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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止 格兰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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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斯一路上都紧握着手中的扣机,掌心的冷汗发寒。
捷豹XJ220在公路上疾驰,楚瑾年发挥出了一名出色的赛车手该有的水准,飘逸过弯,甩飞的泥水洒下公路。
格兰斯坐在副驾捏了把汗,攥紧的手又加重了几分。
他们比预估的时间快了半个多小时,楚瑾年潦草地将车斜停在停车场内,私人医院内人烟稀少,很是安静。
格兰斯刚跑到医院大门口,便被父亲查理斯叫住。
“Glance,来这边。”查理斯已经换了一身黑色单排扣西装,“回去换身衣服,你妹妹走了。”
格兰斯木讷地钉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弹。
“快去吧。”查理斯示意格兰斯坐家族的专车回去。
“楚桓舟呢,他怎么样。”
“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在里面。”查理斯看了一眼医院大楼,“你妹妹的遗体已经送去入殓了。”
“我想先去看他一眼,再回去陪妹妹。”格兰斯语气颤抖,同时又很平静,目光暗淡,没有波澜。
“好,去吧。”
格兰斯感觉自己的脚步很轻,身体有些飘,扶着扶手缄默迟钝地跟在医护人员身后。
上到楼梯的中央平台,正巧遇到慌忙下来的楚瑾年。
楚瑾年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到指尖泛白,瞪圆的眼睛直直盯着失神的格兰斯。肩头的痛意将格兰斯的心神拉了回来。
“Silas呢,我问你Silas在哪?”楚瑾年额头的青筋暴起,手背上的也不例外,“告诉我,Silas呢?”
格兰斯撑着额头,耳鸣声环绕着有些晕眩的他。
“我问你Silas怎么了?”楚瑾年怒吼道。
格兰斯木然地摇了摇头:“走了。”
“她在哪?”
“父亲说,已经送去入殓了。”格兰斯的语气很平,思绪混乱,一字一句吐着。
楚瑾年不顾形象,从上行的人流中硬生生挤过去,最后冲出大门。
“麻烦继续带路。”格兰斯勉强向医护人员扯出一个似哭非笑的笑容,紧蹙的眉头,难以上扬的唇角,显得格外怪异。
进入病房后,格兰斯缓步走到楚桓舟身边,无声无息,最终瘫软地坐在床边的椅上,轻声呼唤着楚桓舟的名字。
格兰斯捂着脸,松开时掌心里已满是泪水。
楚桓舟插着呼吸机,没有要醒的意思。
“桓舟……我走了,我……很快就回来看你。你能不能答应我,我下一次来的时候,你能醒着,和我说说话。”
格兰斯用手帕擦尽脸上,掌心的泪珠,殷红的眼眶里,那双翡翠色的眼眸紧缩着,不住发颤。
格兰斯坐上了父亲安排的那辆车,回了家,脱去礼服,将自己全身浸在冷水里,试图让自己发昏的头脑清醒。
关上水龙头,格兰斯从浴缸里出来,拖拽着水一路淋洒在地面上,格兰斯站在椭圆形的金边镜前,天生卷曲的头发挂着水珠,一滴滴垂下。
格兰斯赤裸着,眼神空洞无光,神色倦怠,嘴唇也在冷水的浸泡下褪色发白,原本深邃的眼睛在此刻也尽显疲惫,细长的浓眉下笼着灰黑色的阴影,暗淡的灯光下,幽绿色侵占眼眸,盈满憔悴。
看着镜中的自己萎靡失神,面无血色还□□,格兰斯胸口的闷感愈发强烈,钝痛从左胸口的第三根肋骨下传来,一阵阵抽痛难止。
他不敢去面对塞纳斯的尸体,他也不敢去回想病床上还未醒来的楚桓舟。
格兰斯无力地靠着洗手台滑坐下,消沉地抱着自己的双膝,将脸埋入其中,压抑着声音一阵阵抽泣。
塞纳斯的葬礼定在周三,举行于教堂内。
格兰斯穿着纯黑西装,亮面黑皮鞋内是深色长袜,没有折痕的西装裤干净笔挺,深酒红的领带服帖地压在外套内。
克兰伊家族在宅邸小教堂内对塞纳斯做了最后的告别。
家祭过后,塞纳斯的遗体运送到了大教堂内,格兰斯在那里见到了楚瑾年。
楚瑾年身着炭灰色套裙,哑光羊毛质感,配了双低跟黑鞋,黑色窄檐小圆礼帽与及齐眉黑色短面纱笼着眉宇间的忧伤,端庄而又肃穆。
直至棺上盖好家族纹章旗后,仪式才正式开始。
从祷告、诵读赞美诗到牧师简短悼词,直至封棺,楚瑾年全程垂着眼睫,塞纳斯离世的第五天,她仍没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出殡的队伍里,楚瑾年无力地靠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沿途居民驻足致意,她恨不能躺在灵柩里的是自己,可天国没有扣机。
塞纳斯被安葬在克兰伊家族的墓园内,塞纳斯送上了白玫瑰,格兰斯则是送出了白百合。
那日在医院楼下,查理斯告诉过她,塞纳斯扣机的最后一条内容是要发给她的,可还没有发出,便出了事故。
查理斯看出了端倪,可这已经无关紧要。
丧宴举行于克兰伊家族的宅邸大厅,楚瑾年和格兰斯几乎都没有吃些什么,静默地坐在那里。
楚瑾年慰问了格兰斯,极力克制胸腔内那无处发泄的苦涩与悲伤,她相信塞纳斯也希望她在她的葬礼上能体面些。
媒体被隔绝在外,克兰伊家族成员无不为塞纳斯的突然离去感到惋惜。
葬礼仅仅两个小时,可楚瑾年早已身心俱疲。
回到房间后,格兰斯把床铺整理了一下,示意塞纳斯可以躺着休息一会儿。
格兰斯则是避开人群,来到花园小径,独自从白蓝盒的Parliament中抽出一支烟,动作安静而克制,打火机的火光一闪而灭,白烟缓缓散开。
格兰斯抽了小半只,楚瑾年信步走来。
“Silas说,你喜欢在这个地方抽烟,看来我记得不错。”楚瑾年从口袋中掏出绿盒的细支More,取出一根咬在唇间。
格兰斯掏出打火机,笼着火光,为楚瑾年点了火。
楚瑾年吐了口烟,脱下黑色缎面手套,抹去眼尾的泪珠。
“我记得Silas挺喜欢你抽的这个牌子,她还跟我调侃说,她的爱人也是个烟鬼。”
楚瑾年垂眸轻笑一声,将烟掐了:“不抽了,以后都不抽了。”
楚瑾年表面上接受了塞纳斯的死亡,可格兰斯此刻比谁都清楚,楚瑾年神情中的哀伤难止。
“其实Silas没有那么喜欢抽烟,是我这个混账带坏了她。”
格兰斯也将未抽完的烟掐灭。
“你不是,我想过些天你可以找个没人的时候,单独和她聊会天。”格兰斯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残破的扣机,楚瑾年一眼便看出这是塞纳斯的。
“给你,我妹妹的遗物。”
楚瑾年接过这只已经无法使用的扣机,扣机左半部分幸免于难,右半部分已经随车祸碎成了渣,难以找回。
“谢谢。”
“扣机里的最后一句是……”格兰斯欲言又止。
楚瑾年知道答案,干涩的唇角流露出些许久违的笑意。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