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经线》海初

17、第 17 章 食髓知味

　　过了一会儿，程砚手指从她指缝间穿过，慢慢扣紧。苏漫能感觉到程砚掌心不容忽视的温度，和她指尖的力度。

　　苏漫悄悄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那双眼睛，想起格林威治的那个吻，她想起程砚步步靠近时的模样。

　　“你很喜欢站这里看外面。”程砚突然开口。

　　“嗯...是有点，我那窗外看出去是黑压压的高楼，你这里，是高楼本身，景色当然好看。”苏漫缓缓说道。

　　程砚轻声笑：“那就记住这个高度。”然后伸手轻握住苏漫的手。

　　苏漫懂程砚说的什么意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回握住她的手，程砚的手很暖，提醒她这不是梦。

　　过了一会儿，苏漫松开了手，转身缓缓环住程砚的腰身，又有些胆怯地抬眸看着程砚的反应。

　　程砚将苏漫的小心翼翼尽收眼底，弯着唇角抬手收拢，帮她完成了这个拥抱。

　　苏漫靠在程砚的肩头，原来拥着喜欢的人这种感觉，轻轻说道：“我就是，突然有点想抱你。”

　　“嗯。”这是一声纵容的应允。

　　抱了一会儿，苏漫松开了一些距离，然后仔细看着跟前的人，想把她的眉眼、轮廓都细细临摹一遍。

　　现在，程砚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之前那份疏离的冷意了。

　　苏漫自己也没察觉到，程砚的手指悄悄伸到自己鬓边，缓缓滑过苏漫的耳廓，她比自己更先一步用手描绘自己，轻轻地滑过脸颊，然后停在下巴，细细痒痒的，苏漫的呼吸都窒了。

　　程砚的眸里，是苏漫的倒影驱散了她眼中那份冷意。

　　苏漫原本望着程砚的眼，悄悄瞥到下方那片红润，忍不住往前倾去，亲在了程砚的唇上。

　　苏漫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却满心满眼还是程砚。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漫退开一点，两人抵着额，呼吸依旧交缠。

　　苏漫贴着程砚，声音很轻：“你也没躲。”

　　程砚愣了一下，笑了。

　　她伸手轻轻拽了拽程砚的衣角，程砚突然又凑过来，在苏漫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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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目光发直，脑子里全是程砚刚才看她的眼神。

　　那双平时总是淡淡的眼睛，像冬天的湖面，看不出什么波澜。可今晚不一样，今晚柔柔的，像被月光泡软了，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眸光。苏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程砚家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干净，和程砚的床味道一样，不过少了程砚的味道。

　　苏漫把手贴在胸口，怎么心跳还是很快，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好像这样就能试图盖住自己荡漾的春/心。她在心里把今天每一个瞬间都过了一遍，格林威治的山坡上风吹乱她的头发，本初子午线上，她沿着铜线慢慢走，她低头看地名，再抬头的时候，程砚就站在面前，挡住了她的路。

　　还有那个吻，苏漫应该会记一辈子。

　　她把被子抱紧蜷成一团，胸口的蝴蝶四溢漫出，闭上眼睛，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苏漫醒来，睁眼躺在床上，突然有点不敢出去。

　　昨晚那些拥抱和亲吻，会不会只是氛围使然？会不会天亮之后，程砚又变回那个冷冷的程砚？一切来得太快，让她少了些真实感。

　　苏漫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打开房门走出去。

　　程砚已经在客厅了，听到动静回头看她一眼，弯了弯嘴角：“醒了？”就是这样平常的两个字，让苏漫心里那块石头落下来。

　　吃饭的时候，苏漫总觉得脚边有什么东西碰她，低头一看，是程砚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的，就那样轻轻挨着她的。

　　她抬头看程砚，程砚正低头喝着燕麦粥，脸上看不出什么。苏漫忍不住笑，也伸出脚去碰了碰她。

　　早餐的碗很少，苏漫习惯性就自己手洗了，程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和前几天一样。

　　苏漫正洗着，突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程砚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然后伸出手从后面帮她挽袖子。手指碰到她手腕的时候。苏漫洗碗的动作顿住了，心跳快了几拍，鼻尖除了洗洁精的气味，还有程砚的。

　　等程砚细致地完成动作，苏漫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洗着碗，可眼角的笑意隐藏不住心里冒出来的欣喜。水流冲过碗沿，冲过她的手指，都是温热的，和她心里的温度一样。程砚帮她挽好袖子没有走开，就站在旁边。两个人在厨房里，依然没有说话，可又好像已经说了很多一样。

　　今天洗碗池里的泡泡，是粉红色的。

　　洗完之后苏漫转过身，程砚还站在原地。苏漫心想这人今天怎么这么乖。她往前凑了凑，在程砚脸上快速亲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擦手要离开。程砚怔了一下，并没有让其“逃离现场”，伸手拉住她，人被她拉得转回来，还没站稳，程砚已经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回了一下。

　　这个亲吻很短暂，但苏漫的耳朵迅速地烫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程砚看着苏漫的变化感到餍足，随后自己先转身走了。

　　苏漫站在原地摸着嘴角，看着程砚略带孩子气的背影不自觉笑了。

　　下午，苏漫仍在客厅赶稿，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笔握在手里，但画得比平时要慢些，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画着画着就开始犯困。她撑着脑袋，眼皮越来越重，笔尖走神地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她想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然后不知不觉地靠着沙发，就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漫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身上。苏漫睁开眼，看到程砚正弯腰给她盖毯子，此时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苏漫看着程砚的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在很认真地把毯子的角掖好，苏漫心里那根弦突然动了一下，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勾住程砚的脖子，把她拉得更近。程砚还没来得及反应，苏漫已经凑上去，亲了她。

　　自从尝过程砚唇的柔软之后，苏漫开始食髓知味，总是忍不住还想亲。程砚的手撑在沙发背上，任由苏漫拉着，身体微微前倾。

　　亲完之后，苏漫才反应过来要害羞，她赶紧松开手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睫毛颤着，呼吸也不平稳，即便如此还是要假睡。她能感觉到程砚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脸上，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程砚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脚步声远了，书桌那边的椅子响了一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又响起来。

　　苏漫闭着眼睛，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做贼心虚的自己。

　　傍晚的时候，苏漫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许韵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苏漫正坐在沙发上翻着画稿。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书桌的方向，程砚还在那里对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苏漫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苏漫接起来，许韵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还是那样充满活力：“苏漫！我明天就准备回来了！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苏漫忍不住笑了，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开心！你可算要回来了。”

　　“那当然！”许韵在那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外婆好多了，我妈说让我早点回去，别耽误学业了。”她顿了顿，突然凑近屏幕，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苏漫太熟悉的表情，那是她要开始八卦了。

　　许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怎么样？怎么样？现在什么进度了？”

　　苏漫慌了一下神，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了一眼程砚，程砚还在敲击键盘，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客厅太安静了，许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漫的耳朵烫起来，咳了两声：“那个，我先回房间一下。”

　　许韵在那边愣了一下：“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就是喉咙有点干。”苏漫快步往房间走，声音压得很低，她走进房间关上门，才松一口气。

　　许韵在屏幕里皱眉看她，一脸不解：“你干嘛？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

　　苏漫故意跳过，没接这话茬：“你刚才说什么？外婆好了？那就好。”

　　许韵哦了一声，也没追问。她开始叽叽喳喳说起这几天的见闻，说家里的饭菜没有苏漫做的好吃，说给她带了礼物，说回来要一起吃火锅。苏漫嗯嗯地应着，偶尔点一下头，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程砚坐在书桌前的样子。那句话她听到了吗？她会不会觉得......

　　许韵说了大半个小时，才舍得挂了通话。屏幕暗下来，映出苏漫僵硬的脸。她握着手机没有马上出去。明天许韵就回来了，那说明她就要搬走了，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她心口上。

　　苏漫回到客厅，重新到沙发上坐下。

　　“你室友明天回来？”程砚问。

　　苏漫点头：“对，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到。”

　　“嗯。”

　　沉默。

　　今天虽然总是在沉默，可是现在的沉默，好像变得沉重。

　　客厅里的光线随着天色渐暗，苏漫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边角。她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想找一个不那么刻意、听起来合理的说法。比如“这几天谢谢你”、“以后还能来吗”。但她觉得在这种事情上，任何理由都像是透明的。

　　明天就要走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苏漫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住在这里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还没走苏漫就已经开始不舍了。