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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愚蠢 ...

  •   明拾匆匆赶到医院。

      谭下对时间的把控很精准,几乎是掐着车到的时候走出来,明拾一下车,他便领着人往里间的采集室走。

      明拾虽然不认识路,但是字还是认识的,他余光瞥见房间名字,动作上仍然很配合,嘴上却道:“我等会能见一见闻辞吗?”

      谭下呃了一声:“要不……等闻先生情况稳定一点?”

      明拾深吸了一口气。

      闻辞你完蛋了。

      谭下给明拾贴了检测仪的金属片,时刻盯住他的身体数据,叮嘱道,“放轻松,不用刻意做什么,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和我说。”

      冰凉的东西佩戴上了他的后颈,谭下给他端了一杯瓶盖大小的液体,拢共就一小口,没有什么味道,“这是稀释过后的信息素催化剂,会适当促进你的腺体分泌信息素,你喝过之后可能会出现腺体发热的情况,是正常的。”

      明拾应了一声。

      全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仪器将收集到的信息素气体提纯化液,最后提出了一小滴透明的原液。

      明拾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谭下拿着原液就要走了,蹙眉道:“这会不会太少了。真的够吗?”

      “能应急,”谭下指挥医护人员给明拾摘器械上抑制贴,“我先过去了,他们等下会带你去输液,你需要补充一些水和电解质。”

      明拾哪里会听,他匆匆摘了身上的东西,跟上谭下的脚步,“我也去。”

      谭下早知道会如此,知道阻拦也没有用了,他叫人给明拾拿了一套防护服,“里面失控的alpha信息素可能会让你不适,你先在门口试探一下,要是能承受再进来,千万不要一股脑全冲进去,能明白吗。”

      要不然一会救完闻辞就得马不停蹄救明拾了。

      明拾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被拒绝,虽然他被拒绝了也会视若无睹的。但该遵守医嘱的时候他还是会遵守的,因而明拾这会表现得出奇乖顺,“你放心吧,我怕死的。”

      谭下拎了药箱,刷指纹带着明拾坐电梯去了十二层。

      这里是不属于对外开放的区域,外人一般都进不来,明拾套上防护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穿过长廊,走到尽头的一间房间停下,谭下压低声音说,“这里就是了。”

      不用谭下说,明拾已经闻到了熟悉的深海气味。

      即便他的嗅觉已经钝到这个地步,却还是能隔着紧闭的门闻到失控的信息素味道,足可见严重程度。

      明拾微微皱眉。

      谭下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先进了隔壁的配药室,缓释剂的制作进度一直卡在信息素原液这里,其他的事项已经准备齐全了,他配个药只是一会的功夫。

      明拾原地穿好防护服,谨慎地拧开一点房门。

      扑面而来的是汹涌令人窒息的信息素,人在失控的时候信息素会表达自身的状况,那股压迫感丝毫不亚于他和闻辞第一次见面时感受到的。

      但明拾身上有隔绝信息素的防护服,所以感受还好,明拾深吸一口气,拧开门走进去。

      里面空间很大,但奇怪的是这里似乎并不是什么正规的病房,周围墙壁上贴满了白色的吸音海绵,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所有尖锐的地方都被包上了厚厚的海绵,除了一张床和手边放东西的桌子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闻辞双手被手铐牢牢锁在床头,额发凌乱地垂下来,看不清面容,手腕间已经被磨得全是干涸的血迹。

      明拾瞳孔轻轻一缩。

      白桃信息素比任何声音都要先到,闻辞猛然挣动了一下,睁开血红的眼睛看向明拾。

      可是剧烈的疼痛和眩晕在睁眼那一刹便再次袭来,闻辞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用力去撞床头的墙壁,手上的手铐被扯得哐当作响,有新的血缓缓流下来。

      明拾眉心狠狠一跳,他几乎是立刻快步冲了上去, “闻辞!”

      仿佛有一万根烧红的银针同时捅穿太阳穴、耳膜和眼睛,带来的剧痛一阵连带着一阵似乎永不停歇。

      z蟒毒和明拾咽下的毒不一样。

      这毒会用几乎要将人的脑袋捅穿的痛苦慢慢把理智熬干,发作时痛苦连万蚁啃噬都比不上千分之一,只有靠猛然撞上墙壁时的那一刻震荡似乎才能缓解一点。

      铺天盖地的酷刑中,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白桃气味拨开一切,缓缓渗透进来。

      “闻辞……闻辞!”

      他的头撞进一片陌生的柔软里,那是完全不同于他曾经所感受过的。

      有人轻嘶一声,可他却反而被人用力固定在怀里,剧烈痉挛绷紧的手臂被强行撑开,有一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刺痛扎进来,闻辞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凉的液体缓缓注入。

      “别动、别撞……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随着缓释剂的注入,那股剧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不少,闻辞呼吸间全是干涩的血腥气,他似乎倚靠在谁的怀里,那股好闻的白桃气味围着他,暖着他,好似正随着他张开的毛孔一点点渗入,无声无息地消解掉那些扎穿他四肢百骸的剧痛。

      那股信息素好似深海里忽然涌进肺部的一团新鲜氧气,闻辞在混乱的神智中,近乎本能地捕捉着这股他熟悉的气息。

      他此刻对自己在哪面前是谁毫无知觉,可不知为何,闻辞却是忽然记起他曾经闻到的缓释剂味道很令人恶心。

      是一股无缘无故令人作呕的恶心。

      虽然恶心,可是能安稳压制他体内的毒。

      可是他现在突然想不起来那个老畜生的信息素味道了,但他记得那种感受。

      黏腻,污黑,浑浊,稍微沾上一点都恨不能剜下一层皮。

      可是今天不一样。

      格外不一样。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能够这么清晰地感知到痛苦如潮水般褪去,徒留一身仿佛陷入绵软云朵中的舒松与安然,好像久旱的裂地终于浇上了救命的春雨。

      明拾甩了甩被撞肿的手,见闻辞终于安静下来,换了只没事的手接过谭下递来的棉签,沾着温水擦了擦闻辞干裂渗血的薄唇。

      明拾小声问:“闻辞?”

      闻辞眼里的血色消退了一点,他透过明拾消瘦的肩,看见明拾虚虚空着的手,那只手被撞得指骨红肿发青,垂搭下来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抖。

      闻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手看,他突兀地想起自己混沌之中撞上的那一片不同寻常的柔软。

      明拾的手指很修长,那片淤青红肿铺在上面,就像是月白衣摆上溅到的泥点子一样。

      眼中钉,肉中刺,刺眼无比,盯着看得久了,胸膛里都像是要冲出一股无缘无故的暴怒与咆哮。

      闻辞要叫谭下拿药过来,但他的唇舌僵硬不受控制,找不到发声的力道。

      他便要自己伸手去探明拾受伤的手骨,却只听耳边一片叮当震颤,他的手被他锁在镣铐里,动不了。

      环抱着他的人立刻按住他的手腕,“别动!你的手都这样了,别再动了。还疼吗?哪里疼?”

      闻辞眼睛血红,眼里只有那只淤青的手骨。

      他几乎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的魂灵脱离躯壳飘在半空中,嘲笑他为什么会因为这样一个再小不过的事情有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闻辞自己也不明白,毕竟从前没有人这样怕他手挣得疼按住他,没有人怕他脑袋撞得疼了,就愚蠢地拿自己的手去挡,根本没有人会对他做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好在意的,这样愚蠢毫无必要的举动完全没有必要存在,也完全不该让他如此失控。

      他短暂地脱离了疼痛的笼罩,又陷入了另外一个无能狂怒的怪圈,他不应当变成这样,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变成这样,他现在只想要那只手变回原来那样干净修长柔软的样子,他为什么愤怒已经不重要了,只有那只手一定不能是因为怕他疼而变成这样。

      那只手的指腹和掌心还残存着细碎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深深扎穿嵌入过,医生光是治大伤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顾这些顺带愈合后留下的疤痕,也根本没有人会去在意,当初这只苍白的手因为他跌按在碎了一地的玻璃渣上,现在这只手挡在他的头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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