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人间幽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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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近四十，生活日渐无味。
本多雅章走在路上，经常这样想。
他是某IT公司的高级工程师、项目经理，在可居家办公的情况下年收能达1000万。
公司内人人尊敬，回家妻子热菜热饭，上初中的儿子还从未叛逆过。
可是人生依旧味同嚼蜡。
唯一能让他感受到刺激的，只有棒球了。
作为一名经典的阪神粉，他很好地承载了大众印象。
周末去看场球赛，在外野观众席和球友齐齐喊号助威。滑垒便和周围一起起身欢呼；若是看见全垒打，就跟进沸腾氛围，摇个汽水等待爆发的时刻，只带了矿泉水也可以浇到头上。
比赛结束后头巾不摘，和同好们走在大街上，畅谈刺激的余韵，再喝得满脸通红回家。
可能还会在球迷论坛中激情阔谈，在旧推上寻找其他同好。
其实，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他的所有外在表现仍旧完美。
前两个月，他找到了一个新的同好群。
点击加入之前的某个刹那，“阪神新友扩散中”这个名号，好像变成了“仮神新友扩散中”。
揉揉眼，又变回了他喜欢的那支队伍名。
群里好像也在聊着什么，欢乐的气氛和自己参加的其他交流群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加狂热。
多么美好的氛围。
我也好想加入进去啊。
他想。
我要是能成为里面的一员就好了。
他内在也有什么东西狂热地燃烧起来了。
本多雅章执意融入，主动应邀了群里的多次线下聚会邀请。
他们一群人在普通的日式意大利餐厅品尝好价的火腿沙拉，盘着腿围坐传统日式酒馆互相倒酒，喝兴奋了同样会发出爆裂的声音，惹来旁边坐席不满的眼神。
其中，有人举着双手单独出来，僵尸般地跳，上下嘴唇飞快碰撞着，像是在念着、祈祷着，逗得整桌人赞同地大笑。
别桌的人都能光明正大地看到他们的姿态，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只有身在其中的本多雅章，堪堪撑起半块白牙附和着笑，觉得自己不是。
所以要继续融入。
一来二去，他这样对着他们笑习惯了，不知道要怎样笑才正常好看了。
他的思维也变得不再那么有调理。公司看出他不在状态，为他先前的辛苦工作准了一个小长假。
他和妻子的交流出现了无形的阻碍。妻子来他工作的书房，端过一杯咖啡，他能一直忘记，直到咖啡半干涸，长出霉菌。
妻子掺杂一点不满的语气抱怨，他能比往常更添油加醋，多吵半小时。
还有儿子，作为本地的男人，竟对阪神一点兴趣也没有，棒球相关视若无物，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培养出来的。他之前的成绩也越来越差了，真不知道今后的高中生活该怎样过下去。
今年儿子擦边进了一个还算可以的高中，要开始住校了。
一家三口罅隙难得减少，在校门外开心地合影。
照片洗出来，准备放到家庭和影集里的。
得到的照片中，只有母子两人阳光灿烂，阴暗的自己好像被凭空抹去了，原位只留一个透明的人形痕迹。
本多雅章觉出自己最近有些异常，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有母子二人急的团团转，拉他又去重新拍了一张。
新的一张，他的眼部晕水了似的，有点奇怪，但好在还算可以使用。
小异常罢了。
不知不觉中，本多雅章将一些潜藏的话语表露于嘴边，开始喜欢喃喃自语。
“啊，那个看起来好像很棒。”
“我想试试这个，好像很刺激。”
“那座豪宅，我能住进去吗？”
前两天，他走在一位女性的后面。
女性穿着正装的包臀裙，有急事的样子，渐渐和他拉开距离。
“这双腿，比我老婆的好看多了。”他看了许久，愤愤咕哝。
十几米开外的女性惊恐地迅速回身，找后面是否跟着心怀歹意的人。
本多雅章也被吓到，差点想逃进旁边的巷子。
可是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女性找不到能怀疑的确切人士，走得更快，彻底消失在前方。
哦哟。
这个技能真是不得了。
本多雅章开始喜欢在外面闲逛了。
路对面的老人，走路颤颤巍巍，随时要摔倒的样子。
他便小声诅咒：“老东西，你该摔倒了。”
老人耳朵还好使着，停下脚步，吃力地看看两侧，对面只有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在目视前方。
他只好抓紧拐杖，更加缓慢地走。
遇到在外面吊着绳索擦窗户的工人，他观察完毕，一边装路人经过，一边说：“绳子快断吧。快断了吗？马上就断。断，断，断……”
正好一阵大风吹过，工人被吹得摇晃不止，大叫救命。
明明什么问题也没有，哈哈，他真傻。本多雅章想。
这时，他接到了同好会那位新人的邀请。
既然是这个会举办的东西，他都想参加。更何况听说对自己有利，能挣笔大钱。
只是，心里起码还存留着一点常识，让他多少怀揣顾虑。
去还是想去的。
昨天下午，有两个放学的小学生在路上玩耍，没有注意到红灯亮起，一辆处于视线死角的货车已经停过三秒，即将转弯。
本多雅章幸灾乐祸：“撞咯，要撞咯，血肉模糊，哎呀好惨呐。”
两个小学生像是听到了来自远方的魔鬼低语，紧接着看到了压来的货车，尖叫着躲开了。
货车司机听到尖叫，随即一个急刹车。
他夜班还没倒过来，又差点撞人，下车言辞狠厉地把小学生教训了一顿。
行吧，没有看到血肉，看到小孩吃瘪的样子也行，就是亏了一点。
肚子有些饿，路边有个便利店，进去随便逛逛。
本多雅章走在一名年轻男生之前，进到便利店开始乱转。
他的眼珠四处翻动，看来看去，拿起东西又放下，摆弄着货架上的物品。
这个店里摄像头是不是有点多？
它们怎么都向着我？是不是都在盯着我，监视我？
刚才那个小年轻的，跟在我后面，现在又进了里面的准备室，是不是想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行啊，我知道你的意图，你看吧。
我就在监控底下，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看啊！
本多雅章对于自己渐渐扭曲的笑容非常了解，甚至开始欣赏，所以他也给摄像头欣赏了。
看就是了。
我知道你在看，我可没有什么不清不白的。
他买好东西，正愁去哪里吃，突然很想报复那名年轻男性。
他看我，这必须要报复。
这很值得报复。
在哪吃呢？就在你门口吃吧，我等着你出来，恶心你。
直接在便利店门口太明显，还可能会被赶走，他提着便当和酒馆去了路对面。
他规矩地放下吃食，把四肢放整齐，全身摆在路边。
第一次躺马路，真舒服呀。
别人拿那种眼神看我，这也是一种刺激……！
怎么会有如此美妙的感觉？
这顿饭是本多雅章最近最喜欢的一顿饭。
可以躺的地方那么多，其实打个滚也行；过来看我一眼的人那么多，如果再大叫几声的话，简直是想象中刺激又美好的世界。
他甚至满意地小睡了一会。
直到天黑，他终于看见那个年轻男生走了出来。
男生走到便利店侧边，开始发呆。
哦哟，专门等我吗？
那我可要来吓吓你了。
本多雅章用咳嗽试探了两次。
男生应该注意到了。
哈哈，他在滑稽地找咳嗽的人。
他看到我了，我也看他。
怎么又进去了？
出来了，原来买饭去的。
呵，仔细一看，瘦不拉几，小姑娘似的。
他又吹了一声口哨。
对面没有任何动作，走了。
无趣。
我这样，作为一个人，好像是有问题的吧？
管他呢。
哎警察怎么过来了？
……
这天晚上有个聚餐，那个新人也来了。
便利店那份餐挺小一份，酒也不过几罐，本多雅章又吃了半餐，喝新的更多的酒。
席间，氛围再次狂热起来。
上次做举着手跳的游戏的女性剃了寸头，形容枯槁，手腕上还有没完全愈合的暗红色痕迹，却依旧开怀地大笑着。
她也吃得差不多了，开始向在场每个人推荐起那个游戏。
“真能保佑你！”
“我说的是真的！”
“只要付出一点点东西！”
她用力地拍一个人的肩膀，那个人也大笑着回拍，自如地躲过了邀请。
她又向本多雅章走来。
本多雅章能躺在大路上，对着男人吹口哨，却不是很想做那个游戏。
还好，那名新人在更近的地方，也向他走来，再次推荐起明天的会议。
“前辈，明天上午就要开始了，你一直在犹豫，现在决定得怎么样啦？”
“你也会去吗？”
“我？当然了，可以认识上层，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好，我再想想。聚会结束，出店的时候告诉你。”
是想去的，可内心中有一种常识的阻碍。
算了，结束后，告诉他去吧。
本多雅章胡思乱想着，漫无目的地翻起手机。
——“灵异相谈”。
最近的自己确实和个“灵”似的，好像只有肉身在行动。
这是怎么了呢？
五分钟免费，自己说什么都行。
他点进去，开始和对方交谈。
奇了怪了，在这里说出来的话，都是偏正常的话，自己留存的正常思维貌似暂时转移到按键上了。
对方语言……犀利，既不像妻子儿子一样，会顺着自己，也不像自己和现在的朋友一样，要顺着他们。
他甚至看不出对方是否真的想挣钱。
双方交谈到一定程度，他突然想起对方价目表里的外勤选项。
本多雅章走到新人旁边，新人正非常熟练地和别人讨论那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我可以带别人去吗？”
“可以呀，欢迎多带人！”
“好的，我明天会带我另一个朋友去的。”
“真是太棒了，明天见呐。”新人很高兴，和刚才聊天的人继续聊了下去，“到斯诺虚度逆商，洗腄粉筽雘劘豧……”
在这群人里，自己反倒一点也不奇怪，一点也不狂热。
本多雅章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默默退回原位了。
他决定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但只是花钱带着去一趟，应该可以吧？
可以吧。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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