交谈的回忆，毫不相搭。
但回忆不是前后串连的，只有一些特定的信息反复地跳到意识里。
那是块又大又黑的石头。
那是块特别的石头。
是块特别的石头。
是块特别的石头。
是块特别的石头。
……
“无花果。”
井琢猛然抬头，刚才一直有人在前方向这边走，自己竟没注意到。
乌合已来到近前：“我也要。”
井琢乐得有人承担，而且比自己会分享的可能性大多了，就把一整袋递向他。
那是块特别的石头。
提手还没挂到乌合来接的手上，井琢身体的所有力气被抽去了一般，眼前忽而全黑，向前趔趄着抓住唯一能支撑自己的身影，到了分不清是自己视觉黑还是乌合衣服黑的地步。
随后他撒手，和腾空的无花果一起向下摔去。
这是怎么了呢。
……
哗啦哗啦，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能听到头顶塑料袋的脆响声。
像小时候偶尔午睡，将醒未醒时，客厅传来电视机里的交谈。
母亲有时来摸自己的头，从上到下摸，慢慢地摸，醒来就在她怀里了。
母亲有时也会掏出刚买的布丁，让他醒过来了去桌子上吃。
这次也有一只手在摸井琢的头，但摸的是头和脖颈相交的地方。
比记忆中大一点的手托着颏下，多出的小指绕上脖子，留拇指摩挲井琢的口周。
脖子有点难受，井琢歪了歪头，手跟过去，把他的头轻轻掰回来了。
很怪，顾不上醒前的缓冲，井琢吧嗒一下睁开眼，马上逮住了乌合垂头盯自己嘴的眼神。
木头顶棚破破烂烂，一侧地上插着破破烂烂的牌子，像一个废弃公交站。
自己的头枕在乌合腿上，双手被好好摆在肚子上。
下一秒，一只手冲乌合颜面而来，乌合准确挡住，抽出托着下巴的手：“网上说口呼吸不好，你刚才稍微张点嘴，我帮你合上。”
井琢头晕晕的，忘了一些刚才与大叔对话的细节，但乌合手的停留时间肯定没单纯合一下嘴那么短：“别找理由。”
乌合便不找理由：“好吧，不帮你合上，我就进去了。”
实话更加恐怖，井琢立刻坐起，坐到与他相对的座位最边缘。
乌合的另一侧，一兜无花果安然无恙，他还吃了小半。
那是块奇怪的石头。
脑内回荡的大叔声音逐渐远去。
自己没有会突然晕厥的过往病史，更没有基础疾病，应该就是那句话的问题了。
说不定乌合能知道什么，井琢压下抗拒问他：“‘那是块奇怪的石头’，你对这句话怎么想？”
乌合：“是个陈述句。”
问了白问。
“对了，我们出来多长时间了？”井琢赶快拿手机看时间，发现学长二十分钟前就在群里催集合。
更尴尬的是，乌合学会了善意的谎言，用他那极慢的打字速度、全假名的拼写，很社会化地回了个“井琢又中暑了”，引得AB组人们纷纷关心。
确实没有更好的借口了。
井琢在群里发：谢谢大家关心，我已经好了，现在就去与B组会合。
除了小组作业，他根本没在多人群里发过言：“我们快回去。……你这是来那了？”
回顾周围，几乎不见村，脚下的山间公路多年来变得坑坑洼洼没人走。
“不知道。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能躺人的地方。”
“好的谢谢你。”井琢指了指道路左右：“还记得从哪边来的吗？”
“忘了。”
早有预料，井琢跟地图走了半天，终于在昨天的小卖部找到了B组。
“井同学，没事吧？”
“回来啦，我说宇乡怎么突然不见了。”
盐野教授居然也在：“井同学，他们说你觉得不够自己就去补访了，真没想到你这么重视采访调查。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啊。”
“学长请我们吃冰，你们没捞着，别这么辛苦嘛。”
“冰棍算什么，回去再单独请你们俩吃。宇乡提着什么呀？”
井琢一一回应，正要招不住众人的热情，乌合拿无花果和每个人分了，才休息收场，继续采访。
今天是最后一次外出取材，B组采访到结束也没遇到叫小竹的人家，井琢硬着头皮主动加了学姐好友。
学姐那边记录得很详细，说有一家门牌是小竹的，但庭院荒废，大门甚至有闯空门的痕迹，应该很久没有住人了。
下午回到房间，众人累得四仰八叉，明天的发表、后期剪辑成片等等全都不想动。
井琢放着大叔的录音核对自己的记忆，发现自己连他说过的简单信息也忘得差不多。什么石头供在哪里、无花果是他摘的、昨天在家的是爷爷还是奶奶，都模糊成一团，不听根本展不开。
那是块特别的石头。
唯有这句话记得一清二楚，强制脑内循环，比时下最火爆的歌曲副歌还要霸道。
剩下的的无花果放在桌上，没人再碰。
闻一闻，好像坏掉了，散发着腐烂甜腻的味道。
井琢扒开塑料袋，无花果好好堆着，个个饱满，绿皮上染点红，正是好吃的时候。
他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明白了。
乌合也有不明白的地方。
他知道井琢在查事情，但之前不是事事参与，凭他现在的思考能力，尚不能把线索连到一起。
不过，他能感觉到此地与之前事件相关的极其细微的气息。那点气息太过于细微，寥寥无几，连井琢都察觉不出。
他决定偷偷跟上井琢。
当井琢本能求救一样抓住自己、软塌塌滑下去那刻，乌合觉到自己鬼工制造的人心好像真的感受到了一些情绪，一些积极的、正面的情绪。
那时，他化成黑色物质轻松接住了井琢和无花果。
检查没什么毛病后，让井琢翻了个身，拔高出人形，抱着在附近到处转，找能躺人的地方。
他边走边想，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不是开心，没那么纯粹。
不是满足，近两天自己没有满足过。
但有一种热热的感觉。
自己为了靠近井琢构建了人体，乌合第一次感觉到了非物理层面的奇妙作用。
井琢的头仰着，嘴张开一点，可能不太舒服，乌合把抱在后背的手松到肩胛附近，双手向怀里收了收，他的头就靠过来了，很乖。
只是嘴没完全合上。
村里不是房子、路，就是草和土，这个样子去小卖部，店主可能会打110。
找不到地方就算了，一直抱着也没什么。
最后，乌合总结为，这是一种能随时触摸——恢复能量的兴奋。
为什么是兴奋而不是开心？
这两种情绪还有些许不同，乌合有点搞不懂，于是他这次主动找上了学长做情感咨询。
学长在外忙采访，回来整材料，还要回教授消息，累得够呛，对乌合更有一股没理由的抵触。不过好歹是合宿的三分之一个负责人，他晚餐闲下来的空档，还是和乌合来到了走廊一角。
“学长，我想请教一下我朋友的情绪问题。”乌合怕说错话得到他的抨击，便选了“我有个朋友”。
“哦哦你朋友吗，他在情感上伤害你了吗？”
“不，我的朋友和另一个人长期维持触摸关系，但在最近，他看到那个人睡觉的样子，会感觉到好的情绪。”
“什么样的……触摸关系？”学长勉强吃瓜。
“我的朋友会触摸另一个人的身体。”
学长全部了然：我不想知道你和炮友转正的破烂事，有点界限好吗。表面笑：“那么具体是什么样的好情绪呢？”
“朋友觉得，那是一种能恢复身体活力的兴奋情绪。”
学长表面还笑：“虽然不知道你在说哪一方面，但应该就是那样了，让他自己悟吧。”心里怒：我不想知道你和炮友搞什么play。
“我的朋友通过触摸对方身体获取能量，能够随意触摸应该是开心的情绪才对，他不懂为什么会有兴奋的情绪。”
“他想做到最后一步了呗。”学长已感到无趣。
“最后一步？”
宇乡的疑惑不像演的，学长开始怀疑这个“朋友”不是宇乡：“这也不知道吗，你去查查恋人关系的最后一步。”
乌合拿出手机，打了很久的字，知道是教育短片以及成人片里描述的部分内容，更加疑惑：“可他们不是恋人关系。”
“唉，不是不是吧。为什么不正常谈个恋爱，非搞那些歪七扭八的……”
“这是建议恋爱的意思吗？”
学长已不耐烦：“是啊是啊健康点好。”
情况转回了原点，看来“真心”问题有更大的摸索空间。
学长摆摆手：“就这样吧我先回……”
走廊一阵骚动，男生们几乎全体破门而出，楼上也有下楼的动静。
一看消息，学长才知道他们不带老师私自拉了个群，商量一起玩什么，这是商量好了要去……
横林恰巧经看到他们，高兴地过来拉人：
“说到夏天肯定是试胆大会了，看群消息了吗，全员参加，快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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