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相思》壶酒竿身

3、第 3 章 阴

　　阴雨连绵不绝，进客栈之人亦不绝。

　　两人站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扫视着众人，寻王小二的踪迹。一无所获后，他们去找了掌柜。

　　“在屋内呢，今一大早过来和我说肚子疼得厉害，就让他歇着了。”

　　还以为没效。许袈瓷垂下眸，眼里一闪而过的黑雾被扇羽盖得干净。

　　掌柜拨动着算盘，继续说:“我虽然贪财，但对店里伙计那是没得话说。”

　　赵之映拿出五十两银子给他:“掌柜，我们捡到了绣着他名字的荷包，想归还给他。您看，方便和我们说一下他住在哪间屋子吗？”

　　掌柜浑浊的眼睛被亮光划开一道口子，胳膊一伸一回，将钱收进了桌下的抽屉里。

　　“好说，好说。三楼最里，面对北边的那间。”

　　“谢掌柜告知。”

　　三楼。雨滴打在叶子上，“嗒嗒嗒”奏起了乐。

　　阴云黏着天穹，令它斑驳且黯淡。凉风穿过走廊开了条缝的窗户，笑语盈盈地摸过每一处景物。

　　“咚咚咚。”

　　“谁啊？”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连那蚊虫低语都不能比过。

　　许袈瓷先开口:“昨日给你手帕的客人。”

　　“啪嗒——”是器物被摔到地上才有的响动。

　　“进来。”似是咬着牙说的话，将最后一丝力气都使在了语气里，分不清是疼痛所致，还是恼怒使然。

　　或是……两者都有。

　　赵之映当即就要推门，被提前阻拦。

　　“怎么了？”她小声道。

　　“小心为好。”

　　许袈瓷拉着她往边站，继而抽出匕首抵在门面，略微使力，门开了一条缝。

　　再抵，再开一点。

　　“噗嗤。”赵之映没忍住笑了。

　　许袈瓷往后瞥去，正好看到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上扬嘴角。

　　赵之映急忙躬身道歉。

　　门终于大开。

　　屋内靠一盏油灯照明，灯光颤颤巍巍，只够染亮丁点地方。

　　王小二半躺在床头，脸惨白如面粉，灯光的黄都遮掩不住。床边有液在往下流，掉到地面，成了一摊黑水。

　　恶臭扑面而来。

　　“进来啊。”王小二催促道。

　　“不用了。”许袈瓷站在门外，说，“看到你这样，觉得不进去也无妨，毕竟也活不久了。”

　　赵之映忽地转头看向许袈瓷，眼里满是疑惑与震惊。

　　“你！”王小二胸腔疯狂起伏，粗重的呼吸怎么也压不下来。他慌忙摸过身边的瓶子，将里面的东西一口灌下去后，才恢复了一些。

　　怒意消散，只留下平和。他甚至硬生生拉扯出一抹笑，渗人得紧:“客人在说什么话，我怎地就活不久了？莫不是客人看出什么了？可以进来帮我看看吗？”

　　“好啊。”

　　“嗯？！”赵之映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放在那样一张脸上，另类的……可爱。

　　“没事。”许袈瓷轻声安抚，抬脚踏进了门槛。顷刻间，昏暗的屋里红光乍现，吞噬了奄奄一息的残烛。

　　光散成烟雾，再逐渐聚拢。

　　“轰——”雾气形成一条长达七尺的巨蛇。殷红的信子拱成波浪状，伴着“嘶嘶”声，浮动在半空。

　　竖瞳泛着绿光，居高临下地盯着许袈瓷:“从你进客栈起，我就闻到了你身上属于修士的香气。便想用失魂香让你修为散尽，意识沉睡，再找个机会把你给吃了。”

　　声音陡然拔高:“结果，你竟把香灭了！灭了！”

　　许袈瓷想暂时封了视听嗅三感。

　　“后来，我专门去你隔壁露出破绽，想要引你来找我，主动踏入陷阱。”

　　巨蛇甩起尾尖，疯狂拍打地面，笑得猖狂:“哈哈，这次倒是成功了！”

　　我到底为什么会听它废话。许袈瓷手持武器，一跃而起，旋身一脚，朝蛇头猛踢。

　　“哐当——”巨蛇摔倒在地，亲吻木板。

　　“你不讲武德！”巨蛇怒吼。

　　“厉害！”赵之映已经抽出了鞭子，立在一旁准备随时出手。

　　许袈瓷安稳落地，再出匕首，刃尖直往蛇的七寸攻去。巨蛇灵活躲开，接着蛇口大张要去吞她。

　　黏稠的唾液附在尖牙根，腥臭无比，令人作呕。

　　“手帕被我用毒液浸泡过，若是修为不够，便只有死路一条，显然你属于修为不够的那一列。”许袈瓷屏住呼吸往后退，“所以你最多还剩半个时辰。”

　　“不，该是两刻钟。”

　　“一刻钟？”

　　她退到了门边，后脚跟踩在门槛上。

　　“那我也要先送你上路！”巨蛇迅速前移，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被许袈瓷及时躲开。

　　与此同时，一条长鞭打在了巨蛇身上。深绿色皮肤骤然裂开，形成一道极深的血痕。

　　“也不知它用了什么诡计，让我的术法用不了。”赵之映看着鞭子上的血迹，说，“没想到只用力气就能伤它到这种程度。”

　　她想到什么，又看向许袈瓷:“莫不是因为手帕上的毒？”

　　“嗯，那毒能逐渐消散中毒人的修为和身体强度，最终让其流血致死。”许袈瓷接着说，“它在这屋里下了禁制，能让人暂时用不了术法。”

　　“所以，它刚才急着让我们进去！”

　　“嗯。”

　　“为什么？为什么没了修为，你们还能压制我？！”巨蛇从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尖叫，全是不服。

　　“因为你弱。”许袈瓷淡淡说完，转身朝门口走，顺便捞了个小板凳。

　　她背倚走廊栏杆坐着，对赵之映道:“你说过，可以打败。”

　　“对，我说到做到。”赵之映扬起嘴角，甩了下手里的鞭子，将看向门外的目光重新分给眼前的恶妖。

　　“你，完了。”话落鞭起，她扬起武器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巨蛇身上。

　　一声又一声的哀嚎接踵而至。

　　“欺妖太甚！”巨蛇身上没一处是完好无损，算得上皮开肉绽。家具，屋顶，地板，黑血淋漓。

　　它再次大张口，一枚冒黑气的圆球从中浮出，变大，再大，更大，直到占据半间屋子。

　　“它要爆内丹！”赵之映赶忙从袖里拿出一块能生成防护罩的玉牌，正要摔碎使用。

　　“咚——”巨蛇突然瘫软在地，内丹一圈圈缩小。

　　“啊？！”赵之映的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袈瓷打了个哈欠，因昨晚一夜未睡，才坐不到一刻钟，就困得快要睁不开眼。她强撑起精神，从凳子上起来，声音里带着懒散，缓慢道:“它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