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靠近 “姜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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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过去。六月过去。
试卷和没写完的草稿纸，连同着没用了的练习册，被姜南一同丢到了走廊上的蛇皮袋里。她背着塞满了课本的书包下楼，看见芈半夏提着手提袋慢悠悠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姜南没有说话，只是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然后她停了下来，打开了手机，在班群里搜索了芈半夏的名字，点下了“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
她对着添加朋友申请犹豫了好久。
【你好，我是姜南】
会不会太普通？
【你好，我是姜南，被你帮过的那个】
会不会太刻意？
删删改改，她最后还是改回了最开始的那个，按下了发送键。
姜南松了口气，关上了手机。
走出几步，她又停了下来，没忍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看见这条信息，姜南的脚步都轻快了些，小跑到唐沁她们班门口：“沁沁！”
晚上回到家，姜南坐在桌前点开了和芈半夏的聊天框。
芈半夏的头像是暗红的色块，周围却趋近于黑色。
好像是用手指按着摄像头拍的。
姜南心里没由来地冒出这个念头，却又笑着摇了摇脑袋，像是要把这个想法甩出脑外。
姜南啊姜南，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想是这么想着，她却不自觉地点进了芈半夏的朋友圈。
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空的。
姜南退出去，点进来，刷新。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手机，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没两秒，她又解锁了手机，点进了和芈半夏的聊天框。
你好。她刚敲下两个字，又很快地删掉了。
在吗。她又觉得太傻，太煞有介事，也删掉了。
姜南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蹬下鞋子瘫上了床，伸手按灭了灯。
“那么早关灯干嘛？作业写了吗？”姜南听见妈妈在客厅里喊。
她摸索着开了灯，踩上拖鞋向书房走去：“我现在去。”
暑假的第一周，姜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吹空调。不是不想出门，是不知道去哪。
唐沁问她要不要去游泳，她嫌太凉。问她去不去看电影，她嫌无聊。唐沁问她那你想干嘛，她说不知道。
【宅着吧你】
唐沁发来一个无语的表情包，姜南都能想到唐沁在屏幕那头翻白眼的表情，咯咯咯地笑出了声，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去国贸吧，喝奶茶去】
“我说姜南，你和你暗恋的那谁没聊天啊？”唐沁嗦着吸管，吸上来一大口珍珠，含含糊糊的，“你都不出门的，今天还主动说来国贸？”
“没暗恋，”姜南没接她后半句的话茬，轻轻柔柔地强调，“她叫芈半夏。”
“行吧行吧，芈半夏芈半夏，”唐沁举手做投降状，又冲她挤眉弄眼，“那有没有聊几句？”
“没，”姜南把着吸管搅着奶茶，“不敢。”
“这有啥不敢的？”唐沁作势就要抢姜南的手机，“来来来，给我给我，我来帮你聊！”
姜南笑着把手机藏到身后，唐沁够不着，伸手就要来挠她。姜南笑着缩作一团，手机从手中滑落出来，落在了桌面上。两个人同时伸手去够。
手指同时碰到的瞬间，屏幕亮了一下。
“等一下沁沁，”姜南瞥见了向上滑动了一点的对话框，突然有些心慌，“刚刚好像碰到了。”
屏幕上是一行浅灰色的字迹。
【我拍了拍“芈半夏”】
姜南和唐沁都愣住了。
“姜南……”唐沁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又觉得这种解释太无力了。
“没事，”姜南关上了手机，把手机塞进了包里，“看她怎么回吧。”
“可是……”
“没事，”姜南笑着打断了她，俏皮地冲她眨眨眼，“我们去那边逛逛吧，我有点坐累了。”
姜南一直试图不去想芈半夏会有什么回复。
她会觉得莫名其妙吗，还是根本不在意。
姜南不知道。
直到她再次打开手机，看见了静静躺在那里的【“芈半夏”拍了拍我】。
姜南愣住了。
她想了很多，最后又什么念头也没抓住。
而这两条紧挨在一起的拍一拍记录，就这样躺在她的手机里，随着她点开这个聊天框，点开、再关上，从今天变到昨天、从一周前变到一个月前，就这样，度过了一整个夏天。
开学考结束，只剩下了满屋子闹闹哄哄对答案、哀嚎自己一个暑假把什么都忘干净了和怒斥出题老师不是人的声音。
姜南没有参与进去。一来她一向没有对答案的习惯，考完基本上就知道自己哪里丢了分。二来她和班里的同学依旧不太熟，也不好凑过去打岔。
“行了行了，考完了就赶紧把桌子搬回去，刚好我们把座位换了。”班主任卢老师拍了拍正在对答案的某个男生的肩膀，示意他们快点回去收拾东西。
多媒体显示屏上是新的座位表。姜南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又不自觉地搜寻起了另一个名字。
在姜南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对劲前，她先一步看见了那个名字。
在她斜后面。芈半夏。
姜南把桌子搬到新座位上的时候，她的新同桌已经坐下了，正趴在草稿纸上激烈地计算着。
见她过来，男生冲她扬了下下巴：“姜南，好巧。”
是陈屿。刚分班的时候告诉她半夏有毒的男生。
“是挺巧，”姜南笑了笑，把桌子轻轻推过来，两张桌子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她心不在焉地和陈屿打着岔，余光却一直留心着那个空着的位置。
芈半夏还没来。
她生病了吗？还是请假了？还是单纯走得慢？
姜南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直到芈半夏拖着椅子走了过来，重重地瘫了上去。
英语课，卢老师在讲台上讲开学考的卷子。
窗外的蝉声吱吱喳喳响个没停，教室里的电风扇嘎吱嘎吱转着，把热气和困倦一齐送上。
姜南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答题卡，阅读没有丢分。她又抬头瞄了眼卢老师，卢老师走到讲台的另一边了，应该没有看到她。
她偷偷闭上了眼睛。
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紧随其后的是一两本书砸到她背上的触感。
姜南的睡意一扫而空了。
她回头，看见芈半夏茫然地睁眼，看见了散落在桌面上和地面上的课本，慢吞吞地开始捡，脸上甚至还带着因为抵着书堆睡觉压出的红痕。
姜南听见了哄笑声。
她不想听见别人笑芈半夏。
但她什么也不能做。
姜南只能弯下腰，帮芈半夏捡起掉到了她和陈屿座位底下的课本，然后递给她。
她和芈半夏指尖相碰。
姜南猛地缩回了手。
热的。
“谢谢。”
“芈半夏。”
卢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不响，却有让全班都安静下来的力量。
芈半夏的动作顿了一下，停下了翻找试卷的动作，慢吞吞地站起了身。
“我看你这道题错了，我刚刚讲了，这道题选什么？为什么？”
姜南看见芈半夏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姜南知道答案。
“选A……”她犹豫着开了口。她不知道芈半夏能不能听到。她的声音太小了，连她自己都差点听不清。
芈半夏没反应。
“A……”姜南又试了一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芈半夏依旧没反应，但她旁边的陈屿却扭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姜南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多想，就听到了卢老师的声音：“姜南。”
她站起身。
“你给她复述一遍。”
姜南流利地把答案和解析说了一遍，声音比刚刚提醒时大得多，还不自觉地加进了自己的理解。
等讲完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
“很好啊，例子举得很好，”卢老师鼓励她，“下次可以声音再大一点。坐下吧，半夏你站着听。”
姜南坐下后开始神游。她捏着红笔笔杆上的胶套，偷偷想着：这算不算和芈半夏搭上话了。
她又突然想起芈半夏还站着。她想，芈半夏会尴尬吗？会难为情吗？
但这些都不会是她能知道的了。
下课铃响。
姜南把试卷收进抽屉，翻出下节课要用的试卷，趴在了桌上。
她把脸侧向窗户那一侧，阳光刚好撒到她的桌面上。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姜南。”是陈屿。
姜南没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痛不痛？”
姜南愣了一下，抬起头。
陈屿挠了挠头，补充道：“我看见她书砸到你了。”
姜南沉默了一下：“没事。”
陈屿没有接话，抬头接着抄自己的小题分。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笔，撑着脑袋看向姜南。
姜南被他看得难为情，也扭头看向他。
“姜南，你好像没脾气，”陈屿收起试卷，像是随口一提，然后推了颗糖到姜南手边，“提神的。”
“谢谢。”
姜南冲他笑了一下，把糖攥进了掌心。
她撕开了包装袋，糖落在舌尖。
凉的。
然后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芈半夏的位置。
芈半夏正趴在桌上睡觉，长发凌乱地铺满了桌面。
姜南站起身，把糖纸丢到了垃圾桶。
窗外的蝉依旧在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