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吻之下》寿和慈

4、礼物

　　江柏宇头痛道:“你长得还不像我吗？你的眼睛还不像你妈吗？你怎么会这么想？”
　　江有婵不信:“那他就是私生子！你在外给我生的野哥哥！”

　　江柏宇软了声音:“又在乱说话。嘉和是爷爷的孙子，自然也是你的哥哥，在家里更是客人，以后收着自己的脾气，你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认这个哥哥！”

　　哪门子的哥哥？江越山又没和他奶奶领证，救命之恩给钱不就行了，她家有什么义务把人接到家里养，再说她江有婵也不稀罕有个便宜哥哥。

　　“好了好了，”江柏宇哄她，“爸爸给你带了几件裙子回来，去看看你喜不喜欢。”

　　江有婵顺着杆下，蹲久了一时腿麻没站起来，她一个趔趄，郁嘉和冷眼旁观，一点要扶的意思都没有。

　　江有婵擦了擦眼泪，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狠狠斜郁嘉和，她脸颊哭得通红，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蓝色眼睛莹亮湿润，饱满的红唇不服气地闭合着，精致得像玻璃橱窗里的洋娃娃。

　　她又要说什么，觑着江柏宇的神色还是没敢，赌气地哼了声就走了，留下江柏宇和郁嘉和两个人谈话。

　　江柏宇一回来，江有婵就要乖乖补自己落下的课程，上午学琴下午练舞，周末家教一对一，每天都刷到周闻笙一伙人到处嗨皮的朋友圈，嫉妒得不给人家点赞。

　　江有婵的钢琴老师曾在叶纳爱乐乐团担任钢琴首席，对她很是严厉，江有婵练得手指都麻了，好不容易休息二十分钟，她伸伸懒腰活动筋骨。

　　琴房内树影斑驳，江有婵看了一眼，透过落地窗，远处她的郁金香花园前，郁嘉和穿着淡蓝色的衬衫，脚边一个白团子跳来跳去，赫然是芙芙。

　　看她的花，还要拐她的猫。

　　她当即往外走，她老师询问道:“What happened？Now is your practice time.”
　　她答道:“Someone stole my cat.”
　　有人偷走了我的猫。

　　郁嘉和在房间里看了一上午书，书是江柏宇给他的明潭中学高一高二两个学年的课本，南沅的教学内容和这边的很有些出入，有的郁嘉和甚至都没接触过。他刷了几节网课，又跟着做了一些题，十道错了一半。

　　王姨让他出去走走，说成日里闷在家里没病也得闷出个病，郁嘉和从善如流。

　　郁嘉和玄关换鞋，芙芙抬起蓝眼睛讨好地蹭他的裤腿，像是在撒娇，这只猫和它的主人很像，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玉山庄园很大，下了台阶，前方是一个巨型的汉白玉欧式人雕喷泉，两条青石板和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从两边延伸，再往前是被拉长的菱形人工湖湖，连草坪灯都是郁金香的样式。

　　郁嘉和往右边去，芙芙亦步亦趋跟着他。

　　树影下并不热，他按着路径，散步到了那片郁金香花园。

　　郁金香几乎铺满了整个庭园，一眼望去宛如粉红色的花海。

　　芙芙似乎很喜欢这里，扑扑跳跳，去咬郁金香的叶子。

　　他刚要抱起芙芙，就听后面少女的一声娇喝。

　　“郁嘉和！”

　　江有婵怒气冲冲:“谁准你到这来的？还带着我的猫？”

　　郁嘉和道:“腿长在我自己身上。”

　　芙芙看见主人小跑着过来，江有婵一把抱起，眼神不善:“那就管好你的腿，寄人篱下就应该有分寸，别一天到处乱逛，还以为这里是你在南沅的破房子吗？”

　　“不准抱我的猫！不准看我的花！”江有婵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强调，“也不准告状！”

　　郁嘉和冷淡地应:“行，以后让你的猫离我远点。”

　　自从上次江柏宇把她骂了一顿之后，她也不敢再制定“霸王条款”了。江柏宇工作忙，吃饭一般就只剩他们两个。

　　江有婵心眼坏，吃饭就看准郁嘉和夹菜，他喜欢吃什么她就夹什么，然后告诉王姨下次别做那个菜，后面郁嘉和学聪明了，每次夹菜的顺序都是每道菜轮着来，就连爆辣椒他也面不改色咽下去，江有婵看不出喜好又怕吃多了长胖，只好放弃。

　　她讨厌郁嘉和，想尽法子整他。

　　她知道郁嘉和熬夜看书，就深更半夜敲他的门，还在门缝下塞她用红色颜料画的恐怖画，企图击溃郁嘉和的唯物主义心理防线。

　　她小提琴学得不好，换了地方在衣帽间里练，那离郁嘉和的房间比较近，每次练之前打开窗，魔音贯耳。

　　她还经常仰着头从郁嘉和身边走过去，撞人家的肩，可身高差太大，她只能撞到郁嘉和的手臂，郁嘉和又跟棵树一样动也不动，江有婵试了几次后也无奈作罢。

　　最让她烦心的是芙芙这只胳膊肘往外拐的猫，不知道它喜欢郁嘉和哪点，只要一有空子就往郁嘉和房间里钻，每每被郁嘉和拎出来，江有婵顿感颜面尽失，她教训它，说你是只公猫，还是只太监猫。

　　“怎么办？”江有婵苦恼道，“我好想赶他走。只要一想到他在我家里我就浑身难受。”

　　周闻笙说:“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讨厌他越想让他走他就越死皮赖脸，你对他好他反而不习惯还想早点离开，可能你那个便宜哥哥就是这种人。”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对他好？”江有婵不可置信，她一想起郁嘉和那张冷脸就讨厌，让她做小伏低根本没可能。

　　“这叫怀柔政策。”

　　江有婵不敢苟同:“馊主意。”

　　“还有一个最最最直接的方法，”周闻笙神秘一笑，手一勾，示意江有婵过来，江有婵倾身附耳，周闻笙压低了声音。

　　“和他谈恋爱。”

　　话一出，江有婵就像炸毛的猫咪一样弹起来，她瞪大了眼:“你在乱说什么？我怎么和他谈恋爱？又穷又寒酸，谁看得上他啊？”

　　周闻笙气定神闲:“你先听我说完呗，你是江叔的宝贝女儿，对吧？”

　　江有婵迟疑地点头。

　　“你看，你要是和郁嘉和谈了恋爱，被江叔发现他的宝贝女儿被拐跑了，郁嘉和肯定会被赶出去，要不然你就甩了他，哪有和前任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何况这还是你家，到时候他肯定灰溜溜地就滚了。”

　　江有婵觉着是这个理，但她想象不到她和郁嘉和谈恋爱的场景，鸡皮疙瘩都能起一身。

　　“算了，”江有婵倒回柔软的枕头里，看着粉红色的飘纱床幔，“你这个方法也不靠谱，说吧，又是哪看的？”

　　“……《死对头校草住进我家之后》”

　　“……”

　　八月二十八日，江有婵的生日。

　　江氏集团大小姐的生日不仅只是一场宴会，更是商政两界上层名流的名利场。

　　半个月前宴会策划就开始布置玉山庄园的宴会厅，无奈江大小姐一连推翻几个设计，她要求多，大到宴会整体布置格局，小到桌花挑选，连服务生的衣着她都要挑剔，大小姐终于满意，策划心里都直吐槽太难伺候。

　　二十八日晚，玉山庄园对外开放。

　　豪车不断，灯光璀璨。

　　侍应生推开鎏金浮雕门，巨大的水晶灯折射出斑斓彩光，每张圆式小桌上都放着铜鎏金双耳錾刻水晶花瓶，里面伯利兹玫瑰鲜艳欲滴，八层香槟塔杯盏流光。

　　各路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江有婵是今晚的主角，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鼓捣了一个多小时，待到宴会开场的音乐响起，她从楼梯上缓步而下，顿时吸引了所有目光。
　　她今晚穿了一身KALLER定制的深紫渐变塔夫绸礼裙，抹胸设计，腰部褶皱，脖子上是斐地亚紫水晶钻石吊坠，头发束成了简单的高丸子，只留几率碎发，头上的皇冠是江柏宇送她的生日礼物，前不久还在苏富比拍卖行里压轴。

　　漂亮得惊为天人。

　　江柏宇眼底骄傲掩饰不住，江有婵拿起话筒，俏皮地说道:“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时光如梭，转眼我也已经十七岁啦，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我能长得更漂亮，也希望大家平安喜乐。”

　　她说得很简短，余光里瞟到人群之外的郁嘉和。他今天穿了一套正式的白西装，黑色领结，清瘦挺拔，视线往她这边看，神情淡漠。

　　盛大的欢喜与他无关，江有婵笑容越发明媚，在簇拥下她捂着胸口弯腰吹了蜡烛，拿起刀子象征性地切了切约一米高的蛋糕，台下掌声雷动，齐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祝大家玩得尽兴哦！”

　　接下来，这场宴会，就不是她的了。

　　江有婵和几个相熟的叔叔阿姨打了招呼，又被江柏宇带去见合作客户，脸都快笑僵。

　　强压着内心的烦躁，江有婵拉着周闻笙上去休息室拆礼物，那三位倒霉的还跟着自家大人应酬。

　　宋明旭送了一双镶钻高跟鞋，江有婵嫌弃地甩一边，说太丑了。

　　张其玉的是法国画家奥克塔夫的画作，江有婵觉得还行。

　　赵可意最近穷，只给她送了一款包，江有婵撇撇嘴，心说这个笨蛋，道:“这款包我早百八十年就买了，她不是还见过吗？”

　　“好了好了，”周闻笙道，“来看看我送你的。”

　　周闻笙给她选了一条白金红宝石钻石项链，江有婵喜欢浓郁艳丽的颜色，哼道:“你眼光还不错嘛。”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拆礼物拆的手酸，江有婵忽然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道:“年年都办这样的生日，无聊死了。”

　　“这哪是我们的生日啊，”周闻笙深有同感，“这是他们的。”

　　是生日会更是交际场，江有婵厌恶逢场作戏讨好客套，但是她又不得不在外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她随手翻了翻被拆开的礼物，金贵稀奇的玩意儿摆了一地，忽江有婵然一顿，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勾起一个恶趣味的笑，在周闻笙疑惑的目光下走出休息室。

　　“你要去哪？”周闻笙问。

　　“找乐子呗。”她说。

　　玉山庄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郁嘉和从没参加过这种宴会，身上的衣服是王姨选的，领结碰着脖子微微有些不舒服，他扯松了一些。

　　宴会厅里很热闹，不过那些都和他没关系。

　　在他决定踏上从南沅到昭京的那架飞机起，他就知道，等着他的不是热烈欢迎，也不是完美融入。就像河鱼在海里永远活不了，天堑般的差距是既定的事实，他不想强行改变，也不想无奈妥协。

　　郁嘉和离开宴会厅，停停走走，最后还是回到了主宅区，这里的景色他相对熟悉一些，今晚重点都在宴会厅，此时这里一片安静，只有郁金香草坪灯发出淡粉色的亮光。

　　人工湖湖面漆黑一片，郁嘉和凝望着，相比起名流聚会的热闹，他更愿意享受属于他一个人的自由。

　　“咚”地一声，石头落入水里。

　　郁嘉和回头，漠然地看着始作俑者。江有婵手里还扔着一颗鹅卵石玩，见他看过来，又扔了出去。

　　江有婵踩了一双十厘米的绑带高跟鞋，她站在郁嘉和上方，微微仰起脖颈，语气嘲弄:“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喂，干嘛不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啊？自卑？”

　　郁嘉和没理她，兀自往另一边走。

　　他越逃避，江有婵就越来趣，她跟上他，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叩叩”的声音，她喋喋不休道:“其实你不用自卑的，毕竟今晚我才是主角嘛，不用担心，我这么漂亮，没有人会关注你这个土鳖的。”

　　“所以呢？”郁嘉和顿住脚步，转过身问她，像是对她的自夸的行为感到不解，“漂亮主角？”

　　他的声音很淡，又意外清冽，在寂静的黑夜里震人耳膜。

　　江有婵索性不要脸，她摊开一只手，眼睛却高贵冷艳地看向别处。

　　“郁嘉和，我的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