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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皇商 如此毒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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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驰心念转的飞快。
给天子寻寿礼,这事若是办得漂亮,岂不就在皇帝面前记上名了。日后东南行事,谁还敢随意拿捏他?
可还没完全想明白,对面的“书青姑娘”拿出一沓银票推到他面前,“这是定金,供先生舟车劳顿、打点行程所用。”
谢驰定眼一看,整整两万两银票。他念头飞速划过。
他对宫中几位皇子有所了解,对几位公主却不甚了解,尤其是长公主。
据闻长公主素来十分低调,从不在大臣们面前露脸,泰羲帝对此女的评价是:性淑温良,内向胆小——就差直接批注“懦弱胆小”几个字了。
商人逐利,更懂权衡。
这是个在泰羲帝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可也要看由谁举荐。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提十句,恐怕也比不上一个受宠的皇子提一句。
况且寻宝物这种事情耗时耗力又容易不讨好,还容易耽误他眼下最要紧的正事——讨回军需欠款,为东南筹备军需。
念头百转千回,也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谢驰将银票推还回去,露出一丝苦笑:“书青姑娘,恕我直言,我非常愿为贵人效劳,但今时不同往日。云掌柜在对面云酥里也看见了,在下日日来、却日日无人赴约,在下还有几十万军需银无法回账,若是此次上京要不回这些银钱耽误了大军,在下只能以死向东南大军谢罪了。”
书安还要再劝说两句,却见祁明景轻轻抬了抬手,便立刻闭了嘴,安静坐在原地。
祁明景:“如此,便祝谢先生万事顺利。不过这两万银钱先生也可收下,若是有什么宝物信息也可送到云酥里,我自会呈给主子;若是没有,这银子先生原数退回即可。就当是,我家主子交先生这个朋友。”
话说到这里,谢驰心中叹服。
连身边宫女都有这般格局气度,进退有度不卑不亢,这位长公主果真如传闻中那么懦弱胆小吗?
他不再推拒,将那叠银票收入袖中,郑重承诺:“姑娘放心,谢某不是狂妄不守信用之人。所托之事若有能力,必定办到。”
“好。”
谢驰看着这位“书青”姑娘点头起身,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尊养出来的气势,且脸色苍白,像是久病缠身。
——许是自己看花眼了。
宫中哪能有比主子还矜贵、娇弱的奴仆?
忽而眼前一花,“书青”姑娘旋身回眸,下摆宛如一朵绽开的雪梅,“谢先生,军需且还有军部在,朝廷不至于叫你要不回银子。只是如今局势复杂,谢先生还得盯好自己的运船,莫叫人钻了空子。”
说完,两位女子离开了雅间,再也没有回头。
人走后,谢驰在窗边又坐了两刻钟。那话听起来似乎是宫中人谨慎的提醒,可套到他身上,实在太意有所指。
他这趟回京,只带了两三人,一个船工打理杂事,另一个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许多事情都要经心腹的手。
谢驰思忖片刻,面色逐渐凝重,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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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戟与西北军需皇商的老友议事结束,对方先一步离开。萧元戟推开窗,低头能看见对方坐上门口马车离开。
他倏地想到自己来时嗅见的,一闪即逝的香味。
小二过来倒茶:“客官,可还需要加点点心?”
萧元戟指节敲敲桌面,示意小二顺着他的方向看向那边:“你可知道,对面那家半闲堂是做什么的?”
小二一瞧,眼珠子一转,立刻笑着回答:“贵客许是刚回京不久吧?那家和我们一样,也是茶馆呢,只是我们后厨可是御厨出的宫,点心独一份的好,这周围几家不少学我们的,可都做得不如我们。”
言语里是把对面当成潜在竞争对手,生怕萧元戟转头去了对面。
萧元戟看他,笑了,“你倒是个机灵的。放心吧,爷不去对面,只是刚刚看见熟人了。”
小二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噢噢。是小的多嘴了,您见笑了。”
萧元戟留下银钱,转身朝那半闲堂去。
掀帘走进,萧元戟环顾一圈。堂内布置倒是风雅有趣。掌柜的柜台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影挺拔,看着像儒雅书生,扭头朝门口张望时,露出眉骨上一道疤痕。
萧元戟听见他问掌柜:“……可曾见过他们家仆前来寻我?”
掌柜的叹了口气:“客官,我专门给您安排了个人盯在门口,但确实没有您等的人来,家仆也没有。”
“好。”那人利落撂下一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萧元戟扭头看了一圈,并无熟悉的面孔。许是看错了,长公主怎么会在这里呢。她此时应当在玉兰寺抄佛经才是。
萧元戟摩挲腰间刀柄,原地沉吟片刻,转身离开。
奉国将军府上格外忙碌。东边外墙整个推倒,和隔壁泰羲帝新赏的宅子合并,扩建成公主府。
萧元戟一回府便被琐事缠上,脚步未停地往正厅走,孔志守在垂花门口候着,见了他忙快步跟上,手里攥着个册子,急得直搓手:“将军,您之前吩咐购置供长公主婚后用的珠翠头面、胭脂妆奁都购好了,您可要看看?”
“不必。”
孔志:“可是、可是……”
“拿不准便去找孔二姐问,不必问我。”萧元戟头也没回,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地往后院走,“这点小事,不必问我。”
听见自己远房表姐的信息,孔志打了个寒战:“二姐回京了?!”
等孔志苦着脸退下,萧元戟进了书房,还是抬手叫人拿来宫中的嫁妆册子、府上采买的妆奁册子、这几日公主府修建采买的册子。
他一眼也没看那些珠翠清单,只看了看经手之人,确认贵妃没有趁机往自己府上安插人便将东西丢到一旁,没再多看一眼。
这婚事只要正常按计划进行便行,其余的不值得多费心。
……
一个月后。
谢驰快马加鞭,一路疾驰直奔玉兰寺,手里攥着云酥里掌柜云安的亲笔信,被门口的小和尚引到了一个小院。
半山的佛寺安宁寂静,偶尔听见几声鸟叫。谢驰捏着手里能要了他命的书信,还能听见从胸膛里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的震动。
从收到这封书信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将这封书信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了。
字迹是他的字迹,落款亦是他的姓名,甚至落款的章都是他的名章。
可这封信,不是他写的。
这是一封写给东南敌军将领的通敌书信,里面清楚告知粮草运输航道、转运节点,甚至同对方商议定下了劫粮方案,约定事成之后给二十万两白银的酬劳。
这是一封能让他满门抄斩、万劫不复的书信。
谢驰眼睛里全是血丝,这几日,从粮船停靠的岸口到京城,他不眠不休跑了一个来回。上次见过那位长公主身边的宫女“书青”之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抽丝剥茧找到了有问题的手下,最后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这封藏在货舱中的书信。
若是他再晚两天,等市舶司的人上船验货搜查,后果将不堪设想!
谢驰怒极反而冷静下来,后槽牙咬得发紧,口腔里都是丝丝缕缕的铁锈味道。
好歹毒的计谋!
当初害了他父亲,如今又想来害他。
长公主分明早就知道了。谢驰念头千回百转。
可长公主一个深宫中的女子,传闻里又是懦弱内向的性格,她能知道多少?谢驰忍不住地想,这件事,她背后许是有旁人。长公主养在贵妃膝下,是不是三皇子一派?贵妃背后的程家?
不知过了多久,那小和尚才再次出现,领谢驰来到一处小院。
正门桌上放着香炉,烟雾袅袅,嗅在鼻中有些熟悉,花香混着檀木香味,似乎还有丝丝缕缕的药香。
一个面生的侍女过来引他进去:“殿下在里头等您。”
谢驰跟着侍女转过屏风。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妆台前坐着的女子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却有张秾丽的脸。比起一个月前茶楼里的样子,多了几分金枝玉叶的矜贵气场。
听见动静,她眼波朝后轻轻一瞥,清冷视线落在谢驰身上。
谢驰大脑一片空白。
那日茶楼里,自称长公主身边宫女的“书青”,给了他两万定金、提醒他盯好运船、救了他一命的人,竟然就是长公主殿下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