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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卷•归来》转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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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守玄的见习期,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结束了。
说诡异,是因为没人来问他“你准备好了吗”,也没人来通知他“你要考试了”。
就是某天早上,执事堂的人拿着一张纸,往他桌上一放。
纸上写着三个字:
转正了。
顾守玄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三秒。
就这?
他抬头看向执事弟子,问:“这就完了?”
执事弟子点点头:“完了。”
“不用考试?”
“你之前的成绩够了。”
顾守玄:“……”
行吧。也好。
不用再上那些无聊的基础课了。
但他很快就发现,转正和没转正,区别好像也不大。
该虚弱的还是虚弱。
该累的还是累。
唯一的变化是,他换了个住处,可以随时见沈渊。
从见习生的四人通铺,搬到了正式弟子的单人小间。
顾守玄在床上坐下,试了试硬度。
还行。
他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发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午觉。
然后他听见外面有动静。
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越来越近。
顾守玄睁开眼,侧头看向门口。
沈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包袱。
两人四目相对。
顾守玄:“……沈师兄?”
沈渊“嗯”了一声,走进来,把包袱往桌上一放。
“给你带的。”
顾守玄坐起来,打开包袱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包药材,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他拿起一个瓶子,打开闻了闻。
补气的。
又拿起一包药材,打开看了看。
温补的。
他抬头看向沈渊。
沈渊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目光却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脸色还是不好。”他说,“陈郎中说,你这体质得长期温养。这些是我从库房领的,你记得按时吃。”
顾守玄看着那堆东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投喂。
“多谢沈师兄。”他说。
沈渊“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
顾守玄把东西收好,也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的叶子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沈渊开口了。
“身体怎么样?”
顾守玄想了想,如实回答:“还是那样。”
沈渊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问了一句:“你以前受过伤?”
顾守玄愣了一下。
“什么?”
沈渊指了指他的手腕:“上次给你把脉,脉象很弱。”
顾守玄沉默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曾经,这双手能翻云覆雨,能一剑斩尽邪祟。
现在,连端碗都会抖。
“先天不足。”他淡淡地说,“陈郎中不是说了吗,元气有亏。”
沈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守玄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那棵歪脖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沙沙作响。
沈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好好休息。”他说,“有事叫我。”
说完,他推门出去。
顾守玄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师兄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望向远处,天机山的方向。然后,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里,灵力流转的速度比正常人慢得多。这具身体,天生元气有缺,灵力储备少得可怜。每一次出手,都是在透支。
就像一盏油灯,油本来就少,还总是不小心点得太亮。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差不多了。”
他说。
“什么差不多了?”沈渊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顾守玄回头一看。
沈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顾守玄:“……”
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沈渊走进来,把食盒往桌上一放。
“忘了给你带饭。”他说,“厨房刚做的,趁热吃。”
他顿了顿,又看向顾守玄。
“你刚才说什么差不多了?”
顾守玄眨了眨眼,脸上是那副惯常的、无辜的表情。
“我说,”他指了指窗外,“太阳差不多了,该吃晚饭了。”
沈渊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顾师弟。”
“嗯?”
“下次别站在窗边发呆,”他说,“风大,容易着凉。”
说完,他推门出去。
这次真的走了。
顾守玄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向桌上的食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碟小菜,一碗热汤,还有两个馒头。
热气腾腾的。
他端起汤,喝了一口。
温的。
正好。
他一边喝汤,一边望着窗外。
天机山的方向,夕阳正在下沉,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
他想起沈渊刚才说的话。
“下次别站在窗边发呆,风大,容易着凉。”
顾守玄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这个人啊……
明明是关心人,非要说得这么硬邦邦的。
他喝完汤,放下碗,又望向那座山。
差不多了。
这具身体再养好一点——
有些事,就可以开始做了。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山后。
顾守玄收回目光,走回桌边,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吃着。
夜色渐深。
小院里安静下来。
只有那棵歪脖子树,还在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另一间屋子里。
沈渊坐在窗边,望着同一个方向。
天机山。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
只是继续望着那座山,一动不动。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安静。
深沉。
一如夜色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