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余烬与回响 ...


  •   老家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陈嘉明是在某个清晨推开窗时发现的——院墙边的桃树不知何时冒出了粉白的花苞,嫩绿的草芽从残雪下探出头,空气里有了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

      他在老屋已经住了三个月。日子过得简单,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沿着村后的小路慢跑,回来后在院子里打水洗漱,自己做简单的早餐。上午看书,下午整理母亲留下的旧物,晚上有时会去村头的小卖部买点东西,和店主老张聊几句。

      老张是个六十多岁的独居老人,儿子在城里打工,女儿嫁到了外地。他喜欢拉着陈嘉明说话,说村里的旧事,说今年的收成,说城里的新闻。

      “嘉明啊,你听说了吗?”这天傍晚,陈嘉明去买酱油,老张一边找零钱一边压低声音,“城里那个齐家,出大事了。”

      陈嘉明的心一跳:“什么事?”

      “上新闻了!”老张指着柜台后面那台小电视,“就昨天,那个齐衍风,被抓了!说他贪污,洗钱,还有什么……哦对,故意伤害!听说把他爹都给害了!”

      电视里正在播本地新闻,画面是齐氏大厦门口围满记者的场景。字幕滚动:“齐氏集团前代理董事长齐衍风涉嫌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

      陈嘉明站在柜台前,看着电视屏幕。画面切到齐衍风被带走的镜头,他穿着那身昂贵的西装,头发凌乱,低着头,完全没了往日的神采。

      “活该!”老张啐了一口,“这些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就知道欺负老百姓,遭报应了吧!”

      陈嘉明没有说话。他付了钱,拎着酱油走出小卖部。

      夕阳西下,整个村子笼罩在温暖的金色里。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狗吠和孩子嬉闹的声音。一切都那么平静,和电视里那个混乱的世界像是两个时空。

      陈嘉明慢慢走回家。推开院门,那棵桃树已经开了几朵花,粉嫩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颤动。

      他放下酱油,走到井边打水。冰凉的井水冲在手上,带走了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三个月了。从他离开齐城,回到老家,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刻意不去关注任何和齐家有关的消息。手机关了机,电视很少看,报纸也不订。他想彻底切断和那个世界的联系,像齐远山说的那样,“好好生活”。

      但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比如那个铁皮盒子,还放在他卧室的柜子里。比如那枚蓝宝石胸针,还收在抽屉深处。比如偶尔在深夜醒来,会想起某个人平静的脸,和那句无声的“保重”。

      陈嘉明甩甩手上的水,走进屋里。晚饭很简单,一菜一汤,米饭。他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慢慢吃,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越来越多。乡下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银河。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坐在院子里,指着天上的星星教他认星座。母亲说,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

      “妈,”陈嘉明轻声说,“你在看吗?”

      风吹过,桃树的花瓣飘落几片,落在桌上,像无声的回答。

      ------

      四月,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陆沉来了。

      他是开车来的,一辆沾满泥土的SUV停在院门口,按了两下喇叭。陈嘉明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闻声抬头,看见陆沉从车上跳下来,朝他挥手。

      “陈先生!”

      “陆沉?”陈嘉明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采风。”陆沉拎着个画箱走进来,打量着院子,“顺便看看您。这地方真不错,安静,适合画画。”

      陈嘉明给他倒了杯茶。两人在院子里坐下,陆沉迫不及待地打开话匣子。

      “齐城现在乱套了。齐衍风进去后,齐氏股价跌到谷底,董事会那几个老头子天天吵架,谁都不服谁。听说老爷子在瑞士气得又住院了,这回好像挺严重。”

      陈嘉明握着茶杯,没有说话。

      “您真不打算回去了?”陆沉看着他,“画廊现在发展很好,您要是回去,肯定能——”

      “陆沉,”陈嘉明打断他,“我说了,我退出那个世界了。”

      陆沉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什么事?”

      “齐衍青要出来了。”

      陈嘉明的手指一紧,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什么时候?”

      “下个月。”陆沉压低声音,“他表现好,减刑了,只关了一年多。听说老爷子在瑞士那边打点了关系,让他能提前出来。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出来后,五年内不能回齐城,也不能参与齐家任何事务。”陆沉说,“老爷子这是彻底把他踢出局了。”

      陈嘉明垂下眼睑。茶水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还好吗?”

      “不知道。里面的事,外面人打听不到。”陆沉顿了顿,“不过我听说,他在里面一直在看书,画画。有次监狱搞文化活动,他的画还得奖了。”

      画画。陈嘉明想起齐衍青站在画廊里看画的样子,专注,认真,像在透过那些色彩和线条,看另一个世界。

      “他画了什么?”

      “一幅风景画。听说画的是山,还有树,还有……”陆沉挠挠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是听人提了一嘴。”

      陈嘉明点点头,没有再问。

      陆沉在老屋住了三天。白天他背着画箱出去写生,晚上回来和陈嘉明一起吃饭,聊艺术,聊生活,绝口不提齐家的事。

      第三天晚上,两人在院子里喝酒。月色很好,桃花在月光下像一片粉色的云。

      “陈先生,”陆沉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起来,“我一直想问你,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所有的事。”陆沉看着他,“举报齐衍青,离开齐家,放弃一切回到这里。你后悔吗?”

      陈嘉明仰头喝了口酒。酒是村里人自酿的米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不知道。”他最终说,“有时候会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会不会做不同的选择。但想也没用,路已经走了,回不了头了。”

      “那你恨他吗?齐衍青。”

      陈嘉明沉默了。他看着手里的酒杯,月光在酒液里晃动,碎成一片片银光。

      “恨过。”他轻声说,“很恨。恨他上一世的背叛,恨他这一世的温柔,恨他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有时候又想,也许我恨的不是他,是那个在仇恨中迷失的自己。”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给他倒了杯酒。

      “那你爱他吗?”许久,陆沉又问。

      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尖锐。陈嘉明握着酒杯,手指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在齐家,爱和恨的界限太模糊了。有时候你以为的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恨。你以为的恨,又藏着说不清的感情。分不清,也不想分了。”

      陆沉点点头,仰头喝尽杯中酒。

      “陈先生,我明天就走了。”他说,“画廊那边忙,不能多待。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好好的。”

      “我会的。”

      “如果……”陆沉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想回去,随时给我打电话。画廊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谢谢。”

      第二天一早,陆沉开车离开。陈嘉明送他到村口,看着车子消失在晨雾里,然后慢慢走回家。

      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更盛了,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粉色的雪。

      陈嘉明站在桃树下,抬头看着那些花。然后他回到屋里,从抽屉深处拿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

      里面那些旧物还在。林婉的照片,信,头发,日记。还有齐衍青那封简短的信。

      他取出信,又看了一遍。工整的字迹,平静的语气,像他本人。

      “嘉明: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进去了。也好,这是我应得的……最后,对不起。为所有的事。齐衍青”

      陈嘉明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但墨迹依然清晰。

      对不起。

      为所有的事。

      他想起齐衍青在会见室里平静的脸,想起他说“不恨”时的眼神,想起那枚蓝宝石胸针,和他母亲留下的那句话——“要送给那个能让我真心笑的人”。

      陈嘉明合上铁皮盒子,放回抽屉。然后他拿出手机,开机——三个月来第一次开机。

      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弹出来,大部分是陆沉和几个朋友的,还有几条陌生号码。他一条条翻看,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只有一条信息,发送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很好,勿念。珍重。齐衍青”

      很简短,像他所有的信息。

      陈嘉明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信息发送出去。他关掉手机,走到院子里。

      阳光很好,桃花开得灿烂。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一声,又一声,在春天的空气里回荡。

      陈嘉明搬了把椅子,坐在桃树下,闭上眼睛。

      风很温柔,带着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他想,也许这样就够了。

      有些事,不必说清。有些人,不必再见。

      就像这桃花,开了会谢,谢了会再开。年复一年,生生不息。

      而生活,还要继续。

      ------

      五月初,陈嘉明在村里的学校做了美术老师。

      学校很小,只有几十个学生,两个老师。校长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听说陈嘉明是学艺术的,热情地邀请他来给孩子们上课。

      “我们这里的孩子,从来没上过正经的美术课。”老校长说,“陈老师要是愿意来,那就太好了。”

      陈嘉明答应了。每周三节课,教孩子们画画。从最简单的线条开始,到色彩,到构图。孩子们很喜欢他,叫他“陈老师”,下课后围着他问东问西。

      “陈老师,你从哪里来?”

      “陈老师,城里是什么样子的?”

      “陈老师,你会画齐天大圣吗?”

      陈嘉明耐心地回答,认真地教。他发现自己喜欢这份工作,喜欢看孩子们专注画画的样子,喜欢看他们举着作品跑来给他看时亮晶晶的眼睛。

      那是一种纯粹的,简单的快乐。和画廊里那些精明的算计,虚伪的恭维,完全不同。

      六月的某天,他正在教孩子们画荷花,老校长匆匆走进来。

      “陈老师,有人找你。”

      “谁?”

      “说是你朋友,从城里来的。”老校长压低声音,“开着一辆好车,停在村口呢。我说你在上课,让他在办公室等着。”

      陈嘉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放下粉笔,对孩子们说:“大家先自己画,老师一会儿就回来。”

      走出教室,穿过操场,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看着墙上的地图。

      那背影很熟悉,挺拔,但比记忆里瘦了些。

      陈嘉明推开门。

      那人转过身。

      是齐衍青。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头发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皮肤比以前黑了些,但眼睛依然清澈。看到陈嘉明,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真实。

      “好久不见。”

      陈嘉明站在门口,手还握在门把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

      “我出来了。”齐衍青说,“上个星期。本来想早点来,但有些手续要办,拖到今天。”

      陈嘉明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窗外孩子们的喧闹。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沉告诉我的。”齐衍青顿了顿,“我出来后才联系上他,他说你在这里。我正好……顺路,就来看看。”

      顺路。从齐城到这个偏僻的乡村,几百公里,怎么可能是顺路。

      但陈嘉明没有戳穿。

      “你还好吗?”他问。

      “还好。”齐衍青看着他,“你呢?在这里适应吗?”

      “适应。挺好的。”

      两人又沉默了。像在会见室那次一样,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我看了新闻,”陈嘉明最终说,“齐衍风的事。”

      “嗯。”齐衍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父亲做的。他走之前,把所有的证据都交上去了。周文慧也被引渡回来了,可能判得比我还重。”

      “那你父亲……”

      “在瑞士,情况不太好。”齐衍青的声音很平静,“医生说是心衰,可能没多少时间了。他让人带话给我,说对不起。为所有的事。”

      又是对不起。

      陈嘉明想起齐远山信里的话,想起那个苍老的,疲惫的男人。

      “你要去看他吗?”

      “去不了。”齐衍青摇头,“我的条件里,五年内不能出境。而且,就算能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陈嘉明点点头。他理解那种感觉——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真到了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还没想好。”齐衍青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操场,“可能会去南方,找个安静的地方,做点小生意。开个书店,或者画廊。还没定。”

      画廊。陈嘉明的心轻轻一动。

      “你的画廊……”齐衍青转头看他,“陆沉打理得很好。他很能干,也很有想法。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

      “那就好。”

      窗外传来下课铃声,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来,在操场上奔跑嬉闹。笑声,叫声,充满了活力。

      齐衍青看着那些孩子,眼神变得柔和。

      “你在这里教书?”

      “嗯,美术老师。”

      “很适合你。”齐衍青说,“你一直很有耐心,也喜欢孩子。”

      陈嘉明想起上一世,齐衍青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们住在一起,有次路过一个幼儿园,陈嘉明多看了几眼,齐衍青就说:“你喜欢孩子?以后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那时他以为那是承诺,后来才知道,那只是随口一说。

      “齐衍青,”陈嘉明突然问,“你恨我吗?”

      齐衍青转身看他,眼神平静。

      “不恨。我说过,那是我应得的。”

      “可我是为了报复才举报你的。不是因为正义,也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我就是恨你,想让你付出代价。”

      “我知道。”齐衍青走近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但嘉明,恨一个人,也是需要力气的。你恨我,说明你还在乎。如果连恨都没有了,那才是真的结束了。”

      陈嘉明的心脏狂跳。他看着齐衍青的眼睛,那双深邃的,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算……”齐衍青想了想,“算两个重新开始的人。你不再是齐家的私生子,我不再是齐家的太子爷。我们都离开了那个地方,有了新的生活。这样很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齐衍青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薄薄的茧,是这一年多在监狱里干活留下的。

      “因为我想见你。”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想……亲眼看看,你在这个安静的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这样我就放心了。”

      陈嘉明的眼眶发热。他别过脸,看向窗外。

      操场上的孩子还在玩,阳光很好,一切都充满生机。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下午。”齐衍青说,“车还在村口等着。我就是来看看,不打扰你太久。”

      陈嘉明转身走向门口。

      “我送你。”

      两人沿着村路慢慢走。路两边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泛起层层波浪。远处是青山,近处是村舍,偶尔有狗叫,有鸡鸣。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真实。

      走到村口,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路边。司机站在车旁抽烟,看到他们过来,赶紧掐灭烟头。

      “就到这里吧。”齐衍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嘉明。

      “嗯。”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先动。风吹过,带来稻田的清香,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陈嘉明,”齐衍青突然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如果重来一次,在画廊第一次见面那天,我没有走过去和你说话,我们没有开始那场交易,你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

      陈嘉明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他恨过,也或许爱过的人。这个改变了他一生,也毁了他一生的人。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如果重来一次,在会见室那天,我会告诉你,我不后悔遇见你。不后悔那场交易,不后悔所有的事。因为如果没有那些,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我。”

      齐衍青的眼睛亮了,像有星光在闪烁。

      “真的?”

      “真的。”陈嘉明点头,“虽然痛苦,虽然不堪,但那是真实的我。是我走过的路,是我的人生。我不想否定它。”

      齐衍青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谢谢你。”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握手,不是拥抱,只是很轻地,碰了碰陈嘉明的肩膀。

      “保重。”

      “你也保重。”

      齐衍青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他又看了陈嘉明一眼,然后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驶上村道,扬起淡淡的尘土。

      陈嘉明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暖金色。村里的炊烟更多了,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味。

      陈嘉明转身,慢慢往回走。

      路过学校时,老校长站在门口,朝他招手。

      “陈老师,那个是你朋友啊?”

      “嗯。”

      “怎么不多留一会儿?吃个饭再走嘛。”

      “他还有事。”

      “哦。”老校长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他留了样东西给你,放你办公桌上了。”

      陈嘉明走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幅画。

      画的是山,是树,是田野。笔触很细腻,色彩很温柔。画的一角,有小小的签名:QYQ。

      是齐衍青在监狱里画的那幅。

      画的背面,有一行小字:

      “给嘉明:愿你在每一个春天,都能看见花开。齐衍青”

      陈嘉明握着那幅画,站在暮色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山后。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像谁撒了一把钻石在天鹅绒上。

      远处传来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温柔,绵长。

      陈嘉明将画仔细卷好,收进画筒。然后他锁上办公室的门,走进渐渐深沉的夜色里。

      路边的桃花已经谢了,枝头结出小小的青果。风很温柔,带着初夏的暖意。

      他想,春天结束了。

      但夏天来了。

      而生活,还要继续。

      就像这四季轮回,生生不息。

      就像那些爱恨情仇,终会在时光里,慢慢沉淀,变成记忆里的一部分。

      不忘记,不纠缠,只是带着它,继续向前走。

      陈嘉明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其中有一颗,特别亮,特别温柔。

      像母亲的眼睛,也像某个人的目光。

      他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家里,还有没批改的作业,还有没做完的饭,还有明天要上的课。

      还有,这平静的,真实的,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夜色温柔,前路还长。

      而这一次,他要好好走。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有光的远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