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众众为乐

4、我的未期车票 夏长

　　夏长贺抬起了头和那双平静又深邃的眼睛对视。他其实不喜欢道歉，因为他知道无论多少道歉都是没用的，那只是虚无的礼貌只有切实的行动才是弥补。在有能力用行动弥补的情况下他从不选择道歉。所以他会说“我赔你”但不会说“对不起”。
　　虽然有时会被旁观者诟病说没礼貌，但当事人都很喜欢他这样的回应。
　　这是第一个在他做出行动后挑刺的人，虽然这个行动有点缺陷。
　　他还是说了“对不起”毕竟自己也算有错在先：“我明天……”
　　“没关系。”
　　夏长贺听见纪风谨如是说，那声音轻而干净还带有安抚的意味，好像在安抚一个躁动做错事的孩子。
　　夏长贺怀疑自己理解错了，应该是君子间大度优雅的回话吧？
　　然而没等他进行深挖解读，窗户忽然被滑开了，四眼主宰者老齐的声音传来：“纪风谨同学，麻烦你出来一下，我和肖老师想和你谈一谈。”
　　夏长贺保证那是他听过老齐最温柔的声音，温柔得他起鸡皮疙瘩。
　　纪风谨极有风度地向老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夏长贺。
　　他想干什么？向老齐告状？向我示威？我一个办公室常客我还怕他不成？！
　　夏长贺的目光中又带上了警戒的攻击性。
　　“我可以出去吗？”纪风谨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夏长贺才想起来他坐在外面，纪风谨出不去……
　　夏长贺心里嫌弃地嚷嚷麻烦，却还是老实地让了道。纪风谨的衣袖擦过他的衣袖，摩擦的声音让他又懊恼于自己为什么不直接起身出去，刚好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他看见窗边的老齐瞪了他一眼，又想起包里的可乐，他烦躁的抓了抓脑后发，最后还是决定睡觉——眼不见为净！再说下课就是为了休息的！
　　他把兜帽往头上一扣，趴回平静的桌面，这次果然没有人再来打扰。
　　这样才是对的，装睡的人总能成功隔绝众人的喧闹，那是他的安全屋。
　　空荡，孤独，但安全。
　　学霸走了，老齐来了，后门一角的喧嚣也散了大半。如同一场明星接机，轰轰烈烈的没有意义。
　　第二节课纪风谨没有回来，夏长贺回归无人问津的模式开始昏昏欲睡，一手支着脑袋，后来变为扶着额头，笔虚虚在指尖将落不落，直到上身开始轻度歪斜胳膊碰到了硬物才猛一激灵。视线与快要走到他桌头的数学老师林教头钢铁的视线相撞，但因要抓的第一个人醒了，失去逮捕机会的林教头擦肩而过，一教案摔在待逮捕二号——后桌小弟头上：“还睡！马上要高考了！”
　　后桌小弟喜提后黑板，还频频往夏长贺这儿瞄，懵逼于比自己还早入睡的贺哥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成功逃脱了魔掌。
　　夏长贺心有余孽的回头，看到了临终救自己一命的东西……桌角静静竖立的农夫山泉。
　　“真艹了！”夏长贺心中五味杂陈，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向旁边的位子，空空无人，但书还好好地摆着最上面是上节的英语习题。
　　他还回来吗？
　　肖老师是火箭A班的班主任，她来叫的话，应该纪风谨就不会回来了吧……
　　夏长贺发了会儿呆，反应过来狠揉了下脸。纪风谨回不回来关他什么事儿！
　　本来他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何况……成为他的同桌……
　　他们中间隔着一千多号人呢，就算是老齐的掌心宝李风扬也和他隔着二三百号人呢……
　　牛郎织女最后还隔着一条银河呢。
　　夏长贺快把神话扩申到《山海经》了。
　　纪风谨没有回来，下课铃又响了，夏长贺又把头埋进臂弯放在课桌上。
　　但他总下意识睁开眼去瞟旁边整整齐齐的书。像在等一张捡来车票的车——没有理由的等待起源于更无理头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