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茉莉》聪明鱼

1、我是不是有家了？

　　雨刚停，一轮白月孤零零挂着，月影散在那所城郊的孤儿院，褪色的红墙让人慎得慌…
　　七岁的夏沫怀里紧紧抱着一只不知哪来的小猫，蹲在房檐下用树枝逗着。这是她每天唯一的乐趣，纵是冬夜的晚风凉飕飕 ，也半点改不了。
　　不久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过，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面，一个打扮简练的男人走下来，颈间松松绕着米白色羊绒围巾，腕间一块黑色智能腕表，在月色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院长。
　　今天是孤儿院签约第四天，按规矩第三天就该来了，男人却以忙推脱
　　“夏沫等什么呢，快叫林先生！”，院长脸上溢着笑意，轻推夏沫。
　　夏沫踉跄一步，抬起头，攥紧小猫爪子。眼前的男人很高，眼神像块冰，浅浅低头看着夏沫，带着研究者的谨慎与冷静。
　　她反应过来，小小声：“林、林先生…”。
　　想起前几天院长说有人要来接她回家，教了她一堆应对的方法，不过她睡完觉就忘了。现在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混乱的问号在脑袋里打转：是不是要讲话？好像跟他走就有饭吃了？感觉他有点生气怎么办……
　　过了半晌，林杉才像找不同似地说了句，“猫？”，声音没什么温度。
　　“沐沐还没有家…我可不可以带它走…”夏沫说完就后悔了，为什么要在这个素不相识的人面前提要求，她真想找个地方逃走。
　　院长忙打圆场，笑了笑，说道：“孩子还小，不懂事，这猫…”
　　林杉打断院长的话，目光依旧落到夏沫身上。腕表屏幕亮了，上面划过一句：
　　【样本X，情感共情力强，对弱小生物有明显保护欲。】
　　他沉默三秒，吐出两个字，“带走。”说罢，便解下颈间的围巾，随手丢在她怀里，围巾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是给我的吗……”，夏沫弱弱的问。林杉走了几步，丢下一句话，“不然呢？”。夏沫眼底闪过涟漪，好像月空的星星。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礼物，不是奖励，而是真正给自己的。
　　上车时，夏沫抱着小猫小心翼翼地坐进去，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杉味。车发动几秒，林杉才张口说：从今天起我是你的监护人，对外可以叫我父亲。私底下，叫我先生，明白？”
　　夏沫不知道什么监护人，先生应该是比父亲更厉害的人吧？虽然冷冰冰，但应该算个好人。至少他让带着小猫欸，这就够了。
　　小奶猫几声哼唧，夏沫回过神，软软应着：“好的～”
　　“先生…”
　　【首次称谓测试完成，样本对「先生」具轻微依赖倾向。】
　　先生没再说话。
　　他看着后视镜里，腕表补充了一行字：
　　【观测第4天，样本情绪波动峰值，心理行为研究样本X监测正式启动】

　　黑色宾利驶离城郊，引擎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渐远。郊外的寒雾还凝在车窗上，城市那头已亮起万千灯火——对澳门而言，十点从不是夜的尾声，而是这颗南国明珠真正苏醒的时刻。
　　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彩练，赌场的鎏金招牌刺破夜幕，氹仔的街巷里，粤语、葡语与游客的笑语交织。车窗外是沸腾的人间烟火，车内却静得只剩空调暖气的轻响。
　　夏沫探出脑袋，稚嫩的双眼隔着窗，映着这座与孤儿院截然不同的、鲜活跳动的城。
　　宾利驶入路环半山——这片由砚庭集团开发的豪宅区，碾过碎石小径，停在自家别墅的台阶前。别墅的灯还亮着，林杉熄了火，车门自动打开。
　　一位鬓角染霜的老者恭敬迎上，语气温和，“先生，白茶温好了。侧院已备齐，带小姐过去？”
　　“嗯。”林杉颔首，声线低沉。
　　夏沫小步挪下来，踩在碎石上，怀里的小猫已经睡着了，毛发被搂得略显凌乱。她抬眼偷偷瞟一眼林杉，冷淡的背影仿佛藏着数不尽的秘密。
　　“夏小姐，跟我来吧。”老管家走在前面引路。
　　夏沫懵了，这是在叫我吗？是在叫我没错吧？这如此陌生的称呼，孤儿院才没有人这么叫她。她的目光还落在那道身影上，直到林杉走进主宅，才慢慢移开。
　　侧院别墅很大，大到无法想象。夏沫站在门口，呆呆望着这些金碧辉煌，显得格格不入，犹豫片刻终于迈出脚步跟上。
　　“小姐，您别见外。这就是您的房间，进来看看吧。”他为夏沫拉开房门，简单的装饰泛着陈旧的味道，让夏沫放松不少。“林先生偏爱简洁，便就没有添加装饰，望小姐见谅。”小猫蹭了蹭夏沫，跳下来熟悉着新环境。
　　“没关系……我喜欢。”
　　毕竟这应该是高档别墅里最不搭调的，原木的桌子，简单的床，平平淡淡，倒挺像个真正能安心落脚的家。
　　“小姐喜欢就好，这间别墅就是您的了。以后可以唤我福伯，我是这宅里的管家，负责照顾您的衣食住行，有任何事尽管吩咐。”福伯顿了顿，“对了，先生还有东西要我转交您”
　　随即转身递来一个黑色盒子，上面刻着看不懂的英文。“拆了看看吧，先生特意准备的。他素来冷性，不爱凑这些情面，便让我替他送来。”
　　“啊……谢谢福伯。这、这真的是给我的吗？”夏沫双手小心接过来，懵懂的眼神带点诧异。
　　福伯答道：“嗯，当然了。”她咬了咬嘴唇，缓缓解开丝带，掀开盒盖。一枚银色手环卧在丝绸上，清冷中夹杂神秘，边框反射出光泽。夏沫没见过这么高级的东西，发出一小声感叹。
　　“我帮您戴上。”，夏沫轻抬手腕，银环触到腕骨的瞬间开始激活，自动匹配主人，腕带恰好贴合，不紧不松。屏幕闪出一行浅字：欢迎使用。
　　与此同时，林杉腕表震动两次，显示提示语：样本X──远程数据连接成功！
　　“好酷……”夏沫蹦出两个字，她不知道怎么表达快乐。在孤儿院里她什么都记不得了，或许也从没有过值得她开心的事，这是她暂时能想出最合适的词。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早过了孤儿院的熄灯时间，沐沐已经蜷在床边地毯睡着，可夏沫毫无睡意，只觉得自己离所谓的家，好像近了一点点。“小姐，夜深了，今日辗转多次，早点休息。”福伯轻声提醒，夏沫才乖乖躺到床上。脚步声渐远，房间陷入沉寂，唯留窗外晚风萧瑟的细碎。
　　“沐沐……我是不是有家了……”
　　家是什么？温暖是什么？这些问题伴着月光伴着过去，一同沉入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