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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残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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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拾打量这镜子里极其陌生的自己,怎么看都没法看顺眼,微感挫败地跟着谭下走了。
他见过闻辞穿西装的样子,分明很是帅气,可是一到他自己,他就觉得怪异了。
还是不太习惯。
明拾情绪大起大落之下还折腾了一下午,精力属实有点跟不上,在车上困倦得不行,枕着车窗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被谭下叫醒的时候,明拾缓了好一会,被枕麻无力的手指才终于攥得住东西。
也没人告诉他晚宴前摇这么长。
早知道这么折腾,就和闻辞说不来了,还不如在他那出不去的病房里呆到天荒地老。
明拾打了个哈欠,恹恹地想。
疲倦打搅了明拾的好心情,然而当他下了车,新鲜空气扑面而来的时候,那些沉郁的困乏似乎都被清扫而空了。
谭下把人送到,让明拾在原地稍微等一会,便去接了个电话。
明拾站在原地,捏了会酸麻的手肘,想了想,还是摸出手机给闻辞发了条信息,“我们到了。”
一辆深灰色劳斯莱斯缓缓刹停在身边,谭下挂断电话,走上前,将车门打开。
明拾没注意到外界的声响,他还在暗自犹豫,最后还是说道:“你会来吗?”
你会来吗。
透过模糊的车窗玻璃,闻辞看见明拾站在不远处。
这些天的宁静生活给明拾养出些许血色来,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不再是那副一个不注意随时都能断气给他看的病殃殃模样。
微长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他站姿很放松随意,正低头盯着手机,微光映在他的乌黑眼瞳里,显得格外明亮。
直到来人走到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明拾这才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怔了一下,“……”
闻辞垂眸,盯着明拾。
昏昏夜色下,那双向来只会吐出肮脏骂词的薄唇染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暖色,抿出柔软的弧度。
这个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但对于他们而言,能在这般距离下如此平和地对视着,已经算是极难得的程度了。
从前他对这个人只有漠然与恨,以至于如今相安无事地面对面时,他怎么看明拾,怎么觉得陌生。
太陌生了。
这个人看他的眼光,眉眼间仿佛总是挥之不去的倦意,有些消瘦的颌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时微张的唇齿,握着手机时,指腹上愈合之后留下的细小疤痕。
闻辞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明拾。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异常,皱着眉挪开了视线,撂下一句,“进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一缕极淡极淡的深海气息飘了过来,若隐若现,很快便消失闻不到了。
极淡极淡,如果不是距离近到一定程度,明拾根本闻不到。
明拾不由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坏死的腺体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后续也只是匆匆处理过,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对信息素的捕捉。
谭下还有自己的事情,不跟着一起参加,明拾在医生的目光下跟在闻辞身后走进了晚宴大厅。
璀璨绚烂的水晶灯垂吊中央,大厅内空间广阔,桌椅陈列精巧,刀叉餐盘摆放得整齐划一,中央摆着琳琅满目的精致食物,金黄酒液在香槟塔中涌动。
明拾看得晃了眼。
食物香甜的气息在一众陌生人混杂的信息素味道里精准地找上明拾,明拾越闻越饿,腹中发出一声叽咕。
闻辞一走进来,在场所有声响蓦然消散。
明拾本来想悄悄问闻辞什么时候能开吃,结果大家忽然安静下来,他没好意思问出口,便又咽了回去。
闻辞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他出身草根,最终却能凭借异于常人的意志和能力逆袭成豪门新贵,甚至能将水火不容的明家扳倒下台,尽数吞并。
这位豪门新贵和那些靠家世祖荫在自家公司里混日子当纨绔的富二代们哪些值得攀附结交,大家心中自然有数。
今晚闻家晚宴的请柬,有人脉都求不到。
闻辞身边很快被围满了人,攀谈声不绝于耳,闻辞偶尔冷淡地回两句,明拾听不懂他们聊的什么生意,却能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也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
明拾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
但旁边的闻辞一直处在中心圈子里,觥筹交错之间酒味弥漫开来,明拾闻了半天,没有兴趣,反倒饿得有点扁,目光有一下没一下偷偷地落在远处的长型餐桌上。
那里摆着不少明拾没见过的糕点,他闻着很馋,瞧得入神,自然没有注意到闻辞晦暗的目光。
今天能来闻家晚宴的都是商业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各个目光顶儿尖,都瞧得出这两人之间氛围奇怪。
确实真是奇怪了。
闻辞和明拾之间的恩怨早已不是秘密,明家破产那几日,明拾被爆出私挖腺体囚禁虐待之事,破产失意之后的崩溃狂怒咒骂之相也被爆了出来,数桩丑闻缠身,附有桩桩件件确凿证据,一度差点被唾沫星子淹没。
明拾在公众视野里消失的这些天,圈内的人几乎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纷纷三缄其口,生怕惹祸上身。
这晚宴请柬发出来,把明拾以前的合作伙伴全部清了个遍,还特地交代了明拾也会出席,意在何为,简直人尽皆知。
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罢了。
让已经沦为阶下囚败家犬的明拾亲眼见证自己的失败,亲眼看着从前最是瞧不起的人吞并掉他半生心血,还将他踩在脚底下。
然而当闻辞和明拾一起走进来的时候,众人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瞬。
明拾的状态居然还不错,同那个狼狈又暴怒的形象大相径庭。
甚至闻辞还心平气和地和明拾待在一起这么久,居然都没有发作。
闻辞冷不丁问:“你在看什么?”
明拾心虚了一瞬,可很快,饥饿本能蠢蠢欲动地冒了出来,他不确定地试探道,“能说吗?”
闻辞目光异样地看了他一眼,下巴一抬,“说。”
明拾的目光落到远处摆盘精致的糕点上,眼巴巴道:“有点饿了。”
“大概什么时候能吃啊。”
馋好久了。
如果不是饿得胃有点疼,不然他一定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提这种有失风度的问题的。
闻辞:“……”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闻辞一度以为自己的信息素紊乱还没有压下去,要不然怎么能见着这么荒谬的场景。
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在男人脸部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不开口,旁边看眼色的人们也不出声,时光好像被拉得很漫长,仿佛被按下了0.5倍速。
明拾饿得有点维持不住人形了。
不是吧。
还不能吃?
你们这些谈生意的究竟要社交多久才肯开饭啊。
又或者……难道闻辞还要发难?
明拾私以为他和闻辞的关系有所缓和,虽然不至于冰释前嫌,但闻辞也确实不再泄恨于他了。
除了态度还是一如往常的冷脸,但那比起之前完全没有杀伤力。
冷就冷着吧,他一手捧大的小克拉肯喜欢冰块脸就喜欢了,他也不能指望对方能对着仇人的脸热络起来。
重生“夺舍”之事确实太违背科学,如果放在以前的明拾身上,他也不会信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而且闻辞很明显也动摇了。
闻辞开始怀疑他身份之后,也在报仇这件事上谨慎起来了——冤有头债有主,闻辞显然没有殃及无辜的意思。
但这会又是怎么了。
报复归报复,不给饭吃是什么鬼!
打打杀杀明拾不屑一顾,不给饭吃那真是砍到明拾大动脉了。
明拾崩溃,明拾饿扁,明拾不堪一击。
他这些天最期待的就是这一餐。
闻辞低下头整理着袖口,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很平静,“我当年……高烧不断,你怕我饿死,叫手下给我灌稀米水,说我怎么这么娇气。”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带多少浓烈的仇恨色彩,似乎只是在简单地阐述一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对罪魁祸首说出这么平静的话,也不清楚他究竟为什么要和明拾说这些。
他明明可以直接在明拾身上泄恨,明明没有必要把那些不知如何安放的仇恨摆在台面上,让明拾来决定他该如何做。
放过明拾,他对不起从前那个在地下室里咬牙熬过去的自己。
可当真泄恨于那个可能无辜的局外人,他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那些他曾经刻骨铭心的痛苦被挤兑在外,倒成了无处安放的虚无之物。
多余又可笑。
面前的人在听完这番话的时候,却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宛如骤然凝固的雕塑一样,明拾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声息。
闻辞紧紧盯住明拾,试图从那双凝固般的眼睛里找出几分端倪来。
没有。
找不出来。
他只在这个人的眼里看见一种近似于难过的情绪。
那些难以言明的思绪如月下悄然流转的潮汐,倏忽之间弥漫天地,稍不留神便悉数将他吞噬殆尽。仿佛那些曾经刺向他的尖刀,如今也借助一字一句化作了最锋锐的利刃,在面前人的血肉里重演残忍的翻搅一样。
“……”
闻辞匆匆别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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